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珠急道:「母親,我要上花轎,去羅府。」黃明珠只要想到現在凌小小正捧腹大笑,嘲弄她的悽慘,她就生出了一股不甘,這羅府的大門,今兒個她一定要進。
黃老夫人擦了擦眼淚,看著黃明珠笑著,只是笑容裡有一絲蒼涼:「好,我們上花轎。」可憐的珠兒,真的是傷到了腦子,到現在還心心念唸的想著上花轎。
黃明珠聞言一喜,剛準備說些什麼,卻忽然感到後腦勺一陣風吹過,然後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黃老夫人看著眼前暈了過去的黃明珠哽咽道:「珠兒,珠兒……你日後可怎麼辦啊!」想到日後,她的心肝寶貝疙瘩要在苦寒寺廟裡過一生,她的心肝就揪起來了。
「夫人,老爺讓我們即刻動身,奴才們先帶著四小姐離開了。」黃家的管家也不等黃老夫人回答,揮著手,讓兩個粗壯的婆子帶著黃明珠離開。
黃老夫人即使再不樂意,也知道這結果已經算是好的了,也只能點著頭,嗚咽著,看著婆子帶著黃明珠向黃府的後門走去。
黃府這邊是悲傷一片,而羅府那裡同樣也不喜慶,先不說羅府今兒個這事情辦的,喜事辦的像是喪事,還有那婚禮弄丟了新娘子,同樣讓人目瞪口呆,羅海天站在黃府的大門前,整個人呆成了根冰棒:花轎去哪裡了?
羅海天怎麼也沒想到,他不過進府裡回來,花轎竟然就回了黃府了,這還辦什麼喜事呀?
羅海天的額頭又開始疼了起來,沒有了新娘子的婚禮,這羅府的臉面可真真兒的要丟的乾乾淨淨,半點不剩了,心裡對黃明珠越發的不滿,都是珠胎暗結的人了,還擺什麼高姿態?就是等上一等,又怎麼了。
不過總算是在身邊人的提醒下想起了這回轎的習俗,想起來之後,他並沒有高興,只要想到自己還要去黃府去接黃明珠,還要面對黃老將軍的白眼,黃老夫人的嘮叨,他不但頭疼,是渾身上下都疼。
但不管怎麼疼,羅海天還的騎上棗紅馬,苦巴著臉再次領著羅家迎親的隊伍去了黃家,這點厲害關係他還是能知曉的,只是這一次,不要說羅海天沒了喜慶之色,就是羅家迎親之人,人人都苦著眉頭:大冷天的來回受凍不說,更令他們擔憂是是黃府的刁難,黃府可不是好說話的人家,只怕這一次要受盡奚落吧!
羅海天到了黃府,黃老將軍正在家裡發怒,這麼半響的工夫,近身伺候的下人,都被罵的那叫一個狗血噴頭,有幾個甚至捱了幾腳,這府裡的氣氛是空前的緊張,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心驚膽顫,黃府的那幾位姨娘,和庶出的小姐,都在自己的院子裡笑的肚子疼:老天長眼呀,囂張的黃府四小姐也有今天!
羅海天這次過來,在黃府的門前說盡了好話,才能進了黃家的門,只不過門進了,心裡也怨恨起了黃府:竟然這時候,還在他的面前裝模作樣,也不想想這黃明珠是什麼貨色,就是真被退了回來,也怨不得他,只是今兒個關係到羅府臉面的問題,他怎麼著也要接回黃明珠,所以也只能咬著牙,忍著,待到黃明珠這個賤人進了羅家的門,他自然會好好的教訓她的——羅海天的心裡,認為今天惹出這麼多事情,都是黃明珠的錯,若不是迎娶她,羅家怎麼會這般的丟臉呢。
羅海天進了黃府的大門,見到黃老將軍的時候,剛準備為自己開脫一番,只是嘴巴還沒有來得及張開,就被黃老將軍一拳招呼的過來,黃老將軍原本是想甩他幾個耳光的,只是瞧著羅海天的豬頭臉,他那舉起的手掌放了下來,不是他心軟打不下去,而是那張豬頭臉讓他噁心的打不下去,黃老將軍看著羅海天比豬頭還醜陋的嘴臉,也不再認為羅海天是好姑爺了,踢了羅海天幾腳之後,他連話都不想對他說了。
