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暗戀也很快樂

眼淚的上游 明前雨後 第1頁,共2頁

(1)從機場回到夏小橘租住的公寓,林柚開啟箱子整理衣物。夏小橘急忙堵住衣櫃:「先收著吧,我這兒沒地方掛。」

「小妞兒,不是裡面藏著什麼……」林柚眯了眼,揚揚下巴,壓低聲音,「男人?」

「去!我拿拖鞋砸你。」夏小橘拍拍櫃門,「這要一開,立即山體滑坡。你要回來不早說,害得我現在丟臉。」

「怎麼早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回來。」林柚盤膝坐在地上,「我忽然之間大徹大悟了,一會兒和你說。」

「就此看破紅塵了?」

「或許。」林柚微笑,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它還沒有吧。」夏小橘指著,「估計還是要開葷的。」

問林柚回國第一餐想吃什麼,她提議去粵式茶樓宵夜。夏小橘抬頭看一眼掛鐘:「那咱們先四處轉轉,過了十點再去吃飯吧。」

「天啊,還有兩個多小時,餓也餓死了。」林柚跳起來,拉開冰箱,「還有些剩飯,要不我將就一下,把這個加水煮粥吧,你不總說自己做的皮蛋瘦肉粥縱橫天下?」

夏小橘連連擺手:「姑奶奶,現在讓我哪兒買皮蛋去?咱們敘敘舊就過去了。十點之後,潮粵鮮居全場四折,讓你吃個夠,豆漿要兩碗,一碗甜的一碗鹹的,吃一碗倒一碗還不成?」

潮粵鮮居距離公寓不過兩個路口。做工精細,價格自然也令人咋舌,夏小橘平日工作忙碌,又經常出差,是煎餅果子和泡麵的死忠支援者,唯一有膽量來消費的,就是打折後的點心。她最愛豉汁鳳爪和水晶蝦餃,每到必點,大土陪她來吃過兩次,用筷子戳戳蝦餃:「這裡手藝一般,既不透亮也沒多大彈性,如果不是因為你吹得天花亂墜,這樣賣相的蝦餃我肯定不點。」最後評價說:「你這個土妞,把你送給我的外號還給你好了。」

今晚也不例外,凳子還沒坐穩,夏小橘就跑去一樣抓了兩籠,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又把大土說過的話轉述給林柚。

「聽說他現在混得不錯,在建築設計院不是?肯定總有機會出入高檔餐廳。把他發配到國外混上兩年,看還挑不挑!」林柚又要了一份牛河,「不過,要是吃地道的,那還是去廣東吧。某人倒是有口福。」

「他發過照片,還是老樣子,也沒吃胖。」

「他一直都沒發福呀?難得。」林柚笑,「我還記得大一冬天他買了一件新羽絨服,看上去特別蓬蓬,我以為他胖些了,結果一下抱了個空,軟軟的都是空氣。」

夏小橘啃著鳳爪,吐不乾淨嘴裡的骨頭,過了半晌才說:「咱們不是說他肚子裡有蛔蟲麼?」

「那都是很久的事情了。」林柚嘆息,「我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市運動會?」

「嗯?夏令營啊。那次我們和紐西蘭學生聯誼麼,有一個華裔的女孩子特別大膽,總追著他,吃飯一定要坐在他旁邊,讓他窘得不行。那天都快半夜了,還來找他去逛夜市。正好我們幾個人在討論第二天的文藝節目,他是小品的主演啊,我就說不行,不能去。他說,你看到了,有指示,不能去。後來那女生一直都很忿忿地瞅我,哈,估計是誤會了。」

「也不算誤會。」

「但你知道最初我就當他普通朋友的,雖然,後來就不同了。」

「他還是,對你還是很認真,我……我們這些朋友都覺得挺感動。」

林柚低頭,沉靜片刻,然後抬眼,目光溫和而堅定:「我也一樣感動。但是橘子,或許你體會不到,心動和感動,是完全不一樣的。」

夏小橘點頭表示明白,心中暗想,呵,又有誰比我更明白?

