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野土千年怨不平02

此時無論是否懂劍之人都紛紛喟嘆,這傾城無雙的交鋒只如一閃流星,只得一眼,便即消逝。

但真的看清楚的人卻紛紛把目光投向對面街道一間小小的民房!

方才碧漣漪一劍「國士」,李陵宴身後掠起一劍「輕生」。

這「輕生劍」仍是玉崔嵬成名之劍,這迎著「國士」掠去的人當然是玉崔嵬!李陵宴驟然看見,臉色白了白,忘了藉機逃脫。

國士遇上輕生的一瞬——輕生敗!

碧漣漪的劍直擊玉崔嵬的劍尖,雙劍尚未相接的時候,碧漣漪的劍風已經逼得玉崔嵬撤劍後退——他重傷未愈內力不足,這一劍雖然好看,卻發揮不出三層功力。他只不過要救李陵宴一時,更無意和碧漣漪拼命,撤劍之後往後就退。

正當他堪堪要撤劍之際,被劍光照亮直照得人目為之奪的空中驀地飛來一樣東西。那東西來勢凌厲剛猛之極,擊在尚未相交的雙劍之上,只聞「咯啦」一聲,雙劍俱碎!

這並不奇怪,輕生劍已經撤力,而碧漣漪看清楚是玉崔嵬,那是宛鬱月旦的姐夫,縱然他對玉崔嵬也頗不以為然,卻不能當真殺了他。因此國士劍也堪堪撤力,正在這雙方撤力的時候突然空中飛來一樣東西,撞在雙劍之上,頓時雙劍俱碎!

雙劍碎。

兩人飄然落地。

碧漣漪立於玉崔嵬面前,相隔十丈,眾人頓時紛紛讓開,噤若寒蟬的看著這兩人。

兩人尚未說話,空中碎劍紛紛跌下,接著「啪」的一聲一樣東西跌在地上——眾目睽睽——那是一把金邊摺扇!

雖說被碎劍割得四分五裂,卻是一把上書「千歲風流」的金邊摺扇!

這摺扇是從對街的民房裡擲出來的!

聖香!

聖香居然能將「國士」與「輕生」一下擊碎!

這位少爺公子委實太過可怕!

場內知道是聖香而不知真相的人紛紛變色,數千人的場面突然一下寂靜如死!數千人的眼睛都看著那民房!

大家卻不知聖香明知玉崔嵬無能接下「國士」一劍,一時心急把扇子擲了出去,運功過度血氣衰竭,現在抵在窗欞之上,連一口氣也喘不過來。

但這時難得的寂靜卻是控制雙方局面的最佳良機!萬萬不能錯過!尤其是「聖香少爺」突然立威的時候!他死死抓著容隱的手,容隱知道此時他若不出聲必定引起疑惑,自己卻無法代替他控制局面,只得一股真氣硬傳了過去,支援他開口說話。

頓了一頓,只聽那邊房子裡傳出了聖香少爺笑眯眯的聲音,「各位親朋好友晚上好。」

李陵宴陡然發覺自己已被人以蜘蛛網重重圍了起來,方才大好機會他忘了逃脫,此時已全然受制於人。正在心裡對自己那一愣縱聲大笑,今夜之事,卻是被玉崔嵬這一劍毀了。只聽聖香笑吟吟的說了下去,「各位親朋好友打架打得煙塵滾滾,拆房子拆得氣壯山河,殺人殺得神佛滿天。小宴啊、小宴,在嗎?」他突然叫起了李陵宴。

李陵宴咳嗽了一聲,心氣居然很平和,「什麼事?」

「看左邊。」聖香笑嘻嘻的說。

眾人望向南邊,頓時鬚髮皆立、渾身冷汗——不知何時嘉京園南邊已有軍容整齊、手持弓箭,層層疊疊不知數目多少的宋軍,正看著這裡。嘉京園被拆煙塵滾滾,打鬥之中聲囂嘈雜,竟然沒人警覺宋軍什麼時候掩到了這裡。

「阿宛,阿宛啊——」聖香拖長聲音繼續叫。

以蜘蛛絲纏住李陵宴的人群中有人也輕咳了一聲,「這裡。」

聖香繼續笑眯眯的說,「看右邊。」

宛鬱月旦比較從容,含笑道,「我已經聽到了。」

右邊亦是旌旗豎立,層層疊疊,不知多少數目的宋軍以盾牌弓箭對著這些身著漢甲的「亂軍」,軍陣整齊,長槍陣已經擺好,蘊勢待發。

「打架殺人是不對的。」聖香笑吟吟的說,「小宴你聽我說,不對,阿宛啊你先聽我說,小宴這人比較可怕,我建議你先用什麼古怪麻藥把他從頭到腳都麻了,或者用木棍點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穴道,否則不安全。」

宛鬱月旦的聲音柔和,「他已中了我碧落麻筋散,自足底湧泉穴入,此時已經擴散全身,動不了了。」李陵宴身上帶著「執手偕老」的毒母,宛鬱月旦倒是不敢叫人用手去摸他。

「那很好,小宴你聽我說,你從姜臣明那裡搶來的萬餘漢軍,現在兵分兩路,一路在華山南麓,一路在這裡。」聖香突然正經起來,「在華山的那一半已由洛陽廂軍堵在華山棧道之中,他們一無糧草,二無後援,三無首領,更已中斷與你之聯絡,這五千人已經不在小宴你的手裡。」