黃老夫人又恨又氣,一番怒罵之後,心中倒是還有一份欣喜:珠兒終於不用去寺廟了——剛剛聽到羅海天重新迎親來了,黃老將軍和黃老夫人就讓下人快馬加鞭追回了黃明珠:嫁進羅府可比去寺廟來的有面子。
又打又罵,一番折騰下來,天色都快暗了,羅海天終於是如願以償的接了黃明珠進府,被打暈的黃明珠也醒了過來,聽說羅海天來接她過府了,一顆心又活了過來,海天心裡最愛的人果然是她,否則不會重新迎娶她的,她的頭又高高昂起,渾身洋溢著喜氣。
這次進羅府大門的時候,羅海天提起十二分的小心,紅綢牽著黃明珠進了府去。
此刻為數不多的賓客已經落座,皇后娘娘因為聽說了羅府的鬧劇,無心參加羅府的婚禮,只留下了這麼一句:「無德無品,這樣人的婚禮,本宮不屑參加。」至於是說羅海天無德無品,還是黃明珠無德無品就不知道,不過眾人聽了皇后娘娘的評語之後,倒是認為皇后娘娘或許說的是這二位。
皇后娘娘的鳳駕浩浩蕩蕩的離開,還帶走了羅府的大丫頭喜鵲,聽說這丫頭落水,留下了後遺症,皇后娘娘宅心仁厚,發了話,給了恩典,帶回宮去,讓御醫給好好治治:羅府的丫頭能的皇后娘娘的眼緣,可真是天大的福氣,可卻不知為何,羅老夫人聽了這訊息之後,整個人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還是凌小小親手扶起了她。
凌小小笑的嘴巴裂的耳根:「老夫人,你感念皇恩浩蕩,也不用這般激動,喜鵲能的皇后娘娘的眼緣,是老夫人調教的好。」
凌小小撂下這麼句話,就去招呼眾位女客了,雖然人數不多,但是也不能失了禮數,不是嗎?女客們因為剛剛瞧見了這輩子或許只能見這麼一次的皇后娘娘,現在的心情還正是激盪的時候,自然不知道羅老夫人和凌小小之間已經又鬥了一個回合,待到凌小小陪著落座的時候,她們想到自己今兒個都是託了凌小小的福才有幸見到皇后娘娘這樣的貴人,有心想要巴結幾句,卻又想到自己來羅府是來參加凌小小夫婿娶平妻的婚禮,這對每一個女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眾人又有些為難了,想來想去,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今天就算了吧,日後和凌小小交好,慢慢地拉進距離,在皇后那裡也落一個好,眾人是長了眼睛的,皇后和凌小小之間那種氛圍根本就是不命婦和鳳主,而是閨中密友,這讓凌小小在眾人心中的位置一下子高了不少,眾人說話行事拘束了起來,彼此之間的交談都是悄悄的,生怕惹了凌小小不快,所以即使婚禮是重新舉行,依舊是冷清,沉悶,沒有應有的熱鬧喜慶。
羅老夫人也坐在了一邊,她是如坐針氈啊,她既擔心喜鵲,也尷尬眼前的情景,到了現在,她終於是百分百的認識到,羅海天和黃明珠的婚禮是如何錯誤的了,她不該為了一個淑妃娘娘,執意讓羅海天娶了黃明珠,今兒個一天,比羅府一年還要熱鬧,只是這種熱鬧誰家都不想要。
羅老夫人清楚的認識到,今天的婚禮是錯啊,她真的做錯了,可是她不過就是想攀上皇家罷了。
待到羅海天領著黃明珠拜天地的時候,羅老夫人更是尷尬,因為基本無人留在大廳觀禮,都忙著落座吃飯去了,擺明了想是早點離開羅府,倒是凌小小坐在上位生生的受了羅海天和黃明珠的禮,更是讓羅家母子心中不舒服:凌小小臉上的笑刺痛了她。
終於到了吃飯的時間,凌小小那桌上坐的都是族裡的的長輩夫人,大家一副埋頭吃飯,閒話休提的模樣,這桌上到處都是靜悄悄的一片,老夫人試著調和一下氣氛,卻落得一個冷場,那面上的表情就甭提多精彩了,青紅紫蘭,啥色彩都有。
凌小小瞅了一眼羅老夫人那色彩斑斕的臉,淡淡的對著眾人說道:「大家舉杯來慶祝一下,今兒個是將軍和黃小姐大喜的日子,慶祝是應該的,老夫人不過是想調和調和氣氛,大家就放開來樂呵樂呵。」凌小小的這番話差點沒讓羅老夫人找個地縫鑽進去,眾位夫人聽了凌小小的話,卻只是應和,卻依舊無人舉杯,更是讓老夫人臉上的表情尷尬豐富。