(2)在剪了短髮之後,夏小橘變得更加活躍且忙碌。她每天一定做完作業才回家,下課後也不去操場上閒逛,而是抓著班內各學科的高手取經,期末成績一路上揚。春天剛開學的時候功課沒有那麼忙碌,她又開始和班上的象棋高手切磋技藝,回家後也拽上老爸下兩盤。邱樂陶說:「你冬天是在學校做題做到天黑,現在是下棋下到天黑,教學樓里人都快走光了,就聽到你在怪笑。」

「我的棋藝突飛猛進麼!」

「我本來還擔心你,現在看你自己調整得挺好,那就不天天陪你啦。」邱樂陶拿出雨衣,「你也早點回去,馬上要變天了。」

夏小橘收好棋盤,慢吞吞蹭到學校門口,果然開始下雨了。站在屋簷下,四月的細雨若有還無地飄來,星星點點打在面頰,猶帶著一絲冬天未盡的涼意。

好像,那一場留不住的冬雪。

她感覺到自己的文藝情懷又開始抬頭了,也顧不得被淋溼,大步衝到臺階下面去。果然,還是不能自己一個人落單啊,只有在喧囂的人群裡嘻嘻哈哈,才能讓心情明朗起來。

街角一輛摩托呼嘯而過,夏小橘猜是黃駿的,因為後座的女孩穿著一件紅色的雨衣,背後還有阿拉蕾圖案。那是邱樂陶的,被她無數次嘲笑為幼兒園水平的卡通雨衣。怎麼黃駿就可以今天載了沈多,明天又來接近樂陶?怎麼樂陶就會大度地接受他的多變?如果,如果程朗也這樣朝秦暮楚的,自己會怎樣?是厭惡地躲開,還是笑著慶幸?夏小橘猛地拍拍自己的後腦勺,想太多了,不是說不要再想這個人麼?再說,林柚是一般女生可以替代的麼?

「拍這麼用力,還嫌不夠傻?」陸湜禕夾著雨傘站在她身邊,踮踮腳,順著她的目光作出眺望的姿勢。

「你找什麼呢?」

「我看你看什麼這麼入神,地上有金子啊。」

「我……看他們。」夏小橘揚揚下巴,「你那個好兄弟,有空管教管教。」

「那你怎麼不規勸自己的好姐妹?」陸湜禕挑眉,「這不都是些周瑜打黃蓋的事情麼。」

「是啊,有些人的確難以理解。」點點他右胳膊夾著的傘,「譬如某些下雨天帶著傘還不開啟的人。」

「是啊,我等著發芽呢。」他左手把傘抽出來,「借你的貴手撐開吧。」

夏小橘這才發現,他右臂和手上都纏著繃帶。

「前兩天剛卸的石膏。」陸湜禕解釋,「打球的時候傷了。」

「活該。」忽然就是很想說兩句惡毒的話,「那還用這種老式傘,弄個自動傘一按就開了,多方便?笨!」

「我老土,行了吧。」他倒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總比你這個傻頭看著好些。」

「我哪兒傻了?」

「哪兒都傻。」

「大笨孫子。」夏小橘想起兩個人一同去點菜的情景,睚眥必報。

「都快一年了,你還記著啊!真是可怕,以後要把你滅口了。」陸湜禕也不去接她手中的傘,「你拿著吧,到時候我收起來也麻煩。」

「稍等。」夏小橘轉到他身後,把傘插在他後背和書包之間,又用帶子繞好,「這回可以了,走吧。」

「大姐,如果你不想拿告訴我一聲,我自己還有左手,你這讓我怎麼回家,走大街上多丟人啊!」

夏小橘大笑,聳聳肩膀:「不關我事了。走啦,改天見!」

總算有人可以鬥鬥嘴,把自己從無限下墜的虛無中拯救出來,夏小橘心情不錯。忽然想到陸湜禕的話,都一年了,哈,如果不是他自己記得,怎麼知道我還記得?真是一個小心眼的男生啊。

體育組的郭老師也在重複一年前的工作,繼續遊說各班班主任,讓更多的同學加入到市運動會里。他向校長反應:「同樣都是省重點,每次市運動會我們成績都倒數,您去市教育局開會的時候也沒面子啊。」

教導主任不以為然:「誰說的?看看這兩年的畢業升學率,沒面子的恐怕是別的學校吧。」

老校長笑眯眯看二人鬥法,不置可否。

夏小橘對於市運動會八百米的邀約斷然拒絕。郭老師不死心:「你練練,要是天天訓練,搞不好可以高考加分呢,至少考本省大學可以加分呢。」

「您省省吧。人家上學期期末是學年前二十,就考本省大學?」黃駿點點自己的鼻子,「也就是我,這樣啃不了書本的人。」

「那……的確是不大需要哈。」郭老師撓頭,想從所剩無幾的頭髮裡拽出些什麼說辭來,「但是,我們需要你啊!去年兩個老隊員畢業了,我們女生4乘4百米缺人,小橘啊,我知道你有這個天分……」

