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少年心性闖少林

九陰九陽 陽朔 第2頁,共2頁

圓慧方待躍起,圓覺喝道:「休得魯莽。」他仰頭道:「是張天師的千金嗎?令尊在何處?」他暗自思忖,這小姑娘必是恃仗張正常,絕不敢單人闖寺。

張宇真笑道:「我爹他老人家沒來,他忙的很,哪有工夫陪我遊山玩水。」

段子羽見圓覺神色凝重,一寺僧眾更是義憤填膺,情知此事忒也過分,忙叫道:「真兒,上面風大,別凍壞了。」

張宇真小姐脾性一發,見這些和尚愈是氣得臉黃唇紫,愈覺有趣,若無人理她,她早下來了。當下道:「羽哥,我穿著皮衣,心裡正熱,在這上面涼快涼快。」

這寺中差不多是中原武林高手齊集,可一時卻無人奈何得了她。圓覺等自重身份,自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大欺小,出手對付她。況且聽她與段子羽的親熱對話,都知只要一齣手,段子羽必加攔阻,方平息下來的一場大戰又得爆發。

段子羽無奈,他雖存心要與少林較勁,可這等大損人家顏面的事也覺過分,仰面笑道:

「真兒,我上去接你下來好嗎?」

張字真道:「不好。除非那姓宋的老頭向我認錯,要不看我不坐上幾天幾夜。」

段子羽心中叫苦不迭,道:「真兒,這位是武當宋大俠宋老前輩,不可無禮。」

宋遠橋知她久坐下去,對少林大是難堪,抱拳道:「張小姐,宋某說錯了話,請你下來吧。」眾人均覺愕然,滿武休中要想找出一個能讓宋遠橋認錯賠禮的可還沒有,直感匪夷所思。俞蓮舟三兄弟卻明白大師兄自失愛子宋青書後,心下孤苦,對小孩分外喜愛。殷梨亭之子殷融陽便被他寵得滿武當山無人敢管,瞧那樣兒,便是點火燒了紫霄宮也是有功無過,對他倒是理解。少林寺僧紛紛感激,以為他墾為少林顏面甘於認錯。這些人雖都身負上乘武功,但誰肯冒天下之大不韙,加一指於這天真爛漫的小姑娘身上。除了軟語央求,也實無良策。

張宇真趁勢收篷,她也不想在上面久坐,只想呆在段子羽身邊,不過較較勁兒而已。笑道:「這還差不多。」身於一躍,輕如燕掠,已到段子羽身邊。

大雄寶殿甚高,距段子羽更有十幾丈距離,張宇真一驚而至,身姿曼妙,毫不費力,眾人看了大是駭異,其實張字真輕功極佳,那日在光明頂盜取聖火令後,在韋一笑、範遙、殷野王和五行旗高手追擊下,猶遊刃有餘、裕然處之,一路上將眾人戲耍個夠,這段軼聞除段子羽外,自然無人知曉了。

少林寺僧雖氣得面黃唇紫,但見她下來,也只得罷了。

張宇真對宋遠橋笑道:「孫子曰:‘知過輒改,善莫大焉。你老頭庶幾近之。「眾人見她搖頭晃腦,裝出一副飽學宿儒的模樣,教訓起宋遠橋來,都轟然大笑,連少林寺僧也都忍俊不住。宋遠橋笑道:「得姑娘一言之獎,當真榮於華袞。」張宇真出足了風頭,得意非凡,拉住段子羽的手,再不放開。

