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碧兒提著玻璃燈籠,穿過坎特伯雷堡長長的走廊,依次檢查各個房間。她穿著素白的絲綢睡袍,睡袍的右側開衩很高,槍套就捆在右邊大腿上,裡面插著那支大口徑短槍身的火銃。
工人只是簡單地修修補補,眼下還有好些窗戶和門是關不牢的,所以碧兒給自己增加了夜晚巡視的工作。西澤爾回來了,坎特伯雷堡就不再是無主之地,必須有人守護這片領地。她的槍法不能說很好卻也不差,都靈聖教院的文秘專業居然也教授基礎的劍技和火器技巧。
長長的窗紗在夜風中飛舞,細雨從玻璃破碎的窗戶灑進來,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碧兒自己的高跟鞋聲在走廊裡反覆迴盪……她有點害怕了,總覺得有另一個腳步聲尾隨在後,好在只有最後幾間房要巡視了,其中最主要的是圓形大廳,那裡四通八達,算是坎特伯雷堡的「戰略要地」。
她推開圓形大廳的門,恰在此時一道閃電垂直劈落在臺伯河上,漆黑的大廳被照亮,黑影坐在大廳正中央那張巨大的沙發椅上,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交叉在面前,瞳孔反射電光,亮得猙獰。
四面八方都是窗,數米長的窗紗在風雨中顫抖,彷彿痛苦的龍蛇想要破空飛去!磅礴的威勢壓得碧兒幾乎心臟停跳!
不假思索地,碧兒抽出短銃,雙手緊握,指向黑影。
「喂。」黑影輕聲說。
第二道閃電在此刻落下,碧兒終於看清了,那是西澤爾,他穿著漆黑的軍服,戴著紅色的臂章,領口綴著銀色的少校領章,沉重的鐵戒指戴在手套外面。
頃刻間那個危險的少年回來了,曾經的紅龍,騎士王龍德施泰特的戰友,真正的錫蘭毀滅者……他從未離去,他只是沉睡在某個馬斯頓男孩的身體裡,等待著重臨之日。
「西澤爾……大人。」槍口垂在身側,碧兒目光有些呆滯,喃喃地說。
「在以前的東西里找到這身軍服,居然還能穿上,就試了試。」西澤爾淡淡地說,「我想此時此刻我的敵人們已經知道我回來的訊息了,他們正在商量,商量怎麼進攻,這些年我落下了很多,我得儘快恢復狀態,所以我來了這裡,試著找回……掌握權力的姿勢。」
「西澤爾……大人……」碧兒還是有點呆。
西澤爾聲稱自己仍是「當年的西澤爾」時,碧兒不是不相信,但覺得他還需要一些時間來調整。當年的西澤爾是可怕的深淵,是連樞機卿們都不喜歡的「小黑山羊」,要知道高高在上的樞機卿很少會不喜歡什麼人,你不喜歡一個人,首先得很清楚地意識到他的存在。
從馬斯頓男孩變回深淵,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得花點時間,何況是剛跟妹妹分別。
可幾個小時之後,西澤爾似乎已經找回了當初的自己,此時此刻他說話的語氣,儼然是一位指揮官在下達命令,是深淵在用回聲回答你的呼喚。
「碧兒。」西澤爾喊她。
碧兒驟然清醒過來,撩起睡袍的裙角屈膝行禮:「大人有什麼吩咐?」
「巡夜這種事情原本就不是女孩做的,免了吧。還有,即使巡夜也不用穿成這樣……」西澤爾挪開了目光。
兩三秒鐘的沉默之後,碧兒驚叫一聲,一手遮掩裸露的肩頭,一手拉住睡袍裙襬擋住她自己也頗為自豪的長腿,往後急退幾步,閃出圓形大廳,猛地帶上了門。
坎特伯雷堡的女侍長几乎沒有做不到的事,無論廚師還是秘書都可充當,但巡夜這種事……披散的長髮,高開衩的絲綢睡袍,細高跟鞋……如果被小賊看見這副打扮的碧兒,應該會覺得她才是這棟破敗的建築裡最值得竊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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