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峰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報告遞給了關永賀。看著這份關於東埔市孟莊村汙染情況的調查報告,開始還只是感嘆王子君這傢伙確實運氣不錯,但是接下來看到孟莊村的群眾在聚眾圍攻三湖市尾礦庫,並強烈要求三湖市關閉鋅礦的時候,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起來。
作為胡一峰的秘書長,他心裡清楚這鋅礦當年是胡省長招商來的一個大的專案。當年為了這個專案,可是給胡一峰添色不少,可是現在,這個專案的尾礦庫居然威脅到了一個村的村民生活,這之中的責任,又該由誰來承擔呢?
幾乎剎那間,他的目光就看向了胡一峰。而這個時候,胡一峰也朝著他看了過來。
「胡書記,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沉吟了瞬間的關永賀,輕聲的朝著胡一峰道。
胡一峰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子,他並沒有接關永賀的話,只不過他的目光,卻是變得陰冷無比。
因為胡一峰的沉默,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好似驟降了許多。在沉默了片刻之後,胡一峰這才感慨萬千地說道:「真是一個不小的坑呢,偏偏我還跳下去了!」
此時的關永賀也深有同感,不過對於胡一峰的自嘲,卻是不敢作出回應。而是轉變話題道:「胡書記,今天石省長召開生產辦公會,說是要研究東埔市汙染情況的處理意見。」
胡一峰的神色,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他朝著關永賀擺了擺手道:「也該是埋土的時候了,就隨他去吧,他是埋不了我的。」
就在胡一峰得到訊息的時候,在山省政府的二號會議室之中,新任的代省長石堅昀正在召開省長辦公會。這次辦公會上一些例行的議題,很快就被順利通過了。此時正在進行的,就是關於東埔市孟莊村環境汙染的處理問題。
常委副省長杜敬升此時正拿著省委督查室的彙報材料道:「石省長,東埔市孟莊村的汙染問題,很是讓人痛心啊,現在我們有些幹部,為了經濟的發展,將環境問題放在一邊,這種思想要不得喲。這些同志看到的只是一些眼前利益,是蠅頭小利,卻將禍害遺留給了子孫,這不止是追究責任的問題,更像是一種犯罪呢。」
「對於這樣的同志,我們不僅要批評教育,還要讓他們為此承擔他們必須承擔的責任,不僅要打板子,還要把板子打疼了,我建議,在東埔市汙染的問題上,首要責任人,就地免職,負主要責任的同志,也需要換一換位置進行反省一下了。」
杜敬升雖然是省政府的三把手的,但是有省委書記的鼎力支援,他在省政府之中很是強勢,表面上,他雖然對石堅昀這個代省長很是尊重,但是在有些問題上,卻是隻要能掣肘,就決不手軟。
隨著杜敬升將那份調查材料拍在桌子上,辦公會變得沉默了起來,幾乎所有的目光,都朝著石堅昀看了過去。這個新來的代省長,在這件事情上是什麼態度,已經成為了他們關注的焦點。
石堅昀面色平靜,他朝著杜敬升笑了笑,然後也將自己面前的那份調查材料拿起來看了看,這才道:「這個問題,確實比較嚴重。但是處理是不是有點太嚴厲了?」
等石堅昀將話說完,杜敬升點起了一根菸道:「石省長,您的意思我明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改了就是好同志麼。您這種愛才惜才的心情我理解,黨培養一名領導幹部不容易,這一點我是知道的。說實話,開始的時候我也這麼想,這件事權當給大家敲警鐘了,但是當我看了這篇調查報告突然改變主意了,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作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眼裡不僅要有當地的經濟發展,還有民生問題也是關鍵。像這種為了追求政績,竭澤而漁的短期行為,就應該受到譴責!一經發現,絕不姑息,一定要嚴格處理,殺一儆百,以警示其他地方的父母官,讓他們在這件事情上吸取教訓。」
「也許,這對於一些人來說板子落得太重了,但是想想那些處在汙染環境之下的群眾,那些出生之後就沒有呼吸的畸形嬰兒,又有誰給他們一份公道呢?」
杜敬升無疑是一個能言善辯的辯手,他的話音之中,充滿了慷慨激昂,一副不拿下東埔市該對這件事情負責的人誓不罷休的模樣。在他的言語的影響下,一向很是中立的女副省長陳曉娟也沉聲地道:「石省長,我覺得杜省長說的不無道理,咱們雖然要緊抓經濟建設,但是環境保護絕對不能放鬆,我認為應該給這件事情的負責人嚴肅處理。」
「我贊同杜省長的意見,有些年輕的同志在招商引資方面確實有能力,但是某些地方的欠缺,就要求我們要對這些同志有更加嚴格的要求。這不止是對地方百姓負責,也是對那位同志自己的負責。」
「我同意杜省長的意見……」
隨著幾位副省長的贊同,杜敬升輕輕地朝後躺了躺,在他的心中,此時已經是大局已定,就算是石堅昀,他不會太堅持自己的意見。畢竟現在的他,才是一個代省長。
和石堅昀比起來,杜敬升更關注的是張東遠。知道王子君和張家有關係的杜敬升,知道這個時候就算是反對,也是張東遠反對,不過這件事情大局已經定了下來,張東遠就算是反對,也是無濟於事。