先時那劍撥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卻也緩解泰半。

崑崙派掌門詹春和其丈夫蘇習之起身來至宋遠橋面前,撲通跪倒,哀聲道:「先師、先師伯之大仇未雪,請宋大俠主持公道。」

崑崙派人也一齊跪倒,齊聲道:「請宋大俠主持公道。」

更有人失聲痛哭,如喪考妣,霎時間哀聲動地,哭成一片。

宋遠橋忙跪倒還禮,道:「詹女俠快起,老朽承受不起。」

詹春冷聲道:「老前輩若不替晚輩等主持公道,晚輩等寧死不起。」詹春此招雖是迫不得已,也煞是厲害,較之武當派的太極神功有過之而無不及。

段子羽受激不過,敵汽之心頓起,按劍道:「詹師姐快起,此等深仇何必求助旁人,華山派縱然人人濺血嵩山,也要少林還出個公道。」

詹春向宋遠橋跪拜正是為了激將段子羽,聞言站起道:「多謝段師兄仗義,先師、先師伯地下有知,也當感佩大德。,,宋遠橋見崑崙派人人著白色孝衣,神情悲壯,浩嘆一聲,不知如何處置分解方好,轉頭望向張松溪。武當七俠之中,張松溪最稱足智多謀,素有」智囊「之美譽,見大師兄望來,便舉步近前,緩緩道:「詹女俠,段先生,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鐵琴先生和班淑嫻女俠當年喪生少林寺中,崑崙派為師復仇也是正理,咱們且先察清當時真相,那時再依武林規矩解決不遲。」

百劫道:「張四俠之言有理,尊師和尊師伯雖為少林僧人所傷,卻也不能把罪推在全寺僧人身上。」

詹春聽二人如此道,又見少林寺精華盡出,達摩堂、戒律院、羅漢堂下數百名弟子已擺出三座羅漢大陣,自己一方委實難贏,只得道:「只須少林交出殺害先師、先師伯的兇手,晚輩等以本派武功與之一戰,若能手刃大仇,固然如願,縱然不敵,濺血此處,也無怨言。」

圓覺凜然道:「萬人有罪,罪在一人,貴派直須殺了貧僧,也就消得大恨了。」當年格斃何太沖、班淑嫻的乃是圓覺的三位師叔祖:渡難、渡劫、渡厄,坐化已久,圓覺自不甘於在崑崙派前示弱,只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詹春道:「大師如此說,晚輩等只得無禮了。」咔的一聲,掣出長劍,其夫蘇習之亦亮出長劍,二人同是何大沖弟子,學的是崑崙派鎮山之寶「正兩儀劍法」。

宋遠橋等見崑崙、少林兩不相讓,亦無可如何,好在圓覺武功勝這兩人多多,如能使其知難而退倒也不錯,是以宋遠橋只道聲:「大師慈悲。」盼他手下留情,勿再惹下殺孽,一齊退後。

詹春、蘇習之雙劍齊上,展開「正兩儀劍法」。圓覺久聞此劍法威力極大,倒也不敢輕覷,雙掌一錯,使開「千手千葉掌法」,兩掌翻飛,霎時間掌影如滿天花雨。

這「正兩儀劍法」與華山派的「反兩儀刀法」同屬一源,乃陳傳老祖從先天河圖洛書中推演而成,也是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化八封,正變六十四招,奇變六十四招,正奇相合,共有四千零九十六種變化,正反相合,幾近萬數,天下武功之變化繁富,只有天師教的「天雷劍法」與之相若。但這正反兩套功法得四人合成劍陣,方能天衣無縫,卻不似「天雷劍法」之一人一劍施用了,但究其精微奧妙深處,卻又難分軒輊了。

