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前,一個也許是出自執行部的超級精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座城市,他闖蕩過世界,面對過各種危險的敵人,但這次來他是要偽裝成一個司機,深深地潛伏下去,守望某個人某件事……然而在那年那月那天,他無意中被人送了一張舞蹈演出的票,他沒當回事就去了,在舞臺上看到了跳《絲路花雨》的、名叫蘇小妍的女孩……
真是令人腦洞大開的故事,但沒時間思考了,武器箱太重路明非並未考慮攜帶,就在角落裡找了一個溼淋淋的帆布提袋,把武器都扔了進去。
他扛起那個提袋要離開的時候,又一次看到了那面用於貼照片的軟木板,上面只剩最後一張照片了,那是理了短髮的蘇小妍和十一二歲的楚子航站在河邊看落日。
短髮的女人那麼美,小男孩那麼酷,母子兩人沐浴在金色的夕照中,前方是潺潺流淌的河……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
路明非又開始浮想聯翩了,他想蘇小妍改嫁之後是不是仍舊經常想起楚天驕呢?鹿天銘算是很溫柔的男人了吧,可又怎麼跟那個走過全世界刀口舔血的男人相比?
但她不能說也不想回憶,所以才總是喝酒吧?喝著喝著,自己都覺得沒心肝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又想象楚天驕躲在草叢裡盜攝的情景,那個愛雪茄愛威士忌喜歡聽貓王的騷包男人,為了有一張妻子和兒子的照片,趴在泥土和雜草中,小心翼翼地尋找著最佳的角度和最好的光線。
照片邊緣也寫著字,「就這樣,別哭,要看著遠方。」
路明非忽然有點觸動,尼瑪原來這才是愛情麼?
即使你不在我身邊,我也依然期望你過得很好,沒有撕心裂肺沒有輾轉難眠,我喝著威士忌想你,抽著雪茄想你,在彈頭上雕花想你……這個還是算了,感覺是要去把你老公一槍爆頭的樣子……聽著貓王的《傷心旅館》想你。
我偶爾想你多一些,偶爾少一些,但不會停止。
我也會小心眼,所以我把不小心入鏡的那個傢伙洗成一團光影。但我很感謝那傢伙把你照顧得不錯……不過話說回來,他要是照顧得不好這世界上就沒他了。
你吃著燭光晚餐喝著昂貴的酒,我在街頭的炭火邊吃著烤雞翅,我們之間從重工業區到cbd區隔了很多大樓很多荒地,像是兩個世界,但我還是能感覺你的存在。
這世界上有你和我的兒子,還有雪茄、威士忌和貓王的《傷心旅館》,這世界真不賴。
路明非取下那張照片塞進風衣內袋,拍了拍心口:「謝謝你,楚天驕。我一定會救你兒子……如果我還有命的話。」
三輪摩托「突突突」地向前,衝破了狂風暴雨,路明非直視前方,昂首挺胸,就像開著法拉利去赴一場約會,後備箱裡塞滿了槍支彈藥。
每個男人都夢想著這樣一場約會對不對?那一天你終於想明白了,從此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所向披靡!
「哥哥你這可真是瘋啦。」摩托後座上的人唉聲嘆氣。
不知道何時小魔鬼已經坐在他的後座上了,一樣的西裝革履,打著素白色的領結。
「你付錢了麼你就上來?免費搭車啊?」路明非連頭都懶得回。
「以奧丁的實力,即使是楚天驕帶著這箱武器也沒有絲毫的勝算啦。」小魔鬼說,「哥哥你雖然狀態神勇,但實力差距光靠神勇好像是沒法彌補的。」
「說點有用的行麼?有沒有免費的客戶禮包啊?有就拿來用用,沒有就滾蛋。」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小魔鬼很委屈地長嘆一聲,雙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可不是說麼?這種要命的關頭,不帶點禮物都不好意思來見你啦……somethingfornothing……50%融合!」
暖流從小魔鬼的雙手注入路明非的身體,彷彿洶湧的岩漿,全身的神經都在灼痛,腦海深處的混沌像是裂開了口子,光明從裂縫中溢位,彷彿熾白色的海潮。
如此巨大的痛楚超過人類忍受的極限,路明非本該痙攣失控,連帶著三輪摩托一起翻滾出去,可恰恰相反,他忍住了,於是肌肉力量、神經反應,乃至於視覺和聽覺都在瞬間提升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雨聲在他的耳邊原本是連綿的一片,現在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每滴雨落地的聲音,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彷彿從滿是雪花點的黑白小電視變成了極致清晰的巨幕電影。
「太給力了吧?」路明非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心,「以前這條言靈不是要花1/4的命才能用麼?現在都免費了?」
「即使這樣你在奧丁的眼裡也還是凡人啊。」小魔鬼還是嘆氣,「而他自己是神明。如果他擲出昆古尼爾,就算是100%融合外加倍數增益都沒用。我還是不忍心看著哥哥你死的啦,他要是真丟出那支槍,就呼喚我吧,我試著幫你擋檔,不過這種不收費的服務不能確保一定奏效哈,我盡力就是了。」
「記住啦記住啦,你盼我點好行麼?」路明非低聲說。
「還有件禮物放在你的車斗裡啦,答應你的事我從來都做到。祝你好運,哥哥!」小魔鬼拍拍他的肩膀,「他媽的你居然會做出這種事來,真是長大了啊……只把我一個人留在小時候……」
他的話音還在耳畔,而整個人已經被風吹散了,好像前一刻那個無比真實的小魔鬼只是煙塵暫時凝聚的。
雨越來越大了,開始還是千滴萬滴,後來就是成片的雨幕甚至雨牆,路明非駕駛著三輪摩托,狠狠地撞擊和穿越那些水牆。
世界開始扭曲,風雨聲中,嬰兒哭泣,有人竊竊私語,樹林如無數高舉在空中的手掌那樣搖擺,群山像是奔跑起來。
道路盡頭,一點金色的火焰跳躍而起,瞬間就升騰為熊熊烈焰,烈焰中站著騎馬的黑影。
路明非猛擰車把,燃油注入小小的單缸發動機,三輪摩托歡叫。尼伯龍根,他又回來了,這一次他再不剎車,一往無前。
奧丁站在雨中,威嚴而寂寞,這神祗好像總是這麼寂寞,即使投出那根致命的槍時,也帶著無盡寂寥的意味。
黑影們分散在周圍,並不像臣子朝覲君主那樣圍聚在奧丁身邊,而是靜靜地站著,看向不同的方向,像是沒有記憶和情感的孤魂野鬼。
絕對的寂靜,唯有風雨聲,直到那個不和諧的「突突」聲打破了這一切。那聲音是如此的突兀,跟這份孤單卻雋永的氣氛完全不相容,像是有人在交響樂現場賣起了煎餅油條。
黑影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兜帽下的眼睛裡流動著暗金色的光芒。嬰兒哭泣般的聲音像是瘟疫那樣傳播開來,它們興奮起來了,就像是死魂靈等來了新的受難者。
來客在距離奧丁不遠的地方停下,開始它帶著濃重的水霧,看起來還頗有點威勢,水霧散去後就是一輛紅色的三輪摩托車,街道上經常能見到,載客拉貨兩相宜,一公里只要兩塊錢。
來客坦然地將它和那輛橫在道路中央的白色邁巴赫並排,偏腿下車,corthay家的好皮鞋踩在積水裡,薩維爾街的好西裝淋在雨裡。他手提一隻帆布提包,雙腿分立,風衣颯颯,頭髮因為溼透了而顯得油光水滑,像極了當年闖入這裡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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