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靴聲橐橐,崆峒虛舟子和三老進來,人人身有血跡,衣袍上有劍尖劃破處,神色頹喪,殊無生氣,眾人大驚,虛舟子劍術在武林中威名遠揚,不知何人以劍擊敗他。
葛氏五雄隨後施施然走進,個個滿面紅光,挺胸凸肚,大有不可一世之狀。葛無憂進來便拱手道:「宋大俠,我兄弟五人給您道喜了。」
宋遠橋為人謙和沖淡,頗不以武功高低待人,拱手道:「多謝賢昆仲賞臉,老朽倒忘了送發請貼,實是罪過。」
葛無病大量道:「您貴人事多,我兄弟不計較這個。」眾人都忍俊不往,百劫也把一口茶噴了出來。
葛氏五雄向眾人團團一揖,走至段子羽前道:「恩公,這等大事怎不知會我們一聲,我們若是不來,外人說葛家兄弟不給武當面子。」
段子羽苦笑不已,惟恐他們再鬧出笑話來,便讓他們坐在自己下首。
宋遠橋詫異道:「虛舟道長,何以成這副模樣?」
虛舟子長嘆一聲,臉色難看之極,眾人一看便知有難言之苦衷,葛無憂站起道:「宋大俠,天師教在山下堵人,不讓虛舟道長上來。我五兄弟雖以前和道長有點過節,卻也見事不公,當即亮出字號,把天師教人嚇跑了,和虛舟道長也化敵為友了。」
宋遠橋直感匪夷所思,葛氏五雄那點三腳貓的功夫焉配和虛舟子樹敵結友,又豈能嚇走虛舟子都打不過的天師教高手?直覺天下之事無有奇逾此者。
但大家向段子羽一望,登即瞭然,天師教威名素著的程汝可只因整治葛氏兄弟一番,被段子羽辣手弄得生死兩難,此事江湖中人無不知曉,天師教眾自然要對這五兄弟望風而逃了。
週四手早已等得不耐,向五兄弟打量半天,問道:「喂,你們兄弟哪個是四手四腳的人?」
葛無憂正揚足了威,露盡了臉,滿面躊躇,視天下英雄如無物,聞言大怒道:「你***,消遣老子來著,四手四腳那是什麼怪物。我娘雖說一下生了我們兄弟五個,卻都是兩手兩腳的好漢。」他聲若洪鐘,眾人齊向他們望來。
段子羽皺眉道:「噤聲,你再亂說,我叫人給你們安幾枚附骨蝕魂釘。」
葛氏兄弟登即駭然若死,個個緊閉雙唇,唯恐不小心漏出聲響來,週四手聽說不是,大是失望,看著門口,專等著那四手四腳的人到來。
陸續又來了些武林豪客,廳中濟濟一堂。吉時一到,俞蓮舟便揚聲道:「今日蒙武林各位同道在駕光顧,實感榮寵,在此謝過。」拱手向客人施禮,眾人還禮不迭。
俞蓮舟又道:「在下稟恩師之命,執掌武當,多少年來蒙江湖朋友抬愛,幸無大錯。現今邀各位蒞臨,也想問清以前是否有得罪之處,如有便請提出,劃出道來,在下仍以武當掌門的身份了斷,此雖武當重地,天下英雄在此,諒無不公之虞。」
群雄鬨然喝道:「武當四俠仁心俠義,處事公正,哪有什麼過節可談。」
俞蓮舟笑道:「既然如是,在下便御去掌門之位,由舍侄殷融陽接替,天下英雄作個公證,以後還望多多照佛。」
殷融陽向客人施札畢,直上高階,俞蓮舟正欲將掌門信物傳於他手,忽聽一人暴喝道,「且慢!」
大家震愕,卻見房頂上落下一人,身形一閃已搶進門來,砰砰兩聲將兩名攔截的武當弟子震飛。喝道:「奉正一嗣教少天師張真人法旨,殷融陽不許接掌武當。」
群雄譁然,紛紛嚷道:「天師教再橫,也管不到武當山門戶之事。」一人高聲罵道:
「天師教什麼東西,也敢到紫霄宮撒野。」來人手腕一揚,幾枚黑黝黝的物事電射而出,正打在那人任脈「漩璣」「膻中」「中院」「陰交」幾大穴上,雖遙隔數丈,認穴奇準,釐毫不差,那人登即栽倒於地,慘叫不止。