何太沖、班淑嫻習此「正兩儀劍法」也不過得其二、三成,詹春、蘇習之更是徒具模式而已,與尋常江湖人士爭鬥,固然大佔上風,在圓覺這等武學宗師手下豈能討得好去。

兩人含憤出劍,劍勢也頗凌厲、但十數招一過,百劫、段子羽、武當四俠均已看出,圓覺若非有意容讓,這兩人在圓覺手上實走不過五招。

啪啪兩聲,雙劍落地。卻是圓覺以一指禪功彈落二人長劍。

詹、蘇二人相視一顧,慘然色變,拾起長劍,一言不發,齊向頸上抹去。這二人竟是見報仇無望,要以身相殉,從師傅、師伯於地下了。

段子羽大喝道:「不可」。卻聽嗤嗤兩聲,詹、蘇二人長劍又叮噹落地,卻是百劫師大以彈指神通的功夫擊落長劍。

詹春位聲道:「段師兄,我等徒有師仇不能報,有何顏面復見世人。」

段子羽激忿道:「華山、崑崙本是一家,待我來領教大師的高招。」

百劫和武當諸俠都已看出詹春是在作戲,意在激使段子羽出頭。段子羽涉世不深,血氣方剛,又最重情義,墮入其術中而不覺。都暗歎崑崙掌門武功不高,心計卻深,演的好苦肉計。但當此情景,也無法勸阻段子羽。百劫心中惱恨,暗思將來必賞點苦頭給這崑崙掌門受用受用。

華山二老忽道:「掌門師侄,崑崙的正兩儀劍法不成,且試試我們華山的反兩儀刀法如何。」矮老者嶽霖更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詹春的做作丐能瞞過他的眼睛,心中大起反感,深怕段子羽與圓覺拼個你死我亡,沒來由地為崑崙效力。

段子羽聞言止步,二老拔出刀,一晃兩搖走至圓覺身邊。高者者高思誠笑道:「大和尚,我哥倆這刀法可不比崑崙派的劍法,那是正的,這是反的,你破得了正的,可破不了反的,乾脆認輸算了。」

眾人聞言果然。圓覺笑道:「久聞兩位前輩刀法出神人化,‘貧僧自忖不敵,卻也想領教領教,長些見識。」高老者嘻嘻笑道。「你要長見識也好辦,先認輸,我哥倆演給你看,不然雙刀合壁,卡嚓一聲把你腦袋砍將下來,增長多少見識也是沒用。」少林寺一名長老登即怒道:「高老二,你那套殺人不死、剁肉不爛的刀法跑這兒來獻寶了,敢對本寺方丈出言不遜。」

圓覺擺了擺手,止住那名長老,倒也不急不惱,笑道:「武功一道,豈能光說不練,待晚輩來領教。」

他兩掌一錯,又使出「幹手千葉掌法」。華山二老心中一凜,雙刀齊出,赫赫生風。

華山二老在這套刀法上的造詣與當年何太沖和班淑嫻在正兩儀劍法上的造詣相若,與詹春、蘇習之實有霄壤之別。刀法一展開,登時如長江大河,源源不斷,正變、奇變迭出不窮,圓黨的「千手千葉掌法」使到一半,便知難以取勝,掌法一變而為大力金剛掌,左手使出少林寺七十二路大擒拿,勾、挑、捺、格、點、戳、斬、抹,異采紛呈,看得人眼花繚亂。右手的大力金剛掌更是威猛無儔,每一掌出,罡風湧動,激得地上塵沙飛揚。

二老刀法純熟,腳下先天八卦步法也是精妙無比,二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雖不敢強抑圓覺之鋒銳,但移形換位,刀上更是奇招迭出,圓覺的大力金剛掌雖猛,卻盡數走了空,不過也把二老逼出兩丈開外,壓住其攻勢。一時三人戰成一處,打得緊鑼密鼓,煞是好看。