「能為校爭光!」其他隊員異口同聲,說出老郭的名言。

夏小橘低頭,怎麼來操場倒個垃圾都這麼難?桶都開始變沉了,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

「不要太強人所難麼。」程朗走過來,「看你們和圍攻似的。」他接過夏小橘手中的桶,「你們班往裡面扔鉛塊啊!這麼沉!」

「這兩天簡單練習一下接棒,到時候去比賽就可以,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郭老師在身後大喊,「好好考慮呀!」

「你最近還真挺老實呢。」程朗幫她把垃圾倒掉,夏小橘看著腳尖,「哦」了一聲:「高二麼,不好好學習會塌腰。」

「看不出你還這麼自覺!不過你上學期考得真不錯,說說經驗吧。」

「經驗就是……」夏小橘注視程朗挺拔的背影,他依然在垃圾箱旁扣著桶,要把粘在上面的廢物清除掉。

找一個人暗戀,然後讓他去喜歡別人,把你的滿腔熱情發洩到其他地方去。如果下次班會上尹老太問起,自己這麼說,她會不會把我逐出師門?

「是什麼?」程朗回頭,「你那是什麼古怪表情?竊笑還是皺眉?」

「什麼都不是,就覺得本來自己是被狗追,莫名其妙就破了百米記錄。這就是我的學習經驗。」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這就是優等生的跳躍思維吧。」程朗把空桶還給她,「不過我也希望你來比賽,有你的時候比較有趣。」

「我……有趣?」

夏小橘因為他的一句評論,在晚上回家的路上,又開始綻放自己單純的傻笑。

(3)

女子4乘400米接力是運動會上午的壓軸專案,郭老師安排夏小橘跑第一棒,沈多第四棒,兩個高一新生在中間。陸湜禕藉口手傷未愈沒有參賽,但因為是週末,被黃駿拉來作伴。邱樂陶也跟過來,號稱自己是夏小橘的跟班,一再叮囑她:「你要表現得離不開我啊,是你死乞白賴要我來,我才來的。」

「是,是,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夏小橘緊緊抓住邱樂陶的胳膊,「這樣夠不夠親密,夠不夠掩人耳目?你啊你,現在人家黃駿早就看出你的心思了吧,那還裝什麼洋蔥?」

「那,還有好多其他人呢!再說了,我也是為了陪你啊,萬一你看到某人和某人,掉個金豆什麼的……」

夏小橘哼哈兩聲:「那麼軟弱?流血流汗也不流淚啊。」

她特意挑了前排角落的位置坐下,男生們說笑的聲音傳過來,鬧鬨鬨一片,而程朗醇和的音色似乎總是游離於眾人之外,被她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夏小橘索性掏出紙筆寫宣傳稿,來來去去,不外乎是些套句。「晴空萬里彩旗飄,運動健兒逞英豪。他們在競賽場上你追我逐……」

你追我逐,你追你的,我逐我的。就是這麼一個400米的田徑場,我們兜兜轉轉繞什麼圈子呢?四下張望,邱樂陶早跑到黃駿那邊坐著去了,根本不給夏小橘機會表演對她的依賴。轉身只看見沈多,夏小橘指指操場:「你說,人類發明這些體育專案,沒事兒互相較勁兒,圖什麼呢?」

沈多嚼著口香糖,懶散地研究著自己的手指甲,頭也沒抬,緩緩吐出兩個字:「玩唄。」

在檢錄處遇到林柚,她也參加接力賽,是第四棒。夏小橘和她聊了幾句,忽然看見程朗也走過來。他剛剛參加了跳高的預賽,發跡依稀有未消的汗水,寬闊的肩膀,頎長的小腿,雖然瘦,但是肌肉有著明顯而流暢的紋理。而他此時叉腰站在夏小橘旁邊,她心底不僅不快樂,反而泛出難言的酸澀。

忽然,很想跑第四棒。夏小橘在起點線拉住沈多,小聲說:「咱們換換吧。」

「怎麼?」

「跑第一棒要能衝得出去,我好久沒好好練習了,緊張。」真是無力的說辭,難道第四棒就不重要了?還需要衝刺呢。然而沈多沒有駁斥,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好,隨便啊。」

夏小橘又想拍自己的腦袋了,這是在做什麼?是為了跑步的時候更有動力麼?