眾人又埋頭大吃了一番,凌小小也不再說話,有時候若是說了多了,只會讓人疑心,她也埋頭大吃,至於羅老夫人卻只是象徵性的吃了幾筷子,就放下了筷子,眼巴巴的看著眾位族裡的長輩,而眾位長輩卻只是裝作看不見,反而眼巴巴的看著凌小小。
凌小小酒足飯飽之後,優雅的放下筷子,對著眾人笑了笑:「我這個主母要走一趟新房,幾位嬸孃可要過去。」凌小小又不是木頭人,這些族裡的長輩夫人們眼巴巴的看著她,自然是有話要說,至於要說什麼話,她不用腦子也能猜出來一些,所以她才有了這番說辭。
羅老夫人聽了凌小小的話,連連點頭:「主母是要去的。」
今天天兒的婚禮,族長和宗老們都離開了,也就表明他們是反對羅海天娶平妻的,這些夫人們都是和丈夫幾十年過來的,丈夫們的意思,一個眼神就能明白的差不多,何況這麼大的動靜,雖然她們沒有離開,不是因為她們支援羅海天娶平妻,而是有些話,她們一定要說給凌小小聽,才耐著性子忍了下來:其實想想,只要娶妻納妾的人不是自己的子孫,誰家夫人會喜歡看到男子娶妻納妾,由己度人,在座的哪位夫人沒有在自己丈夫納妾的時候落過眼淚,何況羅海天今兒個還不是納妾,而且娶平妻。何況現在這中間還隔著皇后,九賢王,還有凌家那位至今還沒有露面的大舅子。
天朝的習俗:在新人拜堂之後,主母和長輩都應該去新人的房裡走一走,提點幾句,也算是彼此認識一下,日後好常來常往,一般這新人房裡的夫人們越多,就表示這新婦,族裡的人越滿意,可是今兒個,黃明珠進門後,這些夫人們一句話沒和她說也就算了,就是羅府匆忙之間重新佈置的新房硬是沒有一位夫人過去,長輩的夫人沒有,平輩的也沒有。
羅老夫人的面上自然不好看,這黃明珠可是她親自派人提的親,這不是說她有眼無珠,錯把狗屎當黃金嘛?新婦不受歡迎,她臉上也無光呀!現在聽到凌小小說要帶人去黃明珠的房裡,那真是巴不得的呀,剛剛她眼巴巴的看著眾位夫人就是想得這點,於是立刻殷勤的領著一群夫人去了新房。
雖說是匆忙間佈置出來的新房,但是該有的還是都有的,羅老夫人自然捨不得委屈了黃明珠,更捨不得丟了羅府的面子,一行人進去的時候,黃明珠正在心中不停的咒罵凌小小呢?
她坐在床上,頂著蓋頭,也不知道羅海天是不是忙的忘記了,竟然沒有將蓋頭揭開,就匆匆離去了:黃明珠心裡是半點也不怪羅海天忘記將她的蓋頭揭開,她剛剛已經讓她身邊的秀秀去打聽了一番,已經知道羅府發生了什麼事情,心裡對羅海天最後的那麼點怨恨也沒有了,她的海天多麼不容易呀,娶了這麼個惡婦。
想到凌小小這惡婦竟然使壞,送來了七名小妾不說,還讓九賢王來搗亂,實在是可惡到了極頂,老夫人說的不錯,這女人招蜂引蝶的,定然和九賢王之間不清不楚,真是不守婦道,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憑什麼做海天的正妻。
黃明珠覺得這世上除了她,沒有人能適合做羅家正妻的位子。這一刻,她早就忘了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來的。
黃明珠不停的咒罵凌小小,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個遍:如果不是凌小小這個女人,她的婚禮怎麼會如此冷清?如果不是凌小小引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怎麼會沒人來道賀?如果不是凌小小讓九賢王使壞,怎麼會讓她連個像樣子的新房都沒有?
