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口口聲聲說她欺人太甚,她這次還真的就要欺人太甚一次,否則也太對不起朱氏扣上來的帽子。
朱氏聽了凌小小的話,馬上又撲到在凌老將軍的懷裡大聲的哭著,可是凌小小卻瞧到一絲猩紅的血跡沿著她的衣袖滴了下來:小指甲刺進掌心落下的後果——真為難了她,今兒個那手可是備受摧殘,踩斷了三兩個指頭,竟然還有這樣的威力,應該多踩斷幾個,至少這時候也不會再受傷了。
凌小小有些自責,只是嘴角的弧度不自主的大了起來:跪不跪?只怕由不得你了!
凌老將軍瞧著半步不讓的凌小小,再瞧瞧懷裡哭的發洪水的朱氏,咬了咬牙,想了一會,才嘆著氣推著朱氏:「去,給老三跪下請罪。」
朱氏聞言,詫異的抬起頭,下意識的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老爺怎麼會這樣對她:她是正室,三姨娘不過是個妾室罷了,現在竟然要她這個正室給妾室下跪,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朱氏很不想給三姨娘跪下,可是凌老將軍發話了,她不能不聽呀,她不能讓凌老將軍再對她生出嫌惡來了,今兒個這事已經讓凌老將軍心裡對她不待見了,但是要她乖乖地給小妾下跪,以她的心性只怕是會真的氣死了自己。
左右為難的朱氏,一邊想著凌老將軍的歡心,一邊是會堵在胸口一輩子的恥辱,讓她選一個,還真的極為困難,失去凌老將軍的歡心,她這個沒有孃家幫襯的人,以後在凌府的日子可不會好過,三姨娘是個無心爭寵的,可是大姨娘,和二姨娘,還有前幾日才進門的四姨娘,都不是吃乾飯的主。
尤其是凌小小一副非要去衙門不可的模樣,她真的很為難呀,她邊哭,邊動起了腦筋,還真的給她想到了一個不算高明的注意——她可以裝暈,若是暈了過去,誰還能強迫她不成。
凌小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打算:「凌夫人,我勸你不要假裝暈倒。」
「想必凌夫人最近不在京城,不知道小小我自有一套搶救暈過去人士的好辦法,細長的銀針,一根一根的刺進指頭,一救一個準,絕不會失手,凌夫人,瞧你的手,應該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十指連心,再折騰下去,只怕凌夫人這手要廢了。」
「我絕不是在說笑,凌夫人要是不相信的話,這不,就暈過去看看,小小會不會幫你銀針放血,一碗的血,相信足以叫醒凌夫人了。」
凌夫人最後的一招也被凌小小給拆穿了,她是真的沒有法子了,不要說裝暈過去,就是現在她已經就被凌小小氣的頭昏沉沉的,也不敢暈過去的,因為想到她的手指,想到凌小小嘴裡的一碗血,她還是很害怕的。
這時候,一直沒出聲的芷蘭,忽然一下子衝到三姨娘的面前,跪了下去,連連叩頭哀求道:「三姨娘,你就原諒我的姨母,求你了,不要這樣作踐我的姨母,她不過是一時糊塗,姨母的罪責就由芷蘭代替吧,芷蘭磕一百個,不……不,兩百個吧,只求三姨娘你高抬貴手,放過姨母,怎麼說姨母也是凌家的正室,是你的主母?不為了姨母,就是為了姨夫,芷蘭求您答應了芷蘭的要求,讓芷蘭替了姨母。」
芷蘭的話,讓凌小小多看了她幾眼,還真是個會來事的人,這麼一番話下來,還不讓凌老將軍和朱氏高看她幾眼,瞧凌老將軍的眼色,根本就是一副為啥這般懂事的孩子是人家的遺憾:他是巴不得想讓凌小小和芷蘭換過了才好。
凌小小扁了扁嘴,瞧著眼前臉色一鬆的朱氏:「如果你不想賠罪的話,咱們就上衙門去,不要搞出這些有的沒的,替,怎麼替?」
朱氏牙齒咬得咯咯的響:「好,我跪。」她還能做什麼,今兒個凌小小打定主意就盯上她了,不跪只怕是了結不了啦!
