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敏兒的臉紅了起來。
「老天!依你的條件,你可以找上百個比他們好的男人,何必對這些男人發情呢?」
「小小!」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嘛!」小小噘著嘴,抱了個枕頭坐下。「他們是全天底下的男人中最粗糙的劣質品,你要喜歡上他們其中一人,會毀了自己一生。」
「聽起來,你對男人的印象不好?」敏兒好奇道∶「其實那個古銅色皮膚的男人說話不是有意的只不過是衝了些。」
「他不是有意也不是無心,他根本就是想找我麻煩。」
敏兒突然拉住小小的手,「他的話全是騙人的。其實小小你一點也稱不上醜,你長得很可愛,要是再仔細打扮打扮,就真成了個小美人了!」
「謝謝你的安慰。」小小皺了皺鼻頭,笑了。「不過,照了十幾年的鏡子,對於自己的美醜倒也清楚,我的嘴巴太大、眼睛又不像你水汪汪的充滿靈秀之美,再配上圓圓的臉,標準就是一張稱不上漂亮的娃娃臉,哪像你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小小!」
小小吐吐舌,「我說得沒錯,他說得也沒錯,只是我一時氣不過而已。」
「反正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下回見到他,頂多我替你向他道歉就行了。」
「道歉免談!」小小睜大眼。「你別亂拿著我的名字跟人說對不起,我駱小小又沒有做錯事。他嘲笑我,我諷刺他,互不相欠。」
「我以為你原諒他了。」
「別作夢了,除非他先認錯。」
「小小,這是我第一次見你這麼生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於叔不會因為我冒犯了他們而趕我走,我就謝天謝地了。」
敏兒笑了笑。「你放心,老爸心好,尤其對女性更是禮讓三分。如果把你跟那幾個男人擺在天秤上,包準你的重量超過他們。」
「原來你有個好老爸,我真羨慕你。」
「你也有個好毛叔叔呀!」
「只要讓我見到他,就算多受幾聲嘲笑都沒關係。」小小低低地嘆息∶「不知道毛叔叔到底收到我的信了沒?」
「也許他正好出國了,沒收到你的信呢!」
小小想了想,認為頗有可能;她的一張臉瞬間又充滿光采。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只是一逕地以為毛叔叔不想跟我見面,他能認養我,當然也有雄厚的經濟能力,他可能出國處理公事,是不是?敏兒,我暫住在這裡幾天,再試幾封信看看,好不好?」
「求之不得。我是老爸的獨生女,也沒有媽咪陪我說知心話,你待在這裡是最好不過的了。」敏兒興奮的說。
「於叔……」
「他從來不拒絕我的要求。你放心,想住多久都沒問題。」
小小熱切的抱住敏兒。「謝謝你,敏兒。見到毛叔叔一直是我最大的心願,我一定要見到他,以表達我多年來的感激。」
「我全力支援你。」敏兒舉雙手贊成。
「謝謝你,小敏兒。」
兩個人笑倒在床上。
「好了!時間太晚了,要是我們再這麼鬧下去,老爸鐵定會奔上來看他的天花板到底出了什麼事。」敏兒關掉燈,只留下床頭一盞燈。
有小小在的地方,她總細心地留下一線光明。
透過暈暗燈光,小小盯著天花板,對前景充滿著希望。
她相信她終究能見到她的毛叔叔。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
一覺醒來,顧風鵬頭痛欲裂,像是無數的槌子拿他那顆頭顱做為地基似地無情的敲打著。扶著頭,他顫巍巍的從床上爬起來,搖晃的走向浴室打水洗臉。他慘兮兮地瞪著鏡中面容蒼白、滿眼血絲的臉龐,幾乎認不出他就是那個平常風趣幽默的顧風鵬。他勉強刷了牙,洗了個澡,拖著似乎已被榨乾的身軀走回臥室換下昨晚搞得皺巴巴的衣服,然後他走進另一個臥室,踢了踢另一個躺在床上裸著上身昏睡的連雲濤。
「喂!老兄,你再不起來就遲到了。」顧風鵬再度踢了踢他。
連雲濤勉強睜開眼睛瞪著他,「我要請假。」
「老闆不準。」顧風鵬輕而易舉的就否決這項請求。
「我也是老闆,我准假。」
「喂!喂!我認識的連雲濤不是個女人吧?」顧風鵬又踢他幾下。
嘆了口氣,連雲濤被吵得翻起身,坐起來。「你何不去晨跑幾個鐘頭再回來?」
「除非我想把老闆的位置換人。不過是鬧一晚的洞房,你連兄就已經筋疲力盡了?」
連雲濤瞪他一眼。「如果你沒有記錯,昨晚不只鬧了一整晚的洞房,你差點沒讓小秦醉倒在自己的婚禮上。」