李陵宴人在蜘蛛網裡,一雙眼睛只看著聖香發話的那小民房,「哦?」

「這裡五千人被朝廷禁軍團團包圍,小宴你現在人在阿宛手裡,所以這五千人也已經和你沒有關係了。」聖香說,「你只剩下你自己,和祭血會餘黨一十三人。」

「聖香啊聖香,」李陵宴輕輕的說,「你以什麼名目調動這許多朝廷軍隊與我作對?你好大的膽子……各位軍爺。」他突然對合圍的宋軍說起話來了,「這位聖香公子非官非將,在這裡自居指揮,各位難道不覺得奇怪?」

「這裡五千多人都是漢甲,大宋軍爺究竟為何而來,小宴你難道不清楚?」聖香搶話,「你不必管這些大宋軍爺究竟由誰指揮,你只需要知道,現在你已經輸了。」

「是麼?」李陵宴微笑,「你確定?」隨著他「你確定」三個字問出,突然人群裡一聲慘叫響起,一個人渾身抽搐從漢軍中走出,正是漢軍統帥之一,見他不住慘叫,片刻之間七竅流血,橫屍當地!李陵宴從頭到腳沒動過一下,也不知他如何誘發劇毒,但此人死得詭異,在漢軍中頓時一陣軒然大波,人人不知自己是否中毒,惶恐異常。只聽李陵宴清清楚楚的道:「凡棄械、投降、逃逸之人,皆如此。」

一句話出,漢軍陣突然變了氣氛,從方才迷茫散亂,變得詭異陰冷。帶頭的宋軍統領心頭一驚:亂軍不足為懼,但博命之軍,那是十分可怖的。

看不出李陵宴如何誘發劇毒就無法阻止他操縱漢軍。聖香伏在窗後不住喘息,心跳好慢,慢得他覺得根本不夠他喘氣的力氣。容隱運氣強撐住他,頓了一頓,聖香再次笑吟吟的開口,「各位親朋好友,現在是晚上,各位只需要看清楚自己身上是不是有淺……藍色的光,就知道自己有沒有中毒。小宴雖然厲害,但是他不可能在每個人身上都下毒……」

聖香一句話沒說完,詭異的漢軍立刻又喧譁起來,軍心動搖無遺。聖香喘了兩口氣,再次笑眯眯的說,「何況對於漢軍……朝廷一直存招降之心,各位若是發現沒有中毒,不妨放下武器,領些銀兩,或者留在地方當廂軍,或者回家去種田,不是比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好多了嗎?確定沒有中毒,想要投降的人佔張縣尉左邊,嗯,對,你對面那個鼻子上一顆大痣,‘大痣若愚’的那位就是張縣尉……」

聖香的胡說八道親和力甚強,不過盞茶時分,本來擊在嘉京園的漢軍消散了大半,留下莫約兩百來人,那是真的中了‘執手偕老’不得不聽話行事的姜臣明舊部,多數都是軍中統領。

李陵宴喝了一聲:「聽我令者,先殺聖香!」

此話一齣,陡然場中兩百來人紛紛往對街民居撲來。容隱攜著聖香往後就退,聖香搖頭,死死拽住容隱的衣袖,此刻若是出去了,大家見他瀕死的模樣,如何會聽信他的話?

但要留在屋裡,卻是被別人甕中捉鱉,全然處於下風。容隱一手貼在聖香後心,左袖一揮已經擋開颼颼穿窗而入的數只利箭。聖香要他放手對敵,容隱卻怕一放手,便是終身遺恨。正在招架之間,突然房外的攻擊一停,有人簡略的道:「住手!」

聖香精神一振,「聿木頭!」

又有人冷冷的道:「有本事你再過來。」

容隱微微一怔,居然是上玄。

聿修和上玄居然湊在一起,而且一起趕到了!

聖香笑著,淡淡的微笑著,聽著外面熟悉的聲音,他顯得很愉快。

此時聖香的民房外面一人獨臂青衫,一人玄衣虎袍,兩人並肩一站,這屋子固若金湯誰也別想踏進一步。

宛鬱月旦拿住了李陵宴,他雖不關心如何逼李陵宴認輸,但此時要殺李陵宴還言之尚早。李陵宴就如滿身毒刺的刺蝟,沒有拔掉所有的刺,誰也不敢將他奈何。因此聖香叫陣李陵宴,他並不反對,甚至在身後看得有趣。

「看來我要殺你聖香公子,是不大可能的了……」李陵宴凝視著聿修上玄兩人,這兩人他雖不十分認識,但看那氣勢都是修為精湛的高手。「聖香啊聖香,你雖然阻了我,但還沒有做到你答應我做的事……一個月雖然還沒有到,看來我非要把期限提前不可……」

李陵宴當日所言:「一個月內,你要是殺不了我,我先殺劉婈,再殺這莊裡所有人——」他若要應約,必定發動「執手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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