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逍凜然道:「好功夫,待本座領教領教。」
張無忌知楊逍少年時已為武林高手,晚年武功益加精純,放眼江湖,已少有對手,又聽他喝破這路武功,還道他已有對付的良策,便拉殷野王飄然退後。
其實楊逍豈有萬全之策,不過見這路神功威力太大,教主雖神功蓋世,究非仙佛之體,萬一有個疏虞,明教豈不盡數折在玉門關外,逞論入關與各派理論,消嫌解怨,共抗外敵了。
便思犧牲自身,以畢生武功與之周旋百多招。縱然不敵斃命,教主也可窺出其武功路數來,有備而戰,庶可勝之。
段子羽眼見四周明教教眾聚愈多,已有數百人之多,心中凜然,自己一方,除華山二老、寧採和、成楠、詹春尚可獨擋一面外,其餘弟子恐非群魔對手。自己雖功力猛增,與張無忌一戰亦無勝算可言,其餘人可絕非楊逍、殷野王之敵。倘若群毆起來,自己兩派人取勝之數怕可屈指可數了。見楊逍上來,笑道:「楊左使,貴教人多,何不一起上來,這般一個個打將起來,何日方得打完。」
張無忌冷冷道:「你只消勝楊左使一招半式,我們即刻走路,明教從不做以多凌寡之事。」
段子羽知他一言九鼎,登即心神篤定,對付張無忌沒有把握,對付楊逍可是遊刃有餘。
司徒明月俏聲道:「莫傷了我師傅。」便退了下去。
楊逍雖已多年不用兵刃,此際卻不敢託大,從一名教眾手中要過一柄長劍,笑道:「楊某不才,領教段掌門的六脈神劍奇功,練武之人得死於這種神功下,也就死而無憾了。」
段子羽笑道:「楊左使乃內人之師,晚生雖不得已得罪閣下,卻還不致如此。」拔出倚天劍來,劍甫出鞘,已然寒氣逼人,雖黑黝黝沒有光澤,但明教中人大都認得,失聲驚叫道:「倚天劍!」張無忌也納罕,當年吳勁草和辛然只接續上屠龍刀,因倚天劍斃過不少銳金旗的教眾,是以堅不接續,張無忌便將斷劍還與峨嵋派,不知何以到了他手中,又接續得如是完好,儼然是新鑄一般。
段子羽朗聲道:「武林傳曰:‘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今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現令屠龍刀出,晚生又不欲聽命於貴教,只得天倚以劍爭鋒了。「明教教眾無不怒吭胸臆,段子羽之語儼然要獨力對抗明教,張無忌也略略皺眉,暗道此子忒狂妄。
楊逍鬚眉一軒,怒聲道:「接招。」一劍陡然綻出十餘朵劍花,劍身微顫,聲作龍吟。段子羽並不格檔,一劍刺向楊逍胸口,後發先至,所刺又正是楊逍這一劍的空門。
楊逍「咦」了一聲,側身閃避,劍反刺他右肋,段子羽亦不轉身,手腕一翻,劍已反手擊出,隱隱雷鳴中,紫芒閃閃,真具雷轟電掣之威,楊逍劍至中途,段子羽劍芒已堪堪沾到他手腕,楊逍大駭,膝不曲、腰不彎,身子殭屍般驀然向後滑開三尺。
段子羽喝道:「好,素聞楊左使武功了得,見面猶勝聞名。」