他半是控訴半是回想昨天的婚禮,顧風鵬不停的拉著他們向小秦敬酒,光是他自己少說就喝了幾十杯,再加上鬧洞房鬧到快天亮,害得新娘子都快落淚了,他們才放過小秦打道回府。瞥了眼鍾,他再度嘆息。
顧風鵬看在眼裡。「怎麼?看見小秦結婚有感而發?」他打趣。
「我只祈禱等我們步入禮堂時別遭了小秦毒手,他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等著瞧吧!」連雲濤先給他警告。
「十年之內不談婚姻,五年之內不談感情。」顧風鵬為自己訂下期限。「先把事業搞好才是重點。」
他留下連雲濤換衣服,自行到信箱拿早報,習慣地發現一張粉紅色、傳出淡淡香味的信封,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隨手拿起,直接走進臥室,放進書桌抽屜的最底層。
這類信封早在幾年前就斷斷續續的轉寄過來,但他從未拆封過。至於是誰寄的,他早已遺忘,只模糊的記得是個微不足道的信件;而他對微不足道的信件向來不感興趣,尤其是女人的。所以這些年來他最底層的抽屜裡已放滿了同樣未拆封的信件,他開始考慮將它們全部丟棄了。
沒有幾分鐘的時間,連雲濤梳洗完畢走進客廳,注意到一地的雜亂。
搖搖頭,他無奈地說∶「或許正如於叔所說,是該成家的時候了,至少有個女人會為我們煮飯洗衣,張羅一切。」
顧風鵬走出來,揚起眉。「或許你需要一個管家為你洗臭襪子,但我可不需要一個黃臉婆整天繞著我轉。」
「話不要說得太滿,會有報應的。」
「什麼時候你也迷信這種無稽之談?」打了個哈欠,顧風鵬拿起車鑰匙。「你的車前天不是拿去保養了嗎?今天就坐我的車好了。」
「謝了!先提醒你一聲,今晚我不回家,自行餵飽肚子吧━━」連雲濤淡淡地跳過這個話題。
顧風鵬聳聳肩,沒有任何反應,先出去發動車子。
他很明白連雲濤今晚要赴誰的約。一個有魅力又成熟的女人所佈下的絲織之網,讓連雲濤一陷就是數年,毫無掙扎的餘地。
щшш•ttkдn•¢o
曾有數次,他們為了同樣的話題爭吵不休,如今顧風鵬已經懂得三緘其口,不談也罷。
他只慶幸自己不是連雲濤。
對於連雲濤沒有足夠的毅力跳出那張網,他只有同情的份。
他很高興自己沒有那份不肯定的感覺。
畢竟他還不曾遇見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不是嗎?
他掛著得意微笑看著連雲濤無精打采的走出來。
忽地,他的笑容凍結。
因為他的腦海浮現出一個女孩的模樣━━駱小小。
「老天!你饒了我吧,小小!」
於敏兒坐在前座,差點沒嚇得掉出眼淚來,刷白的臉蛋充滿恐懼的瞪視著晃眼即過的住屋,薄薄冷汗遍佈前額,兩隻手像是扶住浮木似地緊緊抓著椅背不放。
坐在駕駛座的小小翻翻白眼。「你別這麼誇張好不好?」
「誇張?你差點沒把我的三魂七魄給嚇跑!老天,我早該知道讓你開車根本是一項愚蠢的決定。就算你不顧我們兩條小命,你就看在這輛車是我分期貸款的份上,可憐可憐我,別撞壞了它,行不行?」
瞥了眼敏兒,小小大嘆口氣。「原來在你眼裡,我的技術這麼差勁。」她看見一輛跑車超過她們,急忙踩足油門,呼嘯越過他們,得意的笑容浮現在她嘴邊。
「如果運氣好的話,我還能見老爸一面。」敏兒哭喪著臉呢喃道。
「你放心,我保證不會撞壞了你的車,還把你完整送回於叔那裡。」小小眨了眨眼,迎窗而來的涼風讓她心情暢快。「再說,你不是陪我出來散心的嗎?」
「就是因為想讓你開心,我才蠢到把車交給你開。小小,就算我求求你開慢點,要是讓警察抓到了,你沒有駕照,我也連帶遭殃。不如,我們換個位置……」
「你開車像蝸牛慢步,愈開愈慢,等回到家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小小一坐上駕駛座,想叫她由主易客,簡直難如登天。
沒辦法,敏兒只好聽天由命,放棄了繼續跟她理論。
眼看小小穿梭在車陣裡,迅速的把窗外其他車子遠遠拋在後頭,甚至連紅燈也……
她震驚的張著嘴,久不合攏。「老天,你闖紅燈!」
「別說得這麼難聽,反正它遲早也是要換綠燈,我只不過是提前行動而已。」
「簡直是歪理!我真不知道是怎麼被你說服的,不過我敢保證絕對沒有第二次。」敏兒下定決心,不讓向來的軟耳根子再受到小小的蠱惑。
小小想轉彎,所以隨口道∶「下回的事下回再說……老天!」她沒想到巷子裡會跑出一輛車來。
一陣劇烈的晃動及碰撞聲差點讓兩個女孩從座椅上滑落下來。
於敏兒簡直不敢相信她所看見的。
她的寶貝愛車竟然受到摧殘!
