第7章 老闆(1)

蘇恩曦從醫療箱中拿出橡皮帶纏在自己的大臂上,動脈血管立刻浮凸出來。她把輸血管的一段扎進自己的動脈中,用另一端的針頭去扎酒德麻衣的頸部血管。針頭剛接觸到酒德麻衣的皮膚就崩斷了,皮膚像是瓷質的,堅硬異常,至於長著鱗片的部位更是不用指望了,誰都知道龍鱗是子彈都打不碎的。

「見鬼!」蘇恩曦急得快暴走了。這時候她的血液是唯一能剋制古龍血清的東西,但偏偏她連一滴血都送不進酒德麻衣的身體裡去。

她撥開酒德麻衣的嘴唇。酒德麻衣的牙齒緊緊地咬合,連試幾次蘇恩曦都沒能把她的牙齒撬開。

「念得大聲一點!大聲一點!張嘴說話!」蘇恩曦大力地搖晃著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竭力把嘴巴張大了一些,她每次張口都有一口血溢位來。蘇恩曦隱約聽見了那個名字,愣住了。她把耳朵湊到酒德麻衣的耳邊,沒錯,酒德麻衣確實是在唸那個名字,而且只是那一個名字,不斷地重複。

雖然笑不出來,可是蘇恩曦覺得這真的很可笑,你有一千個名字念在嘴邊,卻只是為了掩蓋心裡的那一個。

「傲嬌妞兒,辛苦你了。」蘇恩曦摸了摸酒德麻衣的頭髮,輕聲嘆息。

她把毛巾塞進酒德麻衣的嘴裡,強制她不能咬緊牙關,然後把輸血管的針頭伸進酒德麻衣嘴裡,向口腔上顎的動脈注入鮮血。

蘇恩曦的臉色漸漸慘白,她正消耗自己的血液來中和古龍血清。幾滴蘇恩曦的鮮血沿著輸血管滴在酒德麻衣的傷口裡,就像濃酸和沸水相遇,居然冒出了嫋嫋白煙。這種劇烈的血液反應也在酒德麻衣的身體裡發生,可以想見那種痛苦。酒德麻衣渾身鱗片開合,發出分娩般的哀嚎,令無數男人垂涎引的長腿痛苦地絞在一起,如兩條死死糾纏的蟒蛇。

酒德麻衣的身體猛地繃緊,而後徹底地鬆弛了。她徹底昏死過去了,那種痛苦本來就超出了人類的忍受力。

「長腿長腿?」蘇恩曦輕輕搖晃她。

酒德麻衣沒有回答,睜大了赤金色的眼睛望著天空。

蘇恩曦起身撿回格洛克,指在酒德麻衣的眉心。酒德麻衣的眼睛呈赤金色,瞳孔收縮成一線,眼珠左右轉動,一時迷惘,一時猙獰。剩下的就看酒德麻衣的運氣了,蘇恩曦在等待結果。如果一會兒甦醒的是酒德麻衣,她就擁抱她;如果一會兒甦醒的是死侍,她就扣動扳機。酒德麻衣想來是寧死也不願變成怪物的,作為好朋友,蘇恩曦要幫她完成心願。

海風悠悠地吹上高崖,滿園落花未掃,濤聲往復,霧氣蒸騰,這種時候最適合回憶。蘇恩曦回想跟酒德麻衣共事的這麼多年,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個碎嘴婆,好像總在抱怨酒德麻衣和三無妞兒給她惹禍。這兩位都是做事不考慮後果的主兒,惹出禍來全丟給蘇恩曦去善後。可要是有朝一日這倆惹麻煩的女人不在了,她該怎麼辦呢?這世上要是沒有了惹禍精,負責善後的人也會很孤獨。

「別死啊長腿,如果你沒事兒,以後你想怎麼用公務機就怎麼用,我也不再嘮叨你費用超標的事情了。」蘇恩曦摸了摸酒德麻衣那血跡斑駁的臉。

酒德麻衣忽然動了,她緩緩睜開了眼睛,仰望天空。

「說你的名字!」蘇恩曦扣緊了扳機。她對醒來的是什麼完全沒把握,那對赤金色的瞳孔看著叫人心驚膽戰。

「酒德麻衣。」酒德麻衣輕聲說。

「多說點話,越多越好,比如說個前男友的名字來聽聽!」蘇恩曦還不放心。

「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好多麼?」

「那隨便說點什麼別的,比如我們上次去拉斯維加斯看肌肉男跳脫衣舞,我穿的是什麼衣服?」

酒德麻衣無可奈何地笑笑,「那天你穿得又沒有我好看,我為什麼要記住?最後他們可是請我上臺讓我摸他們的胸肌。」

「確實是那個毒辣的妞。」蘇恩曦脫力後仰,栽進溫泉池裡。

酒德麻衣蜷縮著躺在青石上,白白小小的,像個嬰兒。蘇恩曦用木勺舀水澆在她身上,洗去她身上的血跡。龍化的體徵在幾十分鐘後才逐步消退,酒德麻衣肌肉虯結的身體重又變得柔軟,青鱗紛紛剝落,只剩下最後一溜細小的鱗片貼在她的背脊上,大概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恢復。

「我昏迷的時候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酒德麻衣輕聲問。

「你已經說了太多怪話了好麼?根據你交待的那份名單,我估計世界上想殺你的女人足有美國陸軍那麼大的規模。」蘇恩曦撇嘴,「為什麼沒注射鎖定劑?」

「我受了傷,」酒德麻衣指了指剛剛癒合的傷口,「如果不是靠古龍血清強化身體,我必死無疑。一旦注射鎖定劑,血清就會失效。」

「你注射了古龍血清,有誰能夠傷到你?」

「記得蛇岐八家中那個最不起眼的家主上杉繪梨衣麼?我們一直不知道她是幹什麼的,但她的言靈是‘審判’,是強行對領域內所有生命施加死亡命令的究極言靈。蛇岐八家把她用作阻擊屍守群的強力武器,她憑空製造出巨大的冰山,一舉消滅了至少幾百只屍守。我當時恰好在她的殺傷範圍內,我本以為以我強化過的身體應該能扛住,但受傷之後我才明白,那個言靈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殺死。一旦被它傷到,傷口根本無法癒合,古龍血清強化了我的細胞再生能力,但是再生的細胞又迅速地死亡,傷口再度開裂。就像生命從傷口中流逝似的。」

「沒想到蛇岐八家還存著這樣的秘密武器……這種怪物級數的人都登場了,日本果然是‘hard’模式sup/sup的戰場啊!」蘇恩曦說。

「接下來還會有‘hell’模式哦。」懶散的男聲在櫻樹後響起。

酒德麻衣和蘇恩曦猛地扭頭,櫻樹下並無人影,只有一隻銀色的冰桶,冰桶中擱著一支香檳酒。

酒德麻衣撿起香檳遞給蘇恩曦。那是一瓶95年產的巴黎之花美麗時光,是某人最喜歡的香檳。他似乎來過但又迅速地走了,空氣中多了淡淡的香味,是他常用的那支淡香水。水邊還有一張木托盤,托盤上放著兩件和服、兩雙木屐和配套的飾物,還有一張手寫的紙條:「我什麼都沒有看到,我在屋裡等你們,洗白白之後來找我吧。」

他無聲無息地來過,但又是大張旗鼓地,他所經之地都烙上了他的痕跡,「老闆」這個稱呼用在這種人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註釋

作者注:內閣官房長官等於內閣的秘書長,是首相以下最重要的閣僚。

作者注:遊戲難度通常有easy、normal、hard、hell等幾檔,hard指高難度模式,hell指地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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