明教教眾均知左使這一招雖使得俊極,卻是落了下鳳。
眼見段子羽隨手兩劍,似乎漫不經心,隨意所之,而左使居然全力閃避,均駭然心異。
卻不知段子羽這兩劍均是凝聚獨孤九劍和天雷劍法兩大絕世劍術的精華而成,楊逍雖博通天下劍術,於此兩門絕技可是一無所知,是以一上手便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張無忌一看便知楊逍絕非敵手,深恐他有個閃失,上前道:「楊兄且退,本座見兩位神技相搏,技癢難熬,我與段少俠在京中一戰,尚未分出勝負,這一場讓與本座如何?」
楊逍本是一代武學宗匠,雖僅兩招,已知功力相差許多,張無忌不過是替他找臺階下罷了,躬身道:「謹遵令旨。」
適才那一劍已驚得他一身冷汗,無言退下。
張無忌接過長劍笑道:「京師一戰,我仗寶刀之利斷你長劍,段少俠果然神通,找了柄削不斷的寶劍來,這回張某不知要換兒回長劍了。」
段子羽笑道:「仗神兵利刃之威,哪能顯出武功高下。晚主若是無奈削斷張教主兵刃,就算作晚生輸了。」
周圍人無不感匪夷所思,兩劍相爭,豈能不相交,倚天劍鋒銳無比,唯屠龍刀和聖火令能擋其鋒銳,旁的兵刃一經交擊便斷作兩截。段子羽如是說,無異於自套枷鎖。
張無忌也直感啼笑皆非,自己先時打遍天下無敵手,豈兩人酣戰良久,俱是愈戰愈勇,內力不見消減,旁觀諸人早已目眩神搖,膛目結舌,作聲不得。
段子羽驀然長嘯一聲,運起全身功力作乾坤一擲之擊,霎時間張無忌身前白氣轟然迸散,張無忌一劍橫搭,運起乾坤大挪移第七層心法,向外引去。不料段子羽這一擊直如巨雷轟擊,張無忌全力一引,居然只移動寸餘,倚天劍疾刺左胸,張無忌心中大駭,卻也臨變不驚,倏出兩指,夾住倚天劍,劍尖穩穩定在前胸上。
楊逍等人嚇得魂飛天外,忙忙欲上前搶攻。段子羽忽然棄劍道,「張教主果然神功,晚生佩服。」
張無忌驚魂甫定,他一生中除與少林三高僧渡厄、渡動、渡難的金剛伏魔圈打個勢均力敵外,從未遇這般險狀。
見段子羽棄劍而退,顯是不願以內力相拼,笑道:「段少俠神勇天縱,張某已然輸了半招,這一場真是生平最快意一戰,雖敗猶榮。」兩指拈住劍尖遞了過去。
段子羽接劍道:「張教主言重。這一場至多是平手,若比拼起內力來,晚生恐非對手。」
兩人相視而笑,登即起惺惺相惜之心,有如此對手,方不負所學絕技,亦可免獨孤求敗之嘆。
張無忌笑道:「段少俠似是去崑崙作客,可惜張某中原有行,不能盡地主之誼了。」
段子羽道:「張教主既去中原,如能駕臨華山,晚生定當好生款待。」張無忌笑道:
「再大戰一千回合?」兩人哈哈一笑,相互心折不已。
張無忌拱手為別,與一千人啟程趕赴中原,段子羽和華山派入送崑崙派回其本派基地—
—三聖坳。
一路上,段子羽將西行到天龍寺和墜入懸崖僥倖不死又與司徒明月締結良緣之事細述一遍,眾人方始恍然,均想在絕谷之中,只有一男一女,又都才貌雙全,不結成夫妻還幹什麼?