堪堪六十四招甫過,二老齊喝一聲,托地跳出圈子,拱手道:「和尚果然高明。」

高老音思誠走過來嘻嘻笑道:「掌門,他們少林沒贏,咱們華山沒輸,現今天色已晚,改日再來比過。」

華山二老這一番作戲可比詹、蘇二人強盛百倍,百劫宋遠橋等人雖隱隱猜知其意,但見三人都全力以赴,倒不似作假。詹春等崑崙派人更是看不出了。

華山二老的雙刀合壁雖敵不過圓覺的少林絕藝,但支援二三百招不成問題,是以三人並非做作,乃是以實力相博,百招之內自是分不出勝負。

圓覺笑道:「兩位前輩刀法高強,改日貧僧還要領教。」

段子羽一看,果然夕陽沉墜,天色漸暗,空中群鴉亂飛,百鳥還巢。便和詹春計議,明日再來找場子。

當下崑崙、華山兩派和百劫、淨思來到山下小鎮的客棧落宿。武當四俠留在少林,以觀明日之變。

夜闌人靜,段子羽正獨自在房中運功,忽覺房頂上似有走動之聲,雖幾不可聞,但他正值靈臺空明之境,立起警兆。起身下床,掀開窗子,一個倒躍翻至房上。

房頂上卻一物也無,四周也寂無動靜,他迅疾在房頂上巡查一週,邊個鬼影都不見。只見眉月在天,疏星朗朗,霜寒露重。

他正待回房,卻聽下面微有人聲,其中一個女音道:「師弟,咱們此番怕是難以如願了。」正是詹春的聲音。

一個男音道:「勢成騎虎,也只有聽天由命了。終不成這麼空手而回,好歹也要將少林寺鬧個人仰馬翻,方能出這口惡氣。」卻是蘇習之。

詹春嘆道:「談何容易。白天的陣仗你也見到了,若非段掌門仗義,僅憑咱們崑崙派,還不是全軍盡沒。」

蘇習之笑道:「師姐,段子羽這小子真是個雛兒,沒來由地替咱們遮災擋禍,若非天晚,真要與圓覺那和尚拼個你死我活。」

詹春道:「噤聲。」接著便是窗子開啟的聲音,必是詹春向外察看有無外人。

蘇習之不以為然道:「師姐也忒煞小心了,周圍都是咱們的人,怕甚。」詹春籲出一口氣道:「師哥,須防隔牆有耳,若讓外人聽見,可大事不妙。我作了掌門,派中人有幾個服氣,若非先師厚愛,只授你我這套兩儀劍法,掌門之位豈能到手,若不這般做作一番,擺出與少林死拼以復師仇的架式,這掌門也坐不穩。今日悔不將師哥、師姐這兩個老不死的送上去打頭陣,也好假那群禿驢之手將之解決了。」

蘇習之笑道:「師姐此計甚妙,明日干脆把那幾個瞅著不順眼的東西都送上去,再讓華山與少林拼個你死我活,咱們便坐收漁利,抖抖咱崑崙派的威風。」

段子羽聽至此外,登時有如一桶冷水兜頭澆下,心冷半截。不料這一對男女貌似君子,心地卻如是歹毒。

忽聽詹春道:「師哥,別這樣,明日還有一場大戰,要養精蓄銳方可。」蘇習之笑道:

「師姐,有段子羽的華山派擋著,咱們怕個烏。明日一戰,還不知是死是活,且快活一夜,明日作鬼也值得。」

接著是抖抖索索地寬衣解帶聲,詹春哼哼卿卿鼻子發出的呻吟聲,和蘇習之的喘息聲、段子羽驀感渾身火熱,忙躡步離開,來至自己的房頂上,悄立半晌,方感遍體涼爽。躍身從窗子進去,張宇真坐在床邊,笑道:「大理段王爺真是風流成性,去哪裡採花去了。」

段子羽心神一蕩,忙定力懾住,見張宇真去掉貂裘,一身蔥綠色綢袍,緊束腰身,現出嬌小婀娜的身軀,發上金冠除去,一頭黑髮如瀑布般飄拂肩後,一雙繡履上綴有兩顆明珠,一雙秀眸似笑非笑,春意盎然,燭光下映得臉頰雪一般白,顯是刻意修飾過。

段子羽來至床邊,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又恨又愛道:「你一天不說人家幾句壞活,心裡就不舒但。」

張宇真如頭小貓般倦伏在他懷中,嬌笑道:「誰個說你壞話,深更半夜地溜出去,還有好事作。」

段子羽鼻尖嗅到她身上似麝、似蘭的香氣,低頭向她唇上吻去。片刻間,只感手上嬌軀火一樣熱,微微顫動不止,不由得血脈債張,情懷大動,兩人滾向床裡,作那巫山雲雨之事。闊別數日,此番恩愛更勝往昔,略過不提。