當場紅了眼睛,敏兒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敏兒,你沒事吧?」小小揉揉被撞痛的手臂。
「我要拿刀殺死你、用砒霜毒死你、趁你睡覺時用棉被悶死你!」她發瘋似地說出一堆殺人的話。
「喂!老姊,這不能光怪我一個人……」
「那要怪誰?怪我嗎?怪我有眼無珠把寶貝車子交給你這個瘋狂的摧殘手?還是怪我的寶貝愛車天生容易被車撞?」
小小充滿歉意∶「對不起,敏兒,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證下回……」
「你早被打入黑名單,沒有下回了。」敏兒眼尖看見對方車主開了車門想下車理論。「我警告你,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你毀了我的寶貝愛車,基於好朋友的立場,我絕不追究,但有一個條件,你必須打發走他們。」
小小點頭。「當然。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他們也逃不了責任……」她像個烈士般下車。
「死到臨頭還不悔改!」敏兒喃喃道。
顯然到現在小小還不承認自己的錯誤,看了眼對方高頭大馬,就算拚著被揍的可能,她也要替小小撐點場面。
心意一決,她下了車,畏畏縮縮的站在嬌小的小小身後等待炮轟。
顧風鵬簡直只有「火冒三丈」四個字可以形容。
跟了他五年的車子,除了平時送進車廠保養之外,他的技術高超,從沒被撞過也不曾撞過人,只除了今天。
而這甚至不是他的錯。
他憤怒得走下車打算找對方理論。連雲濤也趕緊下車安撫顧風鵬的怒氣。
他們絕對沒有想到會再遇見目睹五劍客大跳脫衣舞的女孩。
尤其顧風鵬彷彿見了仇人似地分外眼紅,如今又多加一條罪名讓他有充分的理由對她沒有好感。
小小也以同樣吃驚的眼神看見顧風鵬緊抿著嘴,憤怒的瞪著她。
「我以為是哪個人開車不守交通規則,原來是你!」
小小眯起眼。「你話中有話。」
「也只有像你這種刁蠻、不講理、專偷看男人的女孩才會沒長眼睛,胡亂開車。」
「風鵬!」
小小雙臂環胸瞪著他,「是誰沒長眼睛?」
「虧你眼睛這麼大,還沒看見禁止右轉的標誌嗎?」
小小紅了臉,硬是不服輸。她可以向任何人道歉,只除了他。她永遠忘不了這張臉嘲笑她時的表情,她甚至還很高興撞毀了他的車子,以洩她心頭之恨。
「算了,風鵬。」連雲濤開口。
「算了?這是我的車子,要不是我技術好,搞不好現在早就車毀人亡了。」顧風鵬一看見她就有氣。
「那正好。社會少了個寡廉鮮恥、假仁假義、自命不凡,趾高氣揚、放浪形骸、腦滿腸肥、鼠目寸光的敗類,應該鼓掌以示慶賀。」她一口氣說完,讓在一旁的敏兒傻了眼。
怔了怔,顧風鵬瞪著她,「腦滿腸肥?鼠目寸光?我?」
「你耳力不錯。」
連雲濤輕輕地笑出聲。
敏兒拉了拉小小的紅白小外套。「別鬧得太過火。」她警告小小。
「這算是哪門子的形容詞?」顧風鵬忍不住大笑。「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形容我,尤其是像你這種無中生有的冒失鬼。」
小小怒火上揚,瞪著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聳聳肩,顧風鵬大嘆口氣。「算我倒楣,也不奢望你賠錢了事,乾脆道個歉算了,如何?」他滿心以為她會感激得痛哭流涕。
豈料她不但不感激,反而像頭小母獅隨時想撲上去似的,若不是敏兒及時拉住她,顧風鵬絕對相信她會衝上前來,不是為感激涕零,而是想親手勒死他。
敏兒掛著歉意笑容。「對不起,是我們的不是……」