芷蘭大哭著開始重重的叩頭,當真的捨得用力:「求求三姨娘饒了我姨母,求求羅夫人讓我替姨母,姨母是凌家的正室夫人,傳出去,凌家的臉面,姨夫的臉面擱哪裡呀,不能這樣的呀,讓芷蘭來替……」
「你替?」凌小小打斷芷蘭的做戲:「你怎麼替?你是凌夫人的什麼人,你替的了嗎?凌紫這個正牌的女兒都還沒火急火燎的,你這個侄女倒是一片赤誠,這知道的人會說你們情深,不知道的人只會以為你這般殷勤定是有所圖,這世上哪有女兒看著,侄女急得團團轉的道理。」
凌小小抬起眼皮子,上下打量芷蘭一眼,聞到一股似有幾分熟悉的味道,好像在什麼地方聞過,只是一時半刻想不起來,她搖頭,她和芷蘭已經好些年沒見面了,到底是何時聞到過她的味道的,她不懷疑她的鼻子,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每個人身上的香味其實是各不相同的,芷蘭的味道她怎麼會如此熟悉。
「說到替,你還真的不夠格,滾一邊去,再假惺惺的哭哭啼啼,我就讓人將你扔出去,反正我凌小小是妒婦一枚,你心心念念要做到將軍的小妾,我就是將你扔出去,大家只會以為我嫉妒了,可是你的名聲就徹底的毀了。我勸你,下次開口的時候,少點算計人的心思,連自己的姑母都用上了心機,還真的不愧為姑侄。」說的芷蘭臉色是一下子,就漲紅了起來,她這番話不過是以退為進,想要更加的博得朱氏和凌老將軍的好感,只是今兒個,她遇到的凌小小,這點用心被揭穿了,只落得叩頭不是,起來也不是的下場。
朱氏原本還感動芷蘭的孝順,可是她向來是個疑心重的,聽凌小小這麼一說,再看看站的跟一棵樹似的凌紫,心裡就不是滋味了,對凌小小的話就信了三分:是呀,凌紫這個做女兒的,還沒怎麼的,芷蘭這是不是太過了點?
朱氏這時候忘了凌紫根本就是腦袋不太靈光的。
朱氏心裡對芷蘭看著也不是那麼順眼了:「去,到一邊去,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你不要攙和。」倒底是姑侄,還是留三分情面的。
芷蘭被朱氏這麼一訓斥,也不敢再做什麼姿態了,慢慢地退到一邊,靜靜的低著頭,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朱氏瞧著二話不說就退到一旁的芷蘭,有些震驚,她怎也以為從小養大大的孩子,肯定會再推脫一番:朱氏其實也沒有想過讓芷蘭替她賠罪,因為她也明白,這事情是誰也替不了的,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芷蘭這麼快就甩手不幹了,這不是說她剛剛做的那些都在做戲嗎?而且還是在凌小小這個仇人的面前。
芷蘭這樣子,其實還不如她什麼都不做,和凌紫一樣在一旁看著就好,至少她不會這麼尷尬,對芷蘭是失望,讓她胸口堵的鐵塔似的,也堵住了她向來伶牙俐齒的嘴。
就是腦袋不太靈光的凌紫,此刻都一臉惱怒的看著芷蘭,目光中寫滿對她的失望。
凌小小瞧著芷蘭一笑:「倒是速戰速決,擰得清輕重,這才像芷蘭的為人。」說完又看著朱氏:「凌夫人,現在大家都給了你發揮的空間了,這麼大的地方,怎麼也夠凌夫人表演的了。話說,三姨娘的身子骨也不太好,先跪地磕頭賠罪,然後送上紋銀和賣身契,大家早點結了,早點各行其是,要是一件事情,都像凌夫人這般磨磨蹭蹭,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老爺,妾身真的有些累了。」三姨娘依舊是細聲細語,只是話裡沒有半點後退的意思,倒是讓凌老將軍眼裡又多出一絲不捨來。
凌小小對三姨娘的表現是十分的滿意,是個懂事,知進退的,來了之後話雖不多,可是該說的半句也沒少,而且心腸也還真的不錯,也不枉她相幫一場。
朱氏半點也法子都想不出來了,孝道壓不住凌小小,名聲凌小小也是不在乎的,她除了跪下,還能怎麼樣?