高思誠笑道:「還是我老人家有先見之明,那天我就說司徒姑娘是老婆打老公,現今不真成了咱們掌門夫人了。」
除嶽霖外,眾人均不明就裡,忙問端的,高思誠最喜與段子羽打趣,當下洋洋灑灑細述一遍,聽者無不解頤。
段子羽和司徒明月俱感羞澀,嶽霖本欲喝住師弟,但想大家知道也好,免得懷疑掌門人是登徒子之流。
到了三聖坳,崑崙派盡全力款待華山派八日,段子羽便率眾迴歸,詹春苦留不住,直送出三十里外,方灑淚而別。
這一日,路經一片桃林,見桃林一片曠地上兩男一女正鬥得激烈。
使劍的一男一女似是名門所出,均三十許人,男的藍衫飄飄,女的著一身鵝黃綢衫,更是飄逸若仙。對手那位男子卻是個中年鄉巴佬,也不持兵刃,雙拳疾晃,迎戰刃劍。
旁邊四童,四鬟,捧著玉蕭、瑤琴,也均清秀華麗。
三人卻對華山派人視若罔聞,兀自酣戰連連,華山派人齊地駐馬觀瞧,看了半晌,都納罕不已。
段子羽見一男一女所使劍法甚是了得,雙劍合壁之下較之華山的正兩儀劍法和崑崙的反兩儀刀法威力尤盛,招式搭配上可說天衣無縫,只是一到致敵要害之處,便倏然而止,眼見只消再將劍刃推進幾分,便可傷敵劍下,二人卻俱不作此舉,似是對敵手大留情面。
那位中年鄉巴佬雙拳舞動,更是怪異。拳法空靈虛飄,似不為打人而用,雙手上招式截然不同,居然使出雙手互搏術來,精妙無比。
嶽霖看了半晌道:「那男的所使劍法,似是全真劍法,可全真教衰落已甚,絕無這般高手,另兩人招式卻是看不明白了。」
華山派中以他見聞最搏,他既看不出來,旁人更是莫名其妙。段子羽對武功的優劣自是一目瞭然,但對各門派武功是所知甚微,尚不如寧採和與成楠了。
三人酣戰良久,段子羽愈看愈奇,那男人所使劍法還則罷了,那婦人所使劍法飄飄若仙,姿式嫻雅,卻美絕麗絕,大如佛經中所云:「容儀婉媚,莊嚴和雅。端正可喜,觀者無厭」。兩種劍法單一而論,較之天雷劍法和獨孤九劍遜色多了,但雙劍合壁,卻有點鐵成金的妙處,雙劍合舞,渾無破綻可尋。暗暗點頭稱羨,自忖惟有六脈神劍使出,方可取勝。
那中年鄉巴佬托地跳出圈子,拱手抱拳道:「賢伉儷雙劍合壁,的是天下第一,兄弟佩服。」
那一男一女雙劍齊收,女子笑道:「周兄的七十二路空明拳,左右互搏之術方是天下守式中第一。」
高思誠聽了不忿,大聲道:「師哥,這又冒出兩個‘天下第一’來。」
嶽霖冷冷道:「師弟,人家關起門來自封字號,關你甚事,休得多言。」他明是叱責師弟,暗下卻滿是譏刺。
三人一聞此言,齊地向這面望來。那一男一女已了段子羽,都微笑不已,中年鄉巴佬姓周的卻是面色疾變,冷笑道:「是哪路英雄降臨,週四手的三腳貓功夫當然不成氣得很,卻願向各位領教一二。」
段子羽等聽他自稱「週四手」,俱鬨笑不已。段子羽對這三人甚感親厚,忙飄身下馬,一揖道:「說笑之言周兄切勿見責,莫說比試,這雙手互搏之術小弟練了數日;仍不得門路而入,周兄使的出神入化,我等佩服。這一套七十二路空明拳更是開拳法之別徑,令人眼界大開,傾服不已。」
週四手聽他大讚自己武功,登時霽顏歡笑,猶橫了華山二老一眼,氣猶未洩。
那女子抿嘴笑道:「周大哥,這位少俠便是鼎鼎大名的華山掌門段子羽先生,段世兄先人便是南帝一燈大師,與令先沮大有淵源。」
週四手一聽,登即喜不自勝,抓住段子羽的手連搖不已,大見親熱,笑道,「是段世兄,禮數怠慢,勿怪,勿怪。」
段子羽訝然道:「這位大姐何以認得小弟,恕小弟眼拙,實是想不到曾在何處識荊。」