段子羽見來人正是劉三吾,心道他來的好快。葛氏五雄一見有人中了附骨蝕魂釘,那中釘的滋味重上心頭,滿身抖戰,兩手塞耳,一聽到那人的慘叫聲便彷彿自己受罪一般。
群雄見他先聲奪人,霎時間肅穆下來,惟恐被他如法泡製,給自己也來兩枚。
俞蓮舟緩緩收手。冷冷道:「劉祭酒,貴教怎地管起武當山戶之事?手伸得太長了吧。」
劉三吾道:「少天師掌管天下道教,非止天師教主,亦是天下道教教主,武當紫霄宮屬道教,自應奉少天師法旨。」
宋遠橋見中釘那人在地上翻滾慘叫,心下不忍,俯身過去為之起釘,不料內力一撥,那人更痛得慘叫嘶聲,眾人聞此叫聲,恍然如置身十八層地獄中。
段子羽輕聲道:「這是獨門手法,起不出的。」情頭道:「劉兄,此人一時失言,略予薄懲也就夠了,給他解了吧。」
劉三吾微微一笑,近前拍擊幾下,釘子應手而起,落入掌中,喝道:「滾下山去,再叫我見到,讓你一生受苦。」
那人疼痛一解,如逢大赦,踉踉蹌蹌衝出門去,如避鬼進般。眾人見他奔逃駭汗、神出竅的樣子,心中無不感鬼氣森森。
俞蓮舟冷冷道:「天師教還來了多少位朋友,一併現身吧。」
只聽得外面砰嘭、喀喇之聲四起,霎時間房頂上躍下無數人影,那些聲音自是天師教好手將監守各處的武當弟子擊倒,從落地長窗向外望去,但見人影晃動,實不知有多少好手到來。
殷融陽撥劍欲出,俞蓮舟一掌按住,冷冷道:「武當派不致就此被人挑了。」
忽聽外面有人高聲傳報:「少天師駕到。」此起彼落,直從幾百米外一直報到門口。俞蓮舟不禁心頭微涼,饒他定力如山,也不禁兩手發顫,不想頃刻之間外面百餘名武當弟子悉數被制住,生死不明,而紫霄宮四周居然已被人包圍起來。
片刻間,張宇初龍驤虎步而入,他頭戴金冠,身著紫袍,向大廳虎視一遍,他後面跟隨張宇清、孫碧雲等二十幾人。
劉三吾躬身一禮,便退到後面。段子羽大是尷尬,雖早料知必有一番龍爭虎鬥,事到臨頭,仍不知怎樣處置,只得默然不語。
俞蓮舟冷冷道:「張少夭師,如此行事忒煞橫蠻了吧?尊駕便欲滅我武當,何妨真刀實槍大幹一場,猝下辣手未免不夠光明磊落。況天下英雄在此,尊駕真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嗎?」
張宇初拱手道:「不敢,這裡便有一位我打不過,也不敢打的英雄,羽弟,你今日是來觀禮還是被邀助拳?」
段子羽無奈,硬著頭皮站起,遲疑道:「小弟是被俞掌門邀來觀禮的。」
張宇初大笑道:「好,你若是助拳來的,說不得我只好走了。」又向史紅石道:「史幫主,尊駕也是來觀禮的吧?」
史紅石點了點頭。
張宇初笑道:「還有華山派英雄,崑崙派女俠,還有伏牛山葛氏五雄。俞掌門,我看到這麼多英雄,怎說我視天下英雄如無物?」他故意將葛氏五雄提出來,偏不提少林、武當、峨嵋、崆峒、嵩山、泰山、衡山等門派,將之列在葛氏五雄之下。
葛氏五雄聞言列嘴大笑,甫一齣聲,立時掩口不迭,望著段子羽,見他未責怪,才放下心來,但終不敢暢懷大笑。
段子羽聽他不提峨嵋,心中一驚,唯恐百劫師太立時發難,自己倒非助拳不可。見百劫師太低頭飲茶,一無表情,心下略寬,卻詫異她何以能忍住。
宋遠橋沉聲道:「張少天師,尊駕究竟要作什麼?」
張宇初笑道:「宋大俠,我聽說俞二俠欲退位。四位大俠縱橫武林數十載,現今欲靜修向道,亦是好事,武當在武林中舉足輕重,本座怕後繼者無能,損了四位的威名,是以特向皇上奏請,以孫碧雲為武當住持。」
張宇清真的拿出一軸詔文,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准孫碧雲為武當山紫霄宮提點,欽此。」
