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的時間,在吳軍看來是極其充實的,雖然每天都埋頭在研究室裡,總是有這樣那樣的挫折和困難。
但是在父親暗中支援來的工程師手上,一個又一個的困難被擊破了,這讓吳軍有種上學時遇到難題,然後難題被自己咬破爛筆頭總算解開的成就感。
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看著眼前這幫老少摻雜,上一秒老的還在怒罵小的你個瓜娃娃懂個卵蛋,下一秒老頭就拍著年輕人的肩膀稱讚一句,你個娃娃還是有點兒聰明的嘛。
吳軍的心中總有一種暢快,這就是自己的班底呀,他們在為誰拼命?可不就是自己嗎?
距離約定交上答卷的時間越來越短了,吳軍免不了有一些忐忑,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多少個夜晚輾轉反側,睡到一半披上衣服又跑到這間研究室看上兩眼才能回去睡下。
就如同今晚這樣,他再次跟個皇帝視察自己的疆土一樣晃晃悠悠又走了進來。
結果,前腳剛踏進來,一個身穿白大褂,留著一撮鬍鬚的老頭立馬就開始吹鬍子瞪眼:「吳軍,你個瓜娃子整天除了瞎晃悠還幹啥?出去出去,別在這礙事絆腳!」
「嘿,吳總又捱罵了!」
「可不是嗎?整天來找罵!」
那些忙忙碌碌的工程師頓時忙中偷閒的調侃上幾句。
吳軍訕訕的摸了摸腦袋,也不生氣,顯然已經被這老頭罵習慣了,他心想:這老頭是我們吳家碩果僅存的幾個高階工程師之一,別說罵我了,只要能幫我成事,打我沒啥關係呢!
和以往一樣,吳軍走到這裡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他拎了拎手上的兩包飯盒,笑呵呵的說道:「趙老,看您說的,我怎麼能是瞎晃悠呢?技術上的事兒我吳軍是懂的不多,但有你們不就行了嗎?我啊,端茶倒水總能搭把手呢……」
那個留著一撮小鬍鬚被稱呼為趙老的長者這才臉色稍緩,目光死死地盯著吳軍手上的兩大包飯盒,故作矜持漫不經心道:「哼,算你小子還有點兒良心,說吧,今天帶了什麼好吃的?」
一聽到吃的,這間足有幾百平米的研究室,卻只有十來個工程師的屋子頓時安靜了幾分,一張張原本憔悴的臉龐也煥發出了幾分光彩,全都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本該是爭分奪秒的時候,這些人卻全都因為宵夜而忘記了工作,吳軍對此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心底升起了幾分愧疚。
可不是嗎?這些平均年齡都已經達到五十歲的工程師就因為遇上了一個技術上的問題,揚言不克服就不吃飯,還真是一整天都沒有吃飯了!
這一整天吳軍已經不知道在角落裡默默的流了幾次眼淚,人家這可是真的在拼命,他能不心疼嗎?
這不,一聽到這邊傳來了好訊息,吳軍二話不說急急忙忙敲了幾家飯店,這才整來了這些宵夜,自己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給送了過來。
我吳軍胖著呢,餓上一頓兩頓有啥關係,可不能餓著了這些知識分子!
吳軍覺得眼角又有幾分溼潤了,急忙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朗聲喊道:「來來來,大家都先別忙活了,先吃個宵夜,有啥事也不能耽誤了吃飯啊!」
老闆都發話了,而且也已經克服了那道難題,這些工程師自然也懶得客氣,誰的肚子不是在敲鑼打鼓呢?
宵夜很豐盛,足足十幾道菜,吳軍雖然有那麼一丟丟的吝嗇,但他卻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吝嗇,什麼時候不該吝嗇。
自己也扒拉了一些飯菜的吳軍捧著飯盒湊到了趙老的跟前,和老頭一樣蹲下身,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吳軍又忍不住有些鼻子發酸了。
咱也能蹲下去了?這幾年都不知道蹲著是啥滋味了!
可見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瘦了多少斤呀!
嬉皮笑臉的湊到趙老的跟前,結巴吳軍自顧自的將飯盒裡的幾塊肉不由分說的扒拉進趙老的飯盒裡,後者雖然瞪了他一眼,但算不上多渾濁的眼睛卻有霧氣浮現。
顯然被結巴這樣的小關懷給感動到了。
「咋樣啊趙老,聽說問題解決了?」吳軍來不及吃上一口米飯,佯裝淡定,但聲音卻有微不可查的一絲絲的顫抖。
趙老不動聲色的抽了抽鼻子,放下筷子,洋洋得意的捋了捋那一撮鬍鬚,哼哼道:「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誰,這麼點兒小問題還解決不了?雖然還有一點兒收尾的工作,但整體構架已經沒問題了!」
「那感情好哩……」吳軍嘻嘻一笑,心裡的一大塊石頭終於安穩的落下了。
心情大好的他忍不住調侃道:「還小問題呢,都揚言不吃飯了,一把年紀了還喜歡吹牛皮!」
「嘿,你小子皮癢了是不?」趙老立馬又是吹鬍子瞪眼。
結果一扭頭,結巴吳軍已經一溜煙的跑向了別處,很是識時務。
「這小子……」趙老一陣咬牙切齒,末了卻忽然笑了笑喃喃自語道,「不錯……」
吃完了宵夜,趙老又吆喝著抓緊時間工作了,於是還想在這裡待上哪怕一秒鐘的吳軍被毫不客氣的趕了出去,為此,趙老還祭出了自己的神器……掃帚!
身後傳來一陣鬨笑,灰頭土臉狼狽離開的吳軍卻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開懷,他低下頭,捏了捏那縮小了一倍的肚腩,悶悶道:「這段時間倒是可憐你了,不過現在也挺好,以前撒尿的時候都是你擋著我看下面的玩意兒,現在你可擋不到了!」
「大王叫我來巡山,我把人間轉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