「你怎麼站最後一個了?」陸湜禕走過來,「不是第一棒麼?」

「我怕槍響,可以吧!」

「可以,我知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

「哦,因為你一向堵著耳朵,帶著隨身聽跑步。」

「我今天就沒有。」

「那我白過來了。」

「我還次次那麼傻啊!」

「是啊。」陸湜禕微笑,「我也這麼以為。」

夏小橘不再和他拌嘴,繫好鞋帶。她們高中這兩年強調升學率,體育特長生的比例微乎其微,在接力賽中格外羸弱,三棒之後處在倒數第二,林柚的學校是第三名,她早已經不緊不慢邁出步子。夏小橘抓過接力棒,用盡全力向前衝去,一個彎道便超過兩個選手,充盈心底的,都是程朗額頭晶瑩的汗水,他站在陽光下,向著林柚微笑,身後投下二人濃黑纖長的影子。

距離林柚還是很遠,她腳步輕盈,像是根本不在意周遭的一切。夏小橘心中念著:「程朗是我的,把他還給我!」也顧不得儲存體力,一路狂奔到第二個彎道,明顯感覺有些洩勁兒。陸湜禕出現在跑道邊緣,一邊側身向前跑,一邊大聲喊:「堅持住,最後一百米了!」

話音未落就被巡場的工作人員拉開:「同學,比賽的時候不許帶跑。」

終點近在眼前了。林柚已經跑到第二位,夏小橘也追到第四,眼看她的背影觸手可及。場邊人潮湧動,都是各校在為自己的隊員加油。林柚的同學們整齊劃一,拼命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大極了。忽然其中竄出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也不是很大,然而卻穿越了耳邊呼嘯的風聲。

「林柚,加油!」

周遭似乎都安靜了,這一聲彷彿一枚石子,投入一泓無底的深潭,沒有激起任何漣漪,但卻拉著夏小橘的心一路沉下去,沉下去,光線在頭頂收攏了,消逝了。

她心亂如麻,徹底洩氣了,雙腿不受控,腳下一軟,整個人直直地撲到在跑道上。

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從身後一一超越。

這就是比較和追逐的結果麼?用盡了全力換來狼狽和失敗麼?而且,你要證明什麼?不是說放棄了麼,不是認為林柚是他心中不可替代的麼,這樣拼命跑上四百米,即使贏了,又能挽回什麼?不甘心,你只是不甘心吧。然而除了不甘心,你又能做什麼?

為什麼,總在扮演跳樑小醜一樣的角色呢?你要的自尊和自強,怎麼輕易敗給他那四個字——林柚,加油。

夏小橘捂住臉,感覺淚水一滴滴落下來,透過指間的縫隙,滲入暗紅色的塑膠跑道里。初夏的陽光在正午時分開始炙熱,似乎瞬間就可以將一切蒸發。

肺火燒火燎般難受,每一個肺泡似乎都要炸裂開來,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似乎把全身的血液都泵到臉頰上。

「沒事兒吧,有沒有摔破?」

「剛才跑得太猛了吧,趕緊起來活動活動。」

四面八方伸來的手,都是誰的,夏小橘無暇分辨,恨不得有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你是在哭,還是想在地上挖個坑啊。」陸湜禕捉住她的胳膊,輕輕扯了一下。

她就地翻個身,用手遮住耀眼的陽光,依然躺在跑道上。

「太難看了,趕緊起來。」又拉拉她的胳膊。

「不,起不來了。」她嘟囔著。

「腿就是蹭了兩下,沒出血啊。」陸湜禕蹲下來,「是扭到腳了麼?」還不待夏小橘回答,就又開始數落,「我猜也是。看你跑得那個難看,和拼命似的,手腳的頻率都要亂了,不摔掉門牙算你幸運了。」