在座的俱是武林英豪,聽他宣讀聖旨也無人站起,卻也知道「提點」便是「住持」「方丈」的官名,不想張宇初與朱元璋一商議,一紙空文便將武當山霸了去,端的陰狠毒辣而蔑以加矣。
俞蓮舟呵呵冷笑,震得廳殿四嗡嗡回想,久久不絕,他自出道以來,俠名遠播,以一介劍客而與各大派掌門分庭抗禮,近年來位望亦隆,儼然已是武林領袖。不想今日竟爾有人如此待已。
宋遠橋也動了真怒,森然道:「皇上也管的太寬了吧,日理萬機之暇,還照管江湖門派之事。」
張宇初拱手道:「皇上英明天縱,洞燭萬里,宋大俠待如於別處自立門戶,外人自是干涉不到,可武當山紫霄宮乃道家勝地,本座自能管得到。」口頭道:「孫碧雲。」
孫碧雲應聲道:「弟子在。」
張宇初道:「從現今起,你便是皇上賜封的紫霄官住持,你要對叢林戒律嚴加整飭,勿負皇上和本座厚望。」
孫碧雲恭聲道:「謹領天師法旨、」群雄無不憤然,但懾於天師教之威,倒也不敢猝然發難,何況武當四俠威名素著,既不出言相求,旁人也不好擅自替他們出頭。
孫碧雲走至段子羽面前道:「段大俠,小道蒙天師錯愛,保薦任這武當山紫霄宮住持,實有如履薄冰之感,還望段大俠多多照拂。」
段子羽冷然道:「不敢當。」亦不以張宇初之舉為然,心下忿忿。
俞蓮舟知道今日實是武當派生死存亡之秋,處置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忍氣道:
「張少天師,我等不過一介武夫,門戶亦是自行組成,尊駕之命恕難奉從。」
張宇初笑道:「此事易辦,只要你們遷出紫霄宮,武當門戶之事隨你們任意處置。」
武當四俠恚怒至極,紫霄宮乃恩師張三丰親手所創,捨棄紫霄何啻武當派除名。殷梨亭喝道:「尊駕是立意滅我武當,使出手段來吧。」撥劍步至廳殿正中。
張宇初笑道:「好,咱們都是武林中人,便以武功講講道理,本座等若是敗了,馬上轉下武當,四位大俠若是敗了,便請遷出這紫霄宮。」回頭道:「二弟,代我接這一陣。」
張宇清拔劍而出,笑道:「請。」
殷梨亭亦不多言,一劍刺出,使出師門太極劍法,他雖在激怒中,劍法一展開,登即心神凝懾,心中除了劍法無再雜念。
張宇清對太極劍法並不陌生,他曾與俞蓮舟大戰百合不落下風,但對這套劍法亦不敢輕覷,步下滔滔遊走,使開天雷劍法,間或成雜以獨孤九劍的劍招。
兩人都是劍術名家,這一交上手,但見劍光霍霍,殷梨亭沉凝如嶽峙淵澄,張宇清卻翔靈飄逸,遊走之間發劍不斷,出劍方位詭異莫測,眾人見了無不心驚,但殷梨亭見招拆招,雖貌似兇險,實夷然無虞。
史紅石看了半晌,輕聲道:「羽兒,咱們終不能眼見武當滅在天師教手中。」
段子羽悄聲道:「武當如不敵,我自當出手。天師教此舉欺人忒甚,與他們撕破面皮也是迫不得已。」
史紅石聽他答應相助武當,、心頭放寬,情知唯有他與司徒明月聯手,方能逐走天師教。廳中群豪無一是張氏兄弟的對手,天師教猝然發難,人手自是多多。
殷梨亭劍式凝緩,吞吐開闔之間極盡陰陽動靜之變,旁觀群雄轟然叫好,宋遠橋等也心下讚許,殷梨亭太極劍術的造詣實已爐火純青,縱然俞蓮舟親使亦不過爾爾。
張宇初面上也微露讚許之色,聽群雄擊掌喝彩,橫目巡視眾人,大家一望到他的目光忙低下頭去,似是怕他目光也能傷人,個個噤噤若寒憚。
段子羽凝視場中,心中惴惴,他雖與張宇清至親,此刻卻甚盼殷梨亭獲勝,知武當四俠雖於拳劍造詣上各有獨到之處,但功力亦在伯仲間,相較之下張松溪猶遜俞、殷二俠一籌,宋遠橋功力雖精純為最,但望九之人,焉能久戰,拼耗筋骨之力。是以惟恐武當落敗。自己逼不得已出面干預,而大損親戚之情面。