第二日清晨,眾人步出客棧,意欲重上少林,迎面走來幾個叫化,向段子羽和百幼師太施禮,段子羽見是丐幫的葛長老,笑道:「葛兄此來,不會是討幾個小錢吧?」

葛長老也是一笑,道:「段掌門,在下是奉敝幫史幫主之命而來,向段掌門稟明那日在客棧外襲擊段掌門一夥兇徒的來歷。」

段子羽幾乎已將那天夜裡遭人襲擊的事淡忘了,經他一提,驀然想起,笑道:「貴幫真是神通廣大,不知那起人是什麼來路?」葛長老道:「那些人都是天師教中人。」

張宇真身影一閃,叱道:「胡說八道。」伸手欲打他幾個耳刮子。段子羽忙一伸手,把她拉住,喝道:「真兒,休得無禮。」

葛長老莫名其妙,道:「此事敝幫查得確實,那夥人確是天師教眾。」

張宇真連氣帶急,眼淚都出來了,怒叱道:「全是胡說八道,」我大哥的人怎會向我羽哥下手,你們臭叫化子專會造謠。「葛長老明白了幾分,這小姑娘原來是天師教的小公主,卻也更加糊塗了。見這兩人情好如一,天師教的人怎會向段子羽下手。一時心中竟沒了主張,囁嚅道,」此事或許另有內因,待在下回去再詳查一番。「百劫師太冷然道:「不必了,那件事確是天師教中人所為。」

百劫師太一說,張宇真可不敢叱她「胡說八道,又知她絕無虛言,氣得臉色紫青,猛然一跺腳,喝道:「都給我滾出來。」

兩邊街角立時轉出四個人來,疾趨而前,躬身垂手道:「小姐有何吩咐?」

張宇真身子一晃,快如閃電般每人賞了兩記大耳刮子。

她激怒之下,出手甚重,饒是這四人武功不凡,兩邊面頰也是高高腫起,被打得暈頭轉向,卻不知作錯了何事。

張宇真怒叱道:「狗膽奴才,是誰叫你們向羽哥動爪子的?」

那四人一愣,一人苦臉道:「小姐明鑑,奴才四人一直追隨小姐左右,從未敢離開須臾,哪裡和段先生動過手。再說段先生乃教主喜愛之人,奴才等便有天膽也不敢和段先生動手。」

大家一聽,這四人居然真是天師府的家奴,都不禁凜然。張宇真出手之重眾目共睹,這四人受擊之下全身上下絲毫不動,這份武功也已驚人。

段子羽見張宇真氣成這樣,笑著開解道:「真兒,也許是事出誤會,我又沒傷到皮毛,倒殺了不少人,也儘夠了。當日不知,待我見到大哥再向他賠罪。」

張宇真怒氣未消道:「待我查明是哪些混帳不開眼的奴才乾的,一個個手腳剁了,把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

四位家奴心中駭然,均知這小公主素來說到作到,從無虛言,天師府又要有一場大亂。

張宇真見四人兩頰腫脹,苦喪著臉,怒火又起,罵道:「狗奴才,苦巴著臉作甚,本小姐打錯你們了嗎?」

四人登即跪倒,叩頭道:「小姐打得對,奴才等該打,奴才等領小姐賞。」

張宇真跺腳道:「都給我滾。」四人爬起,一溜煙消失不見,輕功也是大佳。

段子羽和百劫師太相顧一眼,段子羽心中陡起畏懼之感,這四名高手全華山弟子中尋不出半個,卻被人呼來叱去,真如條賴狗一般,天師教若吞併武林,天下武林高手豈不盡如這四人一般,作天師教的奴才嗎,一時竟對張宇真凜然生畏。

張宇真見他神色忽異,忙拉住他手道:「羽哥,別和這些奴才們一般見識,此事絕不是我大哥讓作的,我大哥喜歡你還怕不夠,怎能讓人對你下手。待我回去向大哥查問,把參與此事的都一刀刀剮了,給你出氣。」

