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五歲少年的葬禮(2)

在這世界,我們曾經相遇。」

歌唱完了,牧師把最後一根棺材釘敲了下去,說:「阿門。」

這一刻教堂裡的氣氛忽然輕鬆下來,那些悲傷的賓客臉上都露出了笑容。路明非不禁有些詫異,他也知道按照基督教的教義,人死了只是靈魂去了天堂,親人朋友終將在那裡團聚。

可也犯不著如此放鬆吧?好像那個人根本就不曾存在過似的。

賓客們說說笑笑地往外走去,牧師也脫了牧師袍,渾身輕鬆地跑掉了。等到路明非回過神來的時候,教堂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小魔鬼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寂靜的教堂裡,如山如海的燭光裡,他獨自面對那具棺材,棺材裡躺著他不認識的、15歲的男孩。他忽然開始悲傷起來,悲傷像無名的根苗那樣從他的心裡冒了頭,長出了芽。他想那些人就這樣忘了你啊,難道我們為你祈禱了、唱歌了,就不再懷念你麼?你躺在棺材裡那麼孤獨,他們卻能繼續歡聲笑語。

他莫名其妙地為一個他不認識的少年悲傷,難過得簡直要哭出來。

他也向外走去,不想在這個悲傷的地方久留了。

鐘聲響起,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撕裂,鐘聲中他驀然回首看向那具燭光中的棺材,他忽然驚了!他忽然想起他是認識那個少年的!

曾幾何時……曾幾何時……

「主席?主席?」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人拍打著他的肩膀。鼻端有淡淡的柏木香,那是伊莎貝爾常用的香水味。

路明非驟然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趴在會議桌上做了個夢。部長們的爭執聲隔牆傳來,想來是主席開著開著會一頭睡死了,他們轉移到旁邊的小會議室裡去了,只留下伊莎貝爾守著路明非。

「對不起對不起!」路明非窘得撓頭。

「最近事情太多太疲憊了吧?」伊莎貝爾永遠溫柔,善解人意,「主席,獅心會會長來了,想跟您見個面,正在樓下等。您看?」

路明非剛從那個奇怪的夢裡醒來,心情還有點複雜,聽說楚子航來了,立馬恢復了大半截精神頭。楚子航還差半年畢業,也已經掛名在執行部,最近一直外派執行任務,兩人很難得碰面,想不到他剛剛回來,楚子航也回來了。

他站起身來:「我下去見他。」

伊莎貝爾顯得有些驚訝:「主席,以學生會和您的地位,請獅心會會長自己上來就好了,犯不著您親自下去見他。」

「你說什麼奇怪的話,當然是我去見師兄,還能我坐在這裡讓師兄來見我?」路明非說,接著他無視伊莎貝爾臉上奇怪的表情,腳步輕快地下樓去了。

諾頓館的一層是一間巨大的廳,從學院餐廳臨時僱來的侍者們正在準備餐桌,按照學生會的慣例,會議結束後是晚宴。楚子航卻不在廳裡,路明非問起的時候侍者說獅心會會長在門外等候,路明非不由得埋怨他們說:「怎麼這麼對待客人呢?」

他推開門快步而出,外面已經徹底黑了,小路兩側的地燈已經亮了起來,門前空無一人。

「師兄!師兄!」路明非趕緊喊。他想莫不是這幫不會辦事的殺才讓楚子航在門外等,楚子航生氣就先走了,要是沒走遠還來得及喊回來。

「你們最後看見獅心會會長是什麼時候?」他回頭問跟出來的侍者。

「我一直等在這裡啊,主席先生。」黑暗中傳來標準的倫敦腔中文,「還勞您大駕親自下來,這可真叫我不好意思。」

黑影從黑夜中走了出來,熱情洋溢地向著路明非伸出手來。

哇嚓嘞這什麼神獸?路明非嚇了一跳。

真是黑影,從頭黑到腳不帶一絲雜色的。那是一個穿著黑西裝和黑襯衣的黑兄弟,英俊挺拔衣冠楚楚,問題是這衣服顏色選的,夜色裡跟忍者似的,也難怪路明非沒發覺那裡站著個人。

「獅心會會長一直在這裡等您。」侍者說,「我們有請他進來等,但他說貿然來訪打擾您用餐,還是在外面等比較好。」

「之前我們見過幾次,但您一直很忙,沒有機會深談,您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獅心會會長巴布魯,二年級,龍族歷史學專業。」巴布魯舉止優雅動作幹練,委實也配得上獅心會會長這個稱號。

「哦哦,原來是巴布魯同學……我這個記性,真該死我這個記性……」路明非磕磕巴巴地說著,和巴布魯握手。他明白了,難怪伊莎貝爾說不必他親自下來迎接,原來在他去里約熱內盧的這段日子裡,獅心會已經選出了新任會長。新任會長是二年級生而他是三年級生,擺一擺師兄的譜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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