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洛沐修搖頭,胸口起伏有點大,呼吸略急,他兩隻手壓在琴鍵上,臉色沉重得讓葉婉害怕。
葉婉本能的想要逃避,整個人卻好像被封印在椅子上,根本動彈不得。
「這首曲子,只寫到這裡,還有一半沒有寫完。」
他說,聲音很低很低,側臉染上葉婉這兩年間從未見過的悲痛,那悲痛太深,好像已經刻進他的骨髓裡,讓葉婉看著也忍不住跟著痛起來。
「為什麼沒有寫完啊?」
儘管很害怕,葉婉還是順著洛沐修的話問,因為她知道,他想讓她問下去。
他帶她來這裡,他帶她參觀的一切,都是他在向她展示,另外一個人的世界。
洛沐修定定的看著葉婉,他們坐的距離很近,近到葉婉可以在他的瞳孔看見自己倉皇不安的表情。
她一點也不會掩飾,所以輕易地將自己的害怕不安都寫在臉上,然而平日那麼縱容心疼她的洛先生,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直直勾勾的看著她,說出最冷靜殘忍的話:「因為寫這首曲子的人出了一場意外,再也不能把這首曲子寫完了。」
那……是什麼樣的意外呢?又為什麼會出意外呢?
葉婉本該繼續這樣追問的,但她沒有勇氣,像一個孤零零的什麼都沒有的孩子,眼巴巴的看著洛沐修,暗暗期盼他能停下來,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可惜洛沐修沒有聽見她心底的祈禱,不用她問,自顧自的沿著剛剛的話題說:「寫這首曲子的人,拿到了自己一直很想去的一所國外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而她之所以這麼想去那個學校,是因為那所學校在她喜歡的人待的城市,她想去哪裡唸書,好能離他近一點,這首曲子就是在她離校的時候寫的,她原本打算在見到她喜歡的人之前寫完這首歌,然後填詞向她喜歡的人表白。」
這是一件光聽起來就非常浪漫的事。
一個女孩兒,為了喜歡的人,有了飛蛾撲火一樣的勇氣,可以不顧千山萬水,漂洋過海去到自己喜歡的人身邊,還要親自寫一首歌唱歌他聽。
這是多麼純粹又熱烈的喜歡啊。
但那個女孩兒寫給自己喜歡的人的曲子,怎麼會被洛沐修這樣熟練的彈出來呢?
那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但葉婉一點也不想知道,她抗拒的搖了搖頭,眸底泛起水光,試圖喚起洛沐修的憐惜:「阿修,我餓了,我們先去吃飯,等填飽肚子你再給我講故事聽好不好?」
「這個故事很短,馬上就說完了。」
洛沐修堅持,葉婉覺得他不像是在說這個故事很短,而是在說他們之間的關係很短,一切都應該回到原點。
葉婉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沒辦法反抗,也不能抗拒,只能等著洛沐修宣判。
洛沐修似乎也發現這樣的決定有點過於殘忍,在宣判之前,給了葉婉一個清淺的吻。
那吻分明落在額頭,卻像烙鐵一樣烙在葉婉心裡,發出焦臭味,疼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然後聽見洛沐修堅定的愧疚的低喃:「婉婉,對不起,是我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