「何必跟他們道歉?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他們晚點開出巷子,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小小一臉不屑。
顧風鵬眉一皺,想再嘲弄幾句,被連雲濤一個箭步擋在他面前。
「看來我們算是其中比較冷靜的人了。」連雲濤揚起笑意,注視著於敏兒。
「這表示你們不追究了?」敏兒懷著希望。「不會告訴老爸?」
「我像是搬弄是非的三姑六婆嗎?再說我們也有錯,如果事先按聲喇叭警告一聲,不就都沒事了嗎?」
「聽起來還像人話。」小小低聲罵道。
「問題是這裡禁止右轉,誰會想到會有一個看不懂交通標誌的駕駛人。」顧風鵬停頓半晌,懷疑的看著她∶「你有駕照吧?」
敏兒刷白了臉,生怕小小沒駕照開車的事實被揭穿。
小小面不改色。「臺北的交通是出了名的混亂,如果沒有駕照,我敢開車上路嗎?」
「最好是有駕照,否則依你這種開法,就算不讓警察抓到,也會出事。」顧風鵬半是惱怒,半是關心的勸告。
或許他對駱小小的第一印象不是挺好,彼此之間甚至有磨擦,但他還是不希望她出事。
他甚至無法接受她出事的想法。
小小卻把他的好意當成諷刺。「謝謝關心。」
連雲濤保持一貫有禮形象。「既在我們彼此之間已經取得共識,風鵬和我正趕著上班,我們得先離開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可以透過於叔找到我們,」想了想,他從西裝口袋拿出名片。「或是直接找我們。」
敏兒愧疚的瞄了眼顧風鵬那輛老爺車前破碎的前車燈,簡直慚愧到極點。
「其實我們應該負責的。這樣好了,你們需要多少修車費全找我要好了……」
敏兒扭絞著雙手說道。
「一人做事一人當。」小小看不過去,挺身而出∶「有什麼問題找我就可以了。」
雖然她身上除了幾百塊外,一無所有,但她總不能讓無辜的敏兒為她頂罪,所以她只好厚著臉皮頂下這件事,至於籌錢問題稍後再說。
顧風鵬滿意的點頭。「這還像句人話。」
再度嘆了口氣,連雲濤無法理解向來不記人仇的顧風鵬竟三番兩次以言語撩撥駱小小,而她只不過是嘴巴鋒利些罷了。在頑強的外表下,他看得出她有一顆善良的心。
拉了顧風鵬走回車上。他注意到兩個女孩也回到車裡替換了位置,鬆了口氣,他瞥到顧風鵬也密切注意是誰坐上駕駛座。
他揚起眉。「看樣子你對那女孩相當有興趣?」
「誰?」顧風鵬心不在焉的從煙包裡抽出一根菸。
「穿著紅白小外套的那個女孩,如果我沒聽錯,她應該是叫小小吧!」
顧風鵬怔在當場,腦筋一時轉不過來。
「你在開玩笑?」
「我一點也不覺得哪裡好笑。」
無法置信的搖頭,顧風鵬看見駕駛座上的於敏兒搖下車窗,跟他們揮個手倒車離去;而她身邊的駱小小隻是緊抿著嘴,兩眼噴著怒火直視前方,活像正要上戰場計程車兵,連動都不動一下。
他會喜歡上她?
顧風鵬失笑。「如果非得在她們兩個中間選擇,我也只會挑於敏兒。挑那個嘴巴鋒利得像把刀、隨時會撲上咬人的小母獅,除非我隨時準備跟她同歸於盡。」
連雲濤淡淡地笑了。「如果凡事都能選擇的話,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身不由己了。」他指的是他自己。
顧風鵬無言以對。
「再不上路,上班準遲到了。」他放輕聲音,明白連雲濤的問題只有他自己可以解決。
眼光調到馬路上,他喃喃的提醒自己,下回見到於叔一定要暗示他禁止駱小小開車,他可不希望她再遇到這種事。一想起她可能會再發生這種事,他的心底就不太舒服。
至於原因……
他拒絕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