張宇清劍發如電,劍上似蘊萬鈞之力,風雷滾滾,殷梨亭身周佈下的劍氣被張宇清刺得嗤嗤聲響,四下迸散,在座諸雄無不感到勁風撲面,颳得麵皮隱隱生疼,紛紛撤桌後撤,緊靠牆壁上。
段子羽與司徒明月卻前移兩尺,一俟有人不敵,當即搶上分開,不願二人中有一人遭殺身之禍。
兩人翻翻滾滾鬥至五百招,殷梨亭忽爾劍勢突變,劍如靈蛇,吞吐閃爍,與張宇清對攻起來。
段子羽大叫道,「不好。」司徒明月道:「怎麼了?」段子羽道:「殷六俠如以太極劍法堅守,千招之內可保不敗,千招之外勝負難料,如此一來卻非敗不可。」
廳中打鬥之聲雖兇猛如潮,但這番話段子羽運足內力,平平說出,聲音雖不大,每人都清晰聽到,如在耳邊說話一般。
群豪聞言均感匪夷所思,但見殷梨亭這七十二路「繞指柔」劍法如龍蛇夭矯,較之太極劍法不知威力強逾幾倍,方才是隻守不攻,而今卻是攻守兼備,大有取勝之望。
俞蓮舟三人雖感激段子羽出言醒,但說恩師創這「七十二路百練鋼化繞指柔」劍法必敗在張宇清之手,卻也不大相信。
段子羽心中叫苦不迭,天下劍法中攻勢最猛的便是獨孤九劍,守禦最佳的便是太極劍法,獨孤求敗若遇張三丰親使太極劍法;非打個幾日幾夜比拼各人內力不可。殷梨亭雖不過得乃師精髓四五成,但守至千招絕無困難,千招以外便靠各人功力,耐力和心之妙用,勝負未可預料。而今以繞指柔劍法與獨孤九劍對攻,自是非敗不可。
張宇初笑道:「羽弟,觀棋不語真君子。」段子羽苦笑,自己故作失言卻也太著形跡,只恨殷梨亭不解其好心。
殷梨亭連發幾劍,登時叫苦不迭,果見張宇清劍勢突變,一劍之渾無路數可尋,但每一劍無不是自己弱點空門,十幾招後,他居然能先料知自己出劍後的隙縫,先行出劍猛擊,自己倒似故意露出空門與人似的。
這套獨孤九劍絕跡江湖二百餘年,便是張三丰也認不出劍法的來路,遑論武當四俠與群雄了。段子羽當日合九陰真經、天雷劍法與獨孤九劍於一身,力斃玄冥二老。現今張宇清以獨孤九劍破繞指柔劍法,自是遊刃有餘。
鬥到十幾招,殷梨亭雖心中連珠價叫苦,但張宇清劍劍緊逼,閃避尚且不暇,逞論變招為太極劍法了,心下一橫,棄守全攻,意欲與張宇清拼個玉石俱焚。
張宇清倏然一劍遞至殷梨亭胸前,殷梨亭不管不顧,一劍對刺張宇清胸前,全然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俞蓮舟驚叫道:「不可。」武當派人無不駭然失色。
張宇清腳下一飄,實招化為虛招,反手一劍刺至殷梨舟後心,殷梨亭全力一劍走了空,背心處劍氣已入,避無可避,牙根一咬,一劍向自己腹中刺去,眾人無不驚叫出聲,出手對敵哪有這等自殺打法。
此乃殷梨亭獨創的一招劍法,名叫「玉石同焚」,乃是刺穿自己身軀再刺入敵手胸腹。
當年殷梨亭未婚妻紀曉芙為楊逍所奸佔,殷梨亭自忖與楊逍功力相差太遠,為報奪妻之恨,便苦心孤詣創出這一絕招來,不意用在張宇清身上。
俞蓮舟魂飛夭外,大叫:「不可。」飛掠過來奪劍,張宇初如俊鶻突起,一掌將之震回,眾人無不掩面失色。殷梨亭雖出此絕招,但張宇清劍勢收發如電,一劍中敵便可遠飄,殷梨亭亦難傷其毫髮,徒自殺而已。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嗤嗤兩聲,殷梨亭、張宇清雙劍落地,卻是段子羽一陽指雙發,於電光石火間擊落雙劍。
饒是他出指神速,殷梨亭腹部已自穿一小孔,所幸淺甚,只傷到皮肉,後心被張宇清劍氣激得袍破露膚。段子羽飛身上前,倏出兩掌將兩人擊退,笑道:「比武較藝,何必生死相搏。」