朱氏苦著臉,眼中的淚水在眼圈裡來回轉了幾圈,看上去楚楚可憐的:「老爺,妾身……」凌老將軍別過頭:「你就給老三陪個禮吧!」凌老將軍心裡也是明白,今天也只有磕頭賠禮這條路了,他其實不是不知道朱氏的囂張跋扈,可是他向來認為朱氏是母親,小小是女兒,應該敬著點。
今天看凌小小這模樣,他才知道他過去或許真的對這個女兒太不瞭解了,她的性子和他的髮妻是那般的相像,使他想要為朱氏求情,卻也無法再張開嘴了。
「凌夫人,你耳朵應該沒有問題吧!父親的吩咐你應該聽見了吧。」她看著朱氏:「今天這禮,你怎麼說都要陪的,早賠禮,早消停,拖下去,也只好去衙門了。」
朱氏看著凌老將軍別過去的臉,她終於無奈之下緩緩地,慢慢地彎下了膝蓋,跪在地上,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她整整做了要有三分鐘的時間,她希望凌老將軍或許能再出言救她一救,可是凌老將軍一直都閉著嘴巴,她最後才完全死心的將膝蓋跪在地上,慢慢的磕了一頭頭:「三妹妹,都是我的錯,我在這裡向你賠禮道歉,希望三妹妹大人大量,就原諒我吧!」她的心早就氣的冒煙,卻也只能在心裡詛咒凌小小和三姨娘喝水被水嗆死,吃飯被飯噎死,她緩緩的閉上眼睛,任憑眼中的淚滾落:朱氏是個要強的,可是她沒想到這輩子竟然被逼到如此地步。
跪也跪了,禮也陪了,可是她整個人在說出這番話後,完全的撲倒在地上,因為自她進了凌府之後,從來就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
凌小小看著跪在腳下三姨娘面前的朱氏,對著三姨娘一笑,然後冷冷地道:「凌夫人一定以為自己很委屈吧!可是你別忘了,你這麼一跪就抵了一條命,你說你委屈不委屈?」
「若是凌夫人還覺得一跪一磕,換條命很委屈的話,也好辦,不如就讓三姨娘跪你一跪,磕上十個八個響頭,然後凌夫人抹了脖子,解決自己,相信三姨娘一定不會覺得委屈。」凌小小的一句話讓朱氏閉上了嘴巴。
凌小小今天這番行事,不是為了鬥氣,算是給三姨娘出口惡氣,更多的是好好的敲打敲打朱氏,凌嘯快回來了,嫂子要生產了,她很擔心朱氏到時會出什麼么蛾子,她今兒個行事算是給朱氏得些教訓,讓她心生膽寒,到時候少給大房添亂。
三姨娘依舊是細聲細氣是說道:「我可以原諒你這次的事情,不是因為你是正室,而是因為我要離開凌家了,我不想再糾纏以前的事情。」
見凌夫人想要起身,她好聲好氣的說著:「凌夫人你別忙著起來,我有些話還沒說完,今兒個我會帶著我的賣身契離開京城,日後我們就是不相干的人,還請凌夫人忘了這世上還有我這個人,見面也當著從未相識,只要凌夫人不再給我添麻煩,我自然會忘記在凌家發生的事情,凌夫人,你可要記住了。」她要開始新的生活,自然不想再和凌家有任何糾纏。
凌小小聽了三姨娘的話,對她的喜歡更是上了一層,知道取捨,又性格剛強,這樣的女子為人妾室實在是委屈了,好在天也長眼,終於從凌家這漩渦之中解脫了出去。
因為欣賞,凌小小決定再幫三姨娘一把:「如玉,你陪著三姨娘去凌府一起取了賣身契和那五千兩的紋銀,將三姨娘送到九賢王府。」
她抬頭對三姨娘眨了眨眼睛:「三姨娘,九賢王這人最是好打不平,我聽說三姨娘的家產被人謀奪了,三姨娘何不去求九賢王主持公道。」