而這個女人嘲弄般的生生受了她的禮數,這讓羅府的下人日後如何看得起她這個平妻,在婚禮上,她處處受人白眼,她怎麼能不氣,她氣的恨不得一耳光甩到凌小小的臉上,讓凌小小安分點,要知道她的姐姐是淑妃,而且很快就是貴妃了,而姐姐的大皇子,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識相的就給她安安分分,夾著尾巴過日子,到時候她或許會發發善心,給凌小小留個全屍。
她想到日後凌小小會落得的悽慘下場,正在得意的時候,就看到一群夫人進了新房,連忙正襟危坐,可惜剛剛憤怒之中已經自揭開了蓋頭,現在想要蓋回去也已經晚了。
黃明珠只能咬著牙,站起身子來,怯生生的給凌小小見禮:「姐姐。」剛剛的一番幻想,尤其是幻想中出現凌小小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樣,讓她心情平靜了不少,又恢復了不少智商,她想到自己已經不得羅氏族人的喜歡,現在千萬不能再在凌小小面前留下什麼把柄了,尤其是在羅氏夫人們的面前,她要給凌小小十全的禮儀,重新贏得羅氏族人的好感。
凌小小瞧著又開始惺惺作態的黃明珠是不怒不忿,只是淡淡的道:「不用客氣,起來吧。」
凌小小的話讓黃明珠一愣,她有些戒備的看了看凌小小,她不相信凌小小會如此好心,她難道不是來給她派頭吃的?
黃明珠沒來得及回話,但是這夫人之中,有性急的可耐不住了:「大家坐下來說話,我家老爺已經回去多時了,我交代兩句也要趕著回去伺候我家老爺。」說這話的人是某位最近才納了新人的宗老的夫人,她是真的著急,不想給那狐狸精可乘之機,只是自己老爺的心思,她一向還是知道的,有些話,她要當著凌小小的面說出來才能離開。
聽得這位夫人一說,另一位夫人也笑了起來:「我說老嫂子,你這輩子吃醋捻酸的性子還是改不了呀!」
這位夫人立刻反唇相譏:「我說大妹子,女人這輩子,誰耐煩這些不要臉的狐狸精,好好的男兒都被這些狐狸精給帶壞了。」說這話的時候,狠狠地瞪了眼黃明珠,顯然將黃明珠歸為這狐狸精一類了。
凌小小掩唇一笑,就知道這位夫人定然會好好的給黃明珠一頓排頭,也不枉她將這些夫人引來,她瞧了瞧羅老夫人尷尬的臉,黃明珠氣紅的眼,故作好意的道:「各位長輩請坐,請坐,讓新婦認識認識各位長輩。」在凌小小的殷勤招呼下,族裡的夫人都落了座。
眾位夫人做了下來,凌小小也被拉著坐了下來,整個屋子就剩下黃明珠一個新娘子站著了,在凌小小的笑顏如花之中,黃明珠一個接著一個的給夫人們見禮,只是所有的人對黃明珠都是淡淡的,愛理不理,一份賞賜都沒有得到:原本夫人們見新人都是準備一些物事的,今天原本也都準備的,只是現在沒有人覺得有拿出來的必要了,而且真要讓她們拿出來,還真的有些為難,因為身邊能賞的,都賞了,誰讓凌小小今天一下子就幫羅海天納了七位美妾,還有昨天那位梅姨娘,一下子賞了八件出去,已經賞無可賞了。
倒是凌小小這個主母賞了一對耳環,更賺了個賢良的名聲。
在各位夫人的眼底,黃明珠連個妾室都不如,黃明珠秀美的臉上是越來越白,眼圈裡已經蓄積了水珠,可是她能怎麼辦呢,還是要一位一位的拜下去。
黃明珠可不是個能吃虧受委屈的人,她一邊拜著,一邊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一邊心裡謀算著,等一下羅海天回房,她要怎麼在他面前裝可憐,讓他知道凌小小是怎麼故意侮辱她的,到時候,自然會給凌小小難堪:聰明的女人是不用自己動手的。
或許是黃明珠到底是修行不夠,這在座的各位夫人哪一個不是多年修煉成了精的,黃明珠肚子裡的那些壞水,她們自然都能看出那麼一二三來,自然就更不喜黃明珠了:她們都是正室,這輩子下來,誰沒遇見過得寵的妾室,現在黃明珠在她們的眼裡都幻化成了那些讓她們恨之入骨的小妾了。
其中那位超級討厭狐狸精的宗老夫人看著披著人皮,做著狗事的黃明珠,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這些個狐狸精,別的本事沒有,就會纏著男人吹枕邊風,她在黃明珠和她行禮的時候根本就是不理不睬,而現在更是忍不住了:「今兒個這婚禮,我是越看越不像樣子,哪家成親搞成這幅模樣的,又是打又是殺,哪裡像成親,倒像是仇人進門。」
她說著又對羅老夫人說道:「老夫人,這些年老將軍去了,這海天行事越來越沒有章程了,實在是不像話,都說男兒一諾千金,當年求娶小小的時候,那可是發了誓言的,這才多長時間,怎麼轉身就給忘了,這事兒,當年我們家老爺可是知道的,所以這背信棄義的事兒,我們家老爺是萬不敢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