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昭儀

姜灼同諸葛曜一前一後回到正殿時,平遙公主正與一個穿著紫色百鳥朝鳳襦裙的婦人,坐在桌前用膳。

平遙公主很是拘束,婦人一勺一勺地喂,她便一勺一勺地吃,圓碌碌的大眼睛,忙是緊張與不安,兩隻小手緊緊地抓著衣角,完全不復昨日的活潑。

「殿下。」一旁,打簾宮女第一個看到了諸葛曜,趕緊行禮;平遙公主生母據說是個下等宮女,生下平遙公主後便死了,如今平遙公主雖然記在了王貴妃名下,可住所沒幾個人伺候,外頭也少了伺候的人,是以他們倆都進來了,才有人發現。

諸葛曜擺擺手,對那夫人喚道:「母妃?」

母妃?那不就是王昭儀嗎?姜灼一聽,趕忙見禮:「民女見過昭儀娘娘,娘娘金安。」

王昭儀轉過頭來,看著姜灼,微微笑了:「這位便是鄭公的愛徒罷?」

「回娘娘的話,民女正是鄭公的徒弟姜灼。」姜灼福身。

王昭儀綰著流雲髻,眉心畫著牡丹花鈿,頭上簪著一套六隻的鸞鳥銜珠金步搖,她轉頭,那步搖便輕輕晃動,發出叮噹的脆響。王昭儀乃宮女出身,未得聖上恩寵時,不過是掖庭一個負責漿洗貴人衣裝的宮女,但天生麗質,容貌出眾,一雙大大的水眸,終年淚眼濛濛的,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線條圓潤,身量卻清減,彷彿隨時要乘風而去般,莫說是男子,便是女子看了,都覺得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初得恩寵時,王昭儀只是一個小小的保林,當今聖上乃是明君,雖疼愛她,可偌大的後宮佳麗不知凡幾,個個容貌出眾,聖上為四方平衡,去王昭儀那的次數很少,只寥寥幾次,偏偏王昭儀好運異常,只一次便得了個公主,封號平陽,已經出嫁,再一次便得了一個麟兒,便是諸葛曜。

連續得了一兒一女,湊得一個好字,王昭儀在後宮的地位,也漸漸有所穩固,當今聖上的寵愛也很穩定,只封號不高,生下諸葛曜後才得了一個良子的位分。

好在諸葛曜爭氣,立下不少軍功,王昭儀這才母憑子貴,得到聖上不少垂愛,一步步終至貴妃,如今皇帝沒有皇后,後宮便全權掌握在王昭儀手中。

多年來,王昭儀容顏未衰,反而透著成熟女性的特殊魅力,與聖上頗為恩愛,時至今日,地位穩固,是旁人所不能及的,加上諸葛曜近年來的表現,旁人根本無法撼動這母女倆。

望著王昭儀保養得宜,略施脂粉的容顏,姜灼心裡有些打鼓,這樣的貴人她沒有見過,又事出突然,她總覺得有些心慌,彷彿這兩日做的事情,會被人發現似的。

「是個知禮數的。」王昭儀還想要說什麼,諸葛曜卻瞥見姜灼抓著衣角的小手,開了口:「母妃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平遙發病,我怎能不過來看看?」王昭儀將玉碗遞給了崔嬤嬤,讓崔嬤嬤繼續服侍平遙公主用膳,她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指,都說後母難當,王昭儀自個兒有一兒一女,兒子漸漸大了,婚事也是一件難辦的事情,女兒雖早就出嫁,可平陽公主性子剛烈聰慧,對夫家頗看不上,隔三差五總是有些小亂子,她的親生兒女還管不過來,又有一宮人等需要看著,哪有功夫再管教平遙公主?

可聖上把平遙公主塞到了她面前,她卻也不能不管不問,往日只塞了教養嬤嬤和宮人來伺候,可昨兒平遙公主發病,她在伺候皇上,沒來還說得過去,今日再不來,傳到皇帝耳裡,還真要以為,她不待見這個非親生女兒了。

這不,王昭儀一早便來,頗為關切地詢問了平遙公主的身體情況,最近的飲食,又玉手一揮,免了近些日子平遙公主的功課,只教她養好身體便可。

初初聽聞這些,平遙公主面上多了些喜色,可在王昭儀的親自餵飯下,便變得緊張起來,她素來與諸葛曜親厚,又喜歡姜灼,此刻看到他倆來,帶走了王昭儀的注意力,頓時鬆了一口氣來。

平遙公主悄然地衝姜灼吐了吐舌,模樣嬌俏可愛,姜灼半垂著頭,餘光卻將平遙公主的神色看在眼裡,衝她彎了彎唇角,讓她莫要亂言亂動。

「你呢?今兒不陪你父皇去圍苑嗎?」王昭儀扭頭看他,諸葛曜神色淡淡:「先過來看看平遙,下午再陪父皇去圍苑。」

圍苑是皇家狩獵場,在太廟不遠處,每次沐春節,當今聖上都會帶上子嗣和少數大臣,前往圍苑狩獵,姜灼聽阿青說過,這狩獵不是一般的狩獵,據說為了酬謝上蒼賜福,狩獵最多者,將會得到當今聖上賜下的彩頭,每年彩頭都不一樣,有皇上親自用過的弓箭,還有玉如意,或是上好玉佩等。

獲得賞賜者,捕獲的獵物,與皇室直系子嗣所捕獲的獵物,都會放到一起,擺放到祭壇上,以籌祭上天,請求保佑一整年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晨起當今聖上又一次去了祭壇,便把去圍苑的時辰,定在了晌午過後,這樣可以在圍苑呆上整整半日的時間,明日不需要去祭壇,八成還要去圍苑呆上一日。

聽聞他下午要去圍苑,姜灼擰了下眉頭,傷成這樣,還要去騎馬狩獵?這人真當自己屬貓的,有九條命,還是他嫌命太硬了?

諸葛曜身姿欣長,站在姜灼身邊,擋去了大半的陽光,餘光瞥見姜灼擰起的眉頭,他眼底劃過一抹笑意,稍縱即逝,無從捕捉。

「聽說老九也回來了,他在隴西那種地方長大,騎射自是不差的,我看你父皇也挺喜歡他,他年紀比你大一些,又在統兵駐紮隴西,你莫要和他起衝突,捕獵時讓著他,仔細莫傷了自己。」王昭儀關切的囑咐著。

聞言,諸葛曜眸光閃了閃:「嗯。」

姜灼聽著兩人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沒聽過九皇子這個人,對他不甚瞭解,這個時候只能聰明的當了啞巴。

王昭儀同諸葛曜一併,特特囑咐了平遙公主好久,她又囑咐了宮人,好生照顧,方才率先離開了,只留下姜灼與諸葛曜在。

諸葛曜見她小臉通紅,沒有說話,便說了一句:「下午時跟鄭公一同去圍苑。」語罷,他忘了姜灼一眼,轉身走出了正殿,姜灼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的背影,迷茫的癟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