三姨娘平靜的面孔終於有了變化,卻也只是一閃而過,她對著凌小小深深的一拜,卻什麼都沒有說的離開:有些恩,是不用言語就可以表達的,凌小小至於她,就是再生父母,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但是這份大恩,她記下了。
朱氏瞧著三姨娘決然離去的身影,有些反應不過來,剛剛的三姨娘雖然沒說話,可是半步也沒有讓,現在居然就這樣輕易的放過了她,要知道,她做出來的事情,就是麵糰捏的人兒,也不可能這般乾脆,朱氏有些擔心,三姨娘或許有什麼詭計?
如玉對三姨娘也是心生敬佩,不用凌小小再吩咐,立刻跟了上去,而凌老將軍也發了話,讓身邊的丫頭去通報管家,取五千兩紋銀,將賣身契還給三姨娘。
送走了三姨娘,凌小小心情高興不少:人啦,還是要偶爾做做好事的。
「凌夫人,三姨娘都離開了,你怎麼還跪著,難不成跪上癮來了?」她一副很是體諒的模樣:「那就繼續跪著吧!」
「小小說笑了,我哪裡是跪上癮了,不過小小說什麼就是什麼。」朱氏向來也算是聰明的女子,此時知道自己惹怒了凌老將軍,只有儘可能的顯得可憐,才能讓凌老將軍忘了她做過的事情,而更加的憐惜她幾分。
扮可憐,裝無辜,她一向是手到擒來,自然是入木三分。
當然,如果不是朱氏有這份本事,懂得投其所好,又怎麼能以小戶小門的出身,成為凌家的當家主母。
她心裡明白,今天她暫且低頭,日後再慢慢的討凌老將軍的歡心,到時候再好好的清算今天的這筆賬。
凌老將軍被朱氏這麼楚楚可憐的瞧了一眼,那心裡又發軟了起來,他想起朱氏和他一起的這些年,向來以他為天,對老三做下的糊塗事情,其實也只是沒有安全感,生怕失了自己的歡心,這樣想著,凌老將軍心裡被三姨娘打擊的信心又回來了:還是有人當他如珠如寶的,三姨娘要離開,是她沒眼光,沒福分。
「起來吧!老三都已經原諒你了,以後做事想著點就好了。」凌老將軍這麼輕輕鬆鬆的一句話,就表明這事兒過去了。
朱氏心裡一喜,悠悠的站了起來,然後撲到凌老將軍的懷裡,又開始哭了起來,凌老將軍先是渾身僵硬,卻被朱氏在他懷裡左蹭蹭,又磨磨,沒幾下身子就軟了下來:「你呀,心眼也算是好的,就是性子上來,就做糊塗事。」話雖然說得不好聽,可是其中的妥協之意明眼人都聽了出來。
凌小小今兒個又再次見識了一下朱氏的手段,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大家主母竟然做出這等勾勾搭搭的行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窯子出來的——她有臉做,她還沒臉看呢。
在凌小小的臉是完全放了下來,準備起身送客,這樣的客人,她真的希望以後不要再見了。
在凌小小打算出聲趕人的時候,如夢進來了:「小姐,馬車備好了。」
凌小小伸個懶腰:「好,我這就去衙門府尹大人。」
凌老將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見府尹?」
凌小小很無辜的點頭:「我要見府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