林柚過來說:「橘子你沒事兒吧?操場不平呢,剛才我也扭了一下。」

程朗遞過一瓶水,夏小橘坐起來,擺手不要。

林柚接過來:「讓她歇歇吧,我攙著她走走,先把氣喘勻了。」

「不過你開始的時候真是神勇呢!」程朗笑,「我還奇怪你後來怎麼就撲倒了,而且特別直,和軍隊訓練似的。」

陸湜禕從口袋裡翻出一隻護踝,夏小橘接過來,轉身遞給林柚:「你不是也扭到腳了麼?」其實有點小心眼,生怕程朗搶著過來噓寒問暖。

「哦,那你怎麼辦?」林柚問。

「不是還有一隻麼?」夏小橘回頭,「大土,把另一隻給我!」

陸湜禕白她:「大方的老好人,另一隻在黃駿腳上,要不要讓他脫給你?!」

「算了,鞋那麼臭。」她吐吐舌頭,一步步挪到場邊。郭老師也趕過來安慰兩句,拍著她的肩膀慷慨激昂:「沒想到啊,你的集體榮譽感這麼強,可惜明年就高三了,要不然以你的潛力,還有鬥志,絕對是個好苗子,好好鍛鍊一下絕對能為校爭光啊。」

夏小橘在場地中央的草坪仰天躺下,抬頭看著悠悠雲天,心情居然格外地寧靜。她終於看清楚自己,並不是那麼堅強樂觀和大度。放聲大笑並不能掩蓋淚水,自己也並不能毫無怨言地輕易放手,而所謂的告別一段暗戀,更加是自欺欺人的一句謊言。如果真的需要痛一次,如果傷害是躲避不開的,那麼是否應該不作鴕鳥,而是勇敢面對?

「你真是個小孩子啊,這麼有衝勁兒!」林柚抱膝坐在她身邊,側頭微笑著。

「不要說的這麼老氣橫秋麼,咱們一邊大啊。」

「你總是一副特別無憂無慮的樣子,頂多就是為比賽輸掉這樣的事情哭一下,多簡單。」林柚嘆氣,「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個樣子呢,樂觀,活得真實,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我沒有那麼好,我也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啊。」夏小橘擦去眼淚,「小心哪天發現我是個大騙子喲。」

「你?大概要修練幾百年吧。」

「其實,我反而很羨慕你呢。你是那種不僅漂亮,而且很……很好的女孩子。」夏小橘擺手,「啊呀,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接近的女生,很有魅力。」

「你才是呢,和你在一起就會笑聲不斷。」

「這真的是我麼?我們不要互相誇了,再說下去就虛偽了。」

兩個女生一起笑起來。

「我真捨不得你呢。不過,這學期結束之後,」林柚拔著腳邊的青草,頓了頓,「我就要轉學了。」

「啊?轉到哪兒,我們學校麼?」

「那就好啦!」林柚把草莖繞在指頭上,「我要去北京。我媽原來是北京下鄉的,按照政策,子女可以返城……」

「我們這兒是鄉下麼?」夏小橘插話。

「雖然我是有藝術加分,但是在北京更容易考大學,我媽不想我高三太累。」

「你想去麼?」

「不知道,其實我本來不大在乎去陌生的環境,但現在真的要走,還是有些捨不得呢。」林柚抬起頭,「我,還是要走的吧。北京經常有音樂會。」她緩緩頷首,低垂的眼簾擋不住眸中流轉的光彩,「或許,可以遇到我想見到的那個人。」

夏小橘張大嘴巴,覺得人生真是一場環形跑道上的角逐。

(4)

袁安城是林柚的青梅竹馬,在夏小橘心中,他儼然是上帝派來拯救世人的天使。

「他比我大兩歲,我媽媽是他的小學班主任,他媽媽曾經教過我芭蕾。我小時候並不是很喜歡這個人,因為我媽總拿他作榜樣來教育我。」林柚輕快地笑,將童年往事娓娓道來。

袁安城生於文藝之家,自幼耳濡目染,師從省歌舞劇院國家一級鋼琴演奏家,十一歲時已在全國鋼琴九級考試中取得優秀,包攬市裡形形色色少兒鋼琴比賽的桂冠,舉手投足間帶著同齡孩子無法企及的優雅從容。

在他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父母離異。

林柚說,他母親是自己至今見過最美的女人,年近不惑仍有少女般曼妙的身材。一位旅居日本的華裔商人對她傾慕以久,而袁安城的父親因為性格孤傲,在樂團中頗不得志,兩相權衡之下,她拋夫棄子去了東瀛。

袁安城的父親備受打擊一蹶不振,家中日日灶冷茶涼,林柚的媽媽眼見袁安城日復一日的灰頭土臉下去,心裡頗不好受,藉口要幫他補習功課,接袁安城到家裡小住。這一住,就是一年,直到他小學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