他記性奇佳,凡見過一面的人便是隔多少年,也能想起,眼前這對神仙伴侶卻委實記不起來了。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從你十歲時,我就認得你,你不認識我倒是不奇。段世兄神功大成,段氏一脈後繼有人,我等也無愧了。」說罷與那名男子拱手向段子羽一別,飄然而去,叮叮咚咚的瑤玲和嗚嗚咽咽的玉簫聲漸行漸遠,片刻間已渺不可聞。
段子羽詫異莫名,直感匪夷所思,苦笑道:「周兄,這兩位大哥大姐是何方高人?」
週四手囁囁嚅嚅道:「這個,這個麼,他們不說,必有緣故,讓他們自己告訴你好了。
段世兄,後會有期。」一拱手,也溜得沒影了。
段子羽怔在當地,百思不解,司徒明月過來笑道:「段郎,不過是幾個瘋子,理會他們作甚?」
段子羽本欲與這三人結交,哪料片刻間如曇花一現,迅即鴻飛冥冥,心中大是悵惘。
而這三人以「世兄」相稱,顯是與先祖大有淵源,卻又不明言相告,更感匪夷所思。
一行人繼續前行,段子羽一路仍是參悟不出,只得罷了。
途中離歐陽九墓所不遠,段子羽便欲祭拜,折向三清觀而去。
離三清觀尚有數里之遙,已見遠處煙火騰突,估算地點必是三清觀無疑。段子羽心頭陡震,喝道:「你們隨後跟來。」如箭離弦般射出馬背,電閃般向三清觀疾馳。
尚未到得近前,已聽得叱喝慘叫之聲不絕,段子羽憂心如焚,惟恐歐陽九廬墓再遭荼毒,身子平平直飛而駛,已臻御風而行的境界。
片刻間即已馳至墓前,但見兩名明教教眾正往歐陽九墓上噴油,意欲點火焚燒。
段子羽急怒並迸,十餘丈遠處六脈神劍齊射而出,劍氣如電,兩名教眾登即中劍斃命。
段子羽但見黑壓壓明教教眾數百人,乃是銳金旗和烈火旗教眾,孫碧雲長劍狂舞,道髻散亂,渾似瘋人一般,與二十餘名道士被困在觀門前。
段子羽厲嘯一聲,衝入人群,兩手九陰白骨爪隨手抓出,每一爪出,必有一名教眾頭骨透穿而斃。他再不容情,片刻間已抓死三十餘人,這些教眾幾十般兵刃向他攻到,但他步法玄妙,每如游魚般從兵刃網中滑脫而出,卻又飄逸若閒庭散步。
段子羽腳下飄飄,身形如鬼似魅,一閃一晃之際便有人中爪而亡;諸般兵刃堪堪欲打到他身上,被他如泥鰍般滑脫,反倒傷了不少自家人。
明教此番在大光明頂集結後,便由張無忌統率,進中原與各大門派消釋過節,以期聯手對敵,共襄盛舉,推翻朱元璋的帝業。
明教各分屬與武林各派積怨已深,是以分批潛入,以免化解未成,反先打個七零八落。
五行旗烈火旗和銳金旗由青翼蝠王韋一笑帶領,行至三清觀時,前仇舊恨不免齊上心頭。
韋一笑首次鎩羽便是在這三清觀前,厚士旗掌使顏垣與教中二十餘名好手更是盡數斃命於茲,三清觀又為天師教所據,張無忌雖雲與各派消釋前嫌,實則是為對付天師教,是以韋一笑與吳勁草、辛然計議之下,便傾眾來此,意欲舉手滅之。
段子羽因得張正常器識,三清觀中懼是天師教佼佼出群者,孫碧雲更為張宇初首徒,文資武功亦得師傅所傳大半。韋一笑等若非乘其不備,偷襲得手,一對一地決鬥,實不知鹿死準手。
烈火旗眾一潛入即以噴筒射出油漆,此乃西域所產石油,隨即以火筒點燃,登時三清觀陷於火海之中。
三清觀道士雖俱好手,但武林中鮮有敢至此處撤野火的,時日一久,自不免疏於防範。
猝變之下,紛紛搶出觀來,卻被銳金旗眾幾百柄長矛、短斧、幾千枝利箭打了個不亦樂乎,接仗之下,人手已折損一半。
孫碧雲知守墓乃張宇初重命所寄,若棄而逃走,必遭嚴懲,是以抱定必死之心,浴血苦戰,半日下來,僅餘二十幾名弟兄,雖死戰不退,卻已覆滅在即。