段子羽也相信張宇初不會對他下手,天師教分壇遍佈十三省,下面的小支派更是多如湖泊,定是下面一些人擅自作出的。可他見張宇真如此對待那四名高手,對天師教大起反感。

可又想起張正常之重恩,張宇初之器重,更重要是張宇真的以身相許。想起夜中歡愛,枕上百態,一時腦中紛亂如麻,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大傢俱都不解他何以大失常態,張宇真更慌,蹺腳在他耳邊央求道:「好羽哥,別生氣了,要不現在就找大哥算帳去。」

段子羽被她口中熱氣吹進耳裡,耳中一響,體內真氣湧動,登時清醒過來,見張宇真笑臉如花,軟語央求,心中愛意又生,笑道:「我是在想旁事,哪裡生氣來著。」

丐幫葛長老又道:「段掌門,在下趕往這裡時,聽各壇弟子報說,魔教有批高手似乎向貴派而去,請段掌門留意,頂加防範。」

段子羽心中一凜,拱手道:「多謝葛兄盛情相告,並請上覆貴幫史幫主,代致謝忱。」

葛長老道:「在下一定轉達。」段子羽悄聲問道:「史幫主的千金史青姑娘可好?」葛長老道:「託福還好。」心中卻大起疑惑,這位華山掌門怎地專對各教各派的千金感興趣。

段子羽道:「她身上的毒解了嗎?」葛長老登時想起,一拍腦袋道:「對了,還忘了向段掌門道謝,若不是段掌門派人送去解毒,這毒還真難解。」

段子羽暗想,自己曾派人去送解藥?略一思忖,便即明瞭,定是太和莊那位神秘兮兮的王莊主和武青嬰搗的鬼,聽說毒已解去,也便放心。瞥見張宇真正滿面狐疑地望向自己,拱手道:「葛兄好去,恕在下不遠送。」心中想起史青妙語解頤、秀色可餐的面容,大是悵惘。

他轉回來,對詹春道:「詹師姐,敝派有急,恕不能相陪上少林了,好在有武當四俠主持公道,貴派也不致吃虧。」

他也不料這一岔頭居然幫他輕輕鬆鬆御下了擔子,不使詹春、蘇習之的奸計得售,詹春見此狀,也無可如何,只得獨率崑崙派人上少林了。

段子羽對二老道:「兩位師叔,我和真兒先行一步,趕回華山,師叔帶同其餘兄弟隨後趕來。」當下與百劫,淨思辭別,選了兩匹健騎,二人攜手共轡,直奔華山而去。

行出十餘里,張宇真笑道:「羽哥,你和那臭叫化鬼鬼崇崇搗什麼鬼?」

段子羽笑道:「是你心裡搗鬼,我不過問問他訊息確也不確。」張宇真雖不信,卻也想不出什麼可疑之處。

兩人一路談笑,縱馬疾馳,不知不覺已急行出三百餘里。

段子羽忽然想起一事,道:「真兒,那日你和令尊上華山為我致賀,百劫師大說怕是有人對我不利,令尊才親自到場。」

張宇真道:「那也未必,你是他私叔弟子,弟子當上了華山掌門,作師傅的也與有榮焉,當然要在人前露露臉了。」

段子羽笑道:「好真兒,別捉弄我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宇真道:「其實也沒什麼,你把崆峒三老打得一敗塗地,崆峒派當然不甘罷休,聽說要在你作掌門那天大鬧華山。我爹便叫我二哥率人把崆峒派堵在窩裡,一個也不許放出來,後來又有人報,少林幾大和尚要找你的麻煩,本來由我大哥出面也儘夠了,偏巧我大哥趕往崑崙去查你父母被害一案了。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找著你這麼個寶貝徒兒,當然不論少林寺的臭和尚欺負你了,只好要自出馬,走一趟華山。」

段子羽聽說張宇初居然親赴崑崙,查察他父母遇害一案,大是感激。天師教事務之繁,也稱得上萬斤之重了,張字初能放下一切。前往崑崙。可見對他看重之至。

張宇真瞧瞧他,笑道:「我那日還說我爹爹偏心呢,除了我們兄妹三人,我爹十大寶弟子中只有三人得授天雷劍法,這三人不知為我爹立下多少功勞,才得此賞賜,哪知一見你,不但將劍法傳了,連我家世襲三代的‘先天造化丹’都給你吃了,還緊怕你被人殺了,又派我大哥給你當保鏢。」