殷梨亭長嘆一聲,拾起落劍,雙手便欲拗折,段子羽手勢一晃,兩記「蘭花拂穴手」,拂在殷梨亭面門上,知他武當派有一「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的師訓,笑道:「得罪了,殷六俠心地何以恁地窄,一招之失何足掛懷,咱們武林中人若是失了一招便圖短見,在座的怕沒幾個能活到今天。」
群雄鬨然道:「段大俠乃金玉良言,世上哪有不敗的英雄。」
宋遠橋、俞蓮舟等見段子羽神功解危,感激不已,他們四兄弟同生共死數十載,情義之深厚較諸同胞手足猶勝幾分。俞蓮舟喝道:「六弟回來,武當還沒一敗塗地,焉能出此下策,今日之事乃關於我派之存亡,個人榮辱何所計較。」
殷梨亭聽師兄教訓,暮然憬醒,辣然汗出,向段子羽深深一揖道:「多謝高義,武當如不滅絕,必當後報。」拾起長劍回去了。
張宇清頓足道:「羽弟,你說好不助拳的,怎地中途變卦了?」
段子羽笑道:「二哥,勝負已分也就罷了。殷六俠一生俠義,在武林中所積功德多多,何必性命相搏,小弟是各打五十大板,你和殷六俠哪位不服,與小弟比試幾招。」
群雄轟然叫道:「對,誰要揚威立萬,先與段大俠過過招。誰打敗段大俠,我們都服了他。」
張宇初苦笑道:「羽弟,我這是辦正經事,你別跟我混纏,退下去好生看著。」
段子羽解了殷梨亭大厄,心意已足,嘿嘿一笑,回座去了。
張宇初道:「俞三俠,這一陣可是你們輸了,認也不認?」
俞蓮舟笑道:「我們兄弟豈是賴帳之人,輸便輸了。待我來領教張二公子高招。」
段子羽見俞蓮舟於門戶存亡之際猶鎮定自若,大是心折,而他不借自降身份,邀張宇清連戰,這份忍小辱保大局的胸襟更令人佩服。張宇清激戰殷梨亭,內力已然耗損不少,俞蓮舟自是左拳在握。
張宇初笑道:「俞二俠乃一派尊長,本座自當奉陪,不知俞三俠欲比劍術還是拳腳?」
俞蓮舟大費躊躇,自忖劍術與六弟相若,張宇初的武功較其弟不知強逾多少,自己無論比什麼都難免一敗。武當已然敗了一陣,自己倘若再敗,怕要回天無力了。但勢逼此處,卻又不能不比。遍思恩師所傳絕藝,只恨自己哪一項都不能盡學到手,臨到陣來,大費周章。
沉吟半晌,道:「在下便以太極拳法領教少天師神功。」
張宇初負手而立,笑道:「請進招吧。」
群雄見他有恃無恐的樣子,既忿然又駭然。段子羽忽道:「大哥,武當派守禦功夫天下為最,你們這一交起手來,怕不要打上幾天幾夜,我等可著實陪不起,不如限定招數,如到時勝負未分,便判作平手如何?」
張宇初皺眉道:「羽弟,沒聽說武當對你有甚恩德,你現今何以幫定武當了?」
段子羽笑道:「大哥神功無敵,這一限定招數,大哥自然要將絕技盡數發揮出來,也令小弟等開開眼界。」
張宇初笑道:「你莫虛捧我,有你在這裡,何人敢誇口神功無敵。不過你金口既開,我也不能拂你面子。」又對俞蓮舟道:「俞二俠,本座手下向無百招之敵,但俞二俠威名素著,本府也不敢託大,便以三百招為限,如在三百招上分不出勝負,本座認輸。」
此語一齣,俞蓮舟也心下忿然。他雖自認不敵張宇初,但說自己支撐不到三百招,大是不服。但如此一來,自己多出幾成勝算,當即心中篤定,他為人深沉,值此門戶存亡之際,對個人榮辱實不看重。
當下俞蓮舟兩掌陰陽合抱,足下不丁不八,淵停嶽峙,立好門戶。張宇初依然負手昂然,俟其進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