所幸段子羽如神人天降,九陰白骨爪更是凌厲無儔,所向披靡,明教眼見得手,哪料殺出他來,見他威猛如虎,飄飄若龍,一雙九陰白骨爪上下翻飛,縱橫馳騁,直如入無人之境。
韋一笑見他到來,登即迎上,意欲纏住他須臾,便可將孫碧雲等盡數擊斃,再將之亂刃分屍。
段子羽輕功此時較他猶盛一籌,並不與他戀戰,身影飄飄,專向教眾們下手,韋一笑隨後緊追,卻總是半步之差被他滑開,明教教眾哪裡是他對手,人群擁擠,幾項法寶盡皆無用武之地,盞茶工夫,已被他抓斃百人有餘,人人腦漿流出,紅白相雜,死相奇慘。
孫碧雲等見強援已到,喜出望外,驀然間精力倍增,長劍呼呼,擊殺出來。
段子羽一爪抓斃一人後,驀感後背一痛,冰寒徹骨,便知已中了韋一笑的寒冰綿掌。心中一怒,陡然回身,姆指一伸,少商劍法勁射而出。
韋一笑心駭若死,普天之下除張無忌外無人能中了寒冰綿掌還能發招,驀見劍氣如紫電,身子一仰,頂上頭髮被劍氣橫削一片,總算應變奇速,否則必被擊穿腦額。
段子羽劍法使開,大開大合,打得韋一笑左竄右伏,狼狽不堪,尚幸在他身法迅捷,段子羽連發五劍,均被他避過,最後一劍竟爾不得已著地疾滾,名家風範也被打盡無餘。
段子羽忽感後背一痛,反手一爪撈出,正中那人肩骨。
卻是吳勁草乘隙偷襲,一拳得手,不料沒傷到敵手,反被九陰白骨爪抓穿肩骨。他病徹骨髓,卻堅忍不出聲,一雙眼中也泯然無畏。
段子羽哪管他怕或不怕,又一爪出,直透他前額,隨手一拋,打倒一名教眾。銳金旗下教眾登即如瘋虎般湧上,個個目毗欲裂,狀似瘋虎。段子羽嗆嘟一聲掣出倚天寶劍,橫砍直劈,無論兵刃還是肉軀,遇之無不立折劍下。片刻問已將三十幾名銳金旗眾劍下分屍。
眾人見他如佛教傳說中的修羅王一般,殺人如麻四字似乎猶不足以形容,直如天威電掃,沛然莫可御者。
夕輝中,但見段子羽渾身血染,兀自仗劍劈殺,黑黝黝的劍身上紫芒絢麗,劍聲如雷,劍掃似電,有些人不待劍刃加身,便已膽碎而亡。
華山派人早到,見此景象全都心頭狂震,華山二老闖蕩武林一生,也從未見過如此兇殺場面,人人駐馬觀瞧,並不上前相助。司徒明月面色慘白,淚眼瑩瑩,怎麼也想不到夫君竟爾變成了殺人魔王。
孫碧雲等也收劍觀看,均自駭然若死,實想不出這究竟是「人」還是「神」。
韋一笑長嘆一聲,拉住欲上前拼命的辛然道:「逃得一個是一個,來日再報此血仇。」
兩人疾向西北角逃竄,華山二老雖截不下韋一笑,卻可截住辛然,但此際人人心中均有不忍之感,望著明教教眾似待宰羔羊,平日雖嫉惡如仇,此時卻都發了惻隱之心。
司徒明月驀地裡喝道:「段郎,你還殺得不夠嗎?」
段子羽一聞此語,如西湖灌頂,陡然醒覺,他無名火下,殺人已是不自覺之事,若非司徒明月一喝,當真要欲罷不能了。
數百餘教眾被段子羽天威橫掃,僅餘四十餘人,個個面如塵土,抖戰不已,死固然可懼;但這等慘象較諸死猶可怕百倍、千倍。
夕陽如火,照得滿地是血紅一片,屍體狼籍,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微風吹來,人人心中均打了個機伶,不知這是修羅屠場還是人間地獄,十八層地獄中怕也無此慘象。
餘下的教眾如白痴般,既不戰,亦不逃,兩眼發直,高思誠喝道:「你***,饒了你們還不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