段子羽笑道:「這都是張大小姐厚愛之至,張大教主愛女及婿,方才如此,天師教最好的寶貝便是你,可給我偏得了。」一伸手,便去抱她。

張宇真一閃避開,滿臉羞暈,啐道:「要死呀,光禿禿的連個遮攔都沒有,便動手動腳,看我不老大耳刮子打你。」

段子羽把臉一伸,笑道:「奴才謝小姐賞。」他是學張宇真那名家奴的口吻,登時那四人的慘相又復現面前,心下黯然。

張宇真巧笑盈盈道:「皮臉。本大小姐倒是有些捨不得。」輕輕伸指在段子羽臉一上刮,旋即發現他神色有異,以為他生氣了。一望四野無人,氣道:「你這人也真是小氣,鬧著鬧著便惱,給你抱抱就是。」說著偎身入他懷中,雙手攀住他脖頸,笑道:「這該好了吧,好夫君。」

段子羽強笑著,抱了抱她,直是不敢想象以後的事。半晌道:「真兒,快趕路吧,莫被那群魔崽子著了先鞭,掃平我的老巢,我這掌門可當不成了。」

二人一路疾馳,行到半途,馬雖健壯,卻也忍受不住,口吐白沫,四蹄一軟,臥在地上。二人兩手一握,從馬上直振而飛,施展輕功,向前疾趕。

行至潼關附近,夜暮四合,炊煙四起,一處農莊在望。

二人放慢腳步,來至一所大宅中,意欲借宿。

段子羽抓起漚釘大門的鐵環扣擊三下,不多時,大門中的一扇小門開啟,走出一名蒼頭僕傭,道:「兩位公子、小姐,有何貴幹?」

段子羽拱手道:「請上覆你家主人,我二人乃行路之人,錯過了宿頭,意欲借宿一晚,明早房銀照付。」

那名蒼頭向兩人打量了半天,啞聲道:「待我回稟家主人。」返身進去,小門也隨手關上。

張宇真道:「這老兒賊忒嬉嬉的,不象好人,咱們找別家借宿吧。」

段子羽啞然失笑,道:「天底下還有張大小姐怕的事。」

張宇真急道:「我怕什麼,便把這破門砸爛,把這宅子燒光,又有甚干係。」說著真要去砸門。段子羽忙拉住她道:「好了,是我怕事,咱們是借宿,可不是找樑子。」

須臾,一陣靴聲橐橐,大門開啟,走出一人,段子羽一看,和那人俱都怔住。

那人拱手大笑道:「段公子,不,段掌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又在此處會面了。」

此人正是大和莊莊主王保保。

段子羽也失笑道:「沒想到王莊主在這裡,何時喬遷此處了?」

王保保笑道:「兄弟我仰仗先祖餘蔭,破爛莊子還有幾所,不知這位姑娘是……」

張宇真搶著道:「華山弟子華文。」王保保拱手道:「原來是華女俠,失敬、失敬。」

側身肅客。

三人走過一段碎石鋪就的甬道,但見兩旁數十盆菊花傲然開放,花香陣陣,泌人肺腑。

繞過一面影壁,才來至宅院中。

王保保高聲道:「有貴客臨門,大家快出來見過。」

霎時之間,十幾間屋中走出二十多人,武青嬰、衛壁赫然在內。

武青嬰疾趨近前,拜倒於地,嬌聲道:「不知主公駕臨,萬望恕罪。」

段子羽兩手虛抬,暗運九陰神功,已將之託起。雖見她執君主婢之禮甚恭,心底裡卻實有種說不出的厭惡。

大家來至客廳,玉保保和段子羽、張宇真主客相對,玄冥二老左右相陪,武青嬰、衛壁侍立段子羽身後,儼然家臣奴婢一般,餘人均肅立兩側,聽侯吩咐。

家人奉上茶來,王保保舉杯邀客,張宇真口渴,舉杯欲飲,段子羽一手托住,道:

「慢。」望望王保保道:「王莊主,這茶中有無十香軟筋散,尚望明告。」

王保保忙起身拱手道:「上次事委實是兄弟弄巧成拙,尚未領段掌門責罰。」

段子羽微笑道:「不敢。」這杯茶卻也真的不敢喝。

武青嬰躬身近前,端起段子羽的茶盞飲了一口,回眸一笑,便即退下。段子羽雖對她厭惡,卻覺這一笑蕩魂消魄,與她那半老徐娘的年紀大不相符。見她坦然就飲,料知無毒,便端盞就唇。張宇真卻一手奪下,道:「換過此杯。」

暗自思忖:「羽哥怎有這等狐媚風騷的奴婢,須得大加防範。」

王保保不覺失笑,令人換過酒盞,心中對張宇真卻生了懷疑。暗道,這小子原來風流好色,見他兩面,居然換了兩個絕色的女孩子。有此弱點,倒是大可下手。

不多時,酒菜已如流水價送將上來,居然餚撰精美,令人食指大動。武青嬰照例每樣菜均嘗上一些,以令段子羽放心。

段子羽見這些人雖神秘兮兮,卻無敵意,上次之事或許真如王保保所云,怕他見面之下便殺了武青嬰,才出劣計,不然過後又何以給史青送去解藥,便也放心飲酒吃菜,果無異狀。

席上,王保保大是恭維段子羽神武天縱,少年英雄,又聊些江湖見聞,武林秘故,談吐風雅,連珠妙語,光照四座。段子羽卻是疑竇不消,按此人的風度、家業,手下又有一批武功高強之士甘為傭僕,該當在武林中赫赫有名才是,如何蟄居農莊之中,甘於寂寞,大是不解。但見其誠意甚篤,也只得虛與委蛇,隨口敷衍。

酒至半酣,王保保道:「段掌門行色匆匆,所為何事。」

段子羽笑道:「在下得罪了魔教的幾大魔頭,聽說他們要到華山找在下的晦氣,是以匆匆趕回。、王寶寶一擊椅背道:「魔教如此猖狂,居然敢在中原橫行老方,你率幾名弟兄連夜趕往華山,將他們擋回去。」

方東白應諾一聲,旋即出廳,段子羽起身道:「敝派之事,豈敢勞動王莊主。」

王保保笑道:「段掌門,兄弟與魔教也是死對頭,若非性子疏懶,早到西域找他們算帳了,兄弟這幾名手下都還會幾手莊稼把式,不致讓魔頭恥笑。段掌門安心在此歇息。兄弟敢保華山太平無事。」

他話剛說完,莊外已響起急促的馬路聲。疾如驟雨,片刻問馬蹄聲即已漸遠漸消了。段子羽頗訝異於太和莊這群幹僕的雷厲風行,顯然皆是訓練有素,炯別於一般武林人士,心中對王保保疑心更重。又知方東白劍術超逸脫俗,出神入化,縱然與楊逍、韋一笑等人相遇,也能應付裕如,倒是大可放心了。

恰在此時,一旁陪酒的鹿杖客忽然尖叫一聲,大家不知何故,齊地望去。

鹿杖客奮起一掌,向張宇真拍落,喝道:「臭妮子,敢暗算你家爺爺。」

段子羽見此掌威勢駭人,寒氣如冰,登即一掌迎上,乃是蛤蟆功,兩掌一擅,鹿杖客連人帶椅飛了出去,喀喇一聲,段子羽坐下花梨木交椅已被震得稀碎。段子羽只感渾身上下如置身冰窯中,忙疾運九陰神功化解。

張宇真雖驚得花容失色,卻也應變奇速,一伸手點王保保膻中穴,手腕一翻,一柄短劍已架在王保保頸上,喝道:「不許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