張東遠擺弄著手裡的煙,時不時地放在鼻子下面聞聞,那嗅鼻子的動作彷彿置身其中,對身邊發生的事毫無瓜葛似的。只是心裡卻像翻江倒海似的,在埋怨王子君的同時,想的卻是如何幫助王子君把這個問題給開解了。最不濟的,也得想方設法的把這件事情拖上一拖!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之中,省政府副秘書長李應正走了過來,他將一份檔案放在了石堅昀的面前,輕聲地道:「石省長,這是東埔市對孟莊村汙染事件的彙報。」
李應正的話,讓所有的目光幾乎全部看向了石堅昀手中的檔案,不過因為距離遠,他們此時卻是什麼也看不到的。不過落入他們目光之中的石堅昀的臉,卻是慢慢的冷了起來。
「張省長,您看一看。」石堅昀看完檔案之後並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將檔案轉給了在自己旁邊的張東遠,而張東遠在接過檔案看了兩眼之後,本來緊繃的臉色,彷彿如獲大赦似的,立馬放鬆了。
省政府二號會議室,氣氛變得有點詭異,很多人都在注意著石堅昀和張東遠的神色,想要從兩個人的神色變幻之中看出點什麼。
杜敬升對這件事情最為關心,他看著張東遠的笑容,心中就有種不好的感覺。無奈此時檔案還在張東遠的手中,就算他再怎麼心急,也不好意思從人家張東遠手裡把檔案搶過來率先看的。
「杜省長,您看看。」張東遠並沒有將檔案在自己的手中久留,就直接遞給了坐在自己旁邊的杜敬升。杜敬升在拿過檔案看了幾眼之後,神色就變得古怪起來。
事情竟然出在了三湖市的鋅礦尾礦庫上?這怎麼可能!但是心中那幅山省地圖慢慢一展開,杜敬升才發現這件事情還真是有可能。
如此以來,這件事情就要落在三湖市身上。三湖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一向和胡一峰走得很近。現在這種情況之下,恐怕他們兩人這次要背一個處分。
而自己剛才說的那麼一番話,恐怕已是覆水難收,再也收不回來了。想到那一番話的後果,杜敬升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子。
可是就在他心中暗自寬慰自己的時候,雙眸陡然眯了起來,因為東埔市報告之中那鋅礦開發企業的名字,讓他徹底的有些發寒。作為山省的老人,杜敬升很是知道山省的一些事情,而這些事情之中,就包括那鋅礦的企業的招商人。
剛才自己慷慨激昂的說要處理王子君這個責任人,如果按照這個推下去的話,那胡一峰豈不是被追究的物件了?胡一峰在這件事情上,就要承擔主要的責任。想到這個結果,杜敬升的腦子就嗡了一下子。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急轉直下,峰迴路轉,鬼使神差的轉到這裡來了。如果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個結果,他杜敬升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剛才那態度的!
抬頭朝著四周看了一眼,杜敬升這才發現這會議室裡寂靜得有些可怕,來參加這次省長辦公會的省長大人們,在這一刻,像是不約而同的被哪個魔術師施展了法術似的,一個個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沒有一個人發言。
沒有人發言,這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了。杜敬升從來沒有感覺到會議室的氣氛,竟然會變得如此的壓抑。他張了張嘴,想要說句話,但是很快他就放棄了說句話的念頭。他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跟著裝糊塗。
石堅昀看著自己這些副手的樣子,心中明白是怎麼回事。已經算是達到目的的他,在沉吟了瞬間之後,就輕聲地說道:「東埔市既然有了新情況,那就將這件事情放一放,等有了成熟的結論,咱們再討論吧。」
石堅昀作為代省長,他的表態像是給所有人都鬆了綁,大家立馬順著這個臺階下來了。他的話說完之後,張東遠、杜敬升等人以沉默通過了石堅昀的提議。
石堅昀雖然提議放棄了這件事情,但是在他的心中,此時卻覺得可惜不已。不過想到前些時候那個年輕人給他分析山省形勢時所說的話,他還是將這一絲不甘,全部藏在了心裡。
「山省新班子初建,這件事情就算是讓胡一峰手忙腳亂,但是要從根本上將胡一峰掀倒,卻是不可能的,與其這個時候表現出敵意,讓上面看著你們兩個水火不同爐,還不如表現得高風亮節一點,這樣既顯得你很有大局意識,又能在領導那裡增分,真是一舉三得喲!」
雖然有人在這件事情上刻意隱瞞,但是有些事情卻是一洩露出來,猶如瘟疫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傳播。幾乎就在山省的省長辦公會看完的時候,整個山省的大小政府機關,都開始流傳省委胡一峰書記引進汙染企業的段子。
胡一峰這個省委書記在接替聶賀軍的位置之時,很是有些四平八穩,隨著聶賀軍的離開,可以說在山省之中,就已經沒有能夠和他的意志相抗衡的存在了。但是隨著這次三湖市鋅礦尾礦庫洩露的事情,胡一峰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山省省委,省政府在這件事情上,幾乎無比一致的沉默。但是這沉默相比,卻並不相同。在這沉默之中,有人是在看戲,有人卻是在水深火熱之中。
水深火熱的人,此時根本就沒有心思在酒店之中吃飯。所以吃飯的,就是那些看戲和推波助瀾的人。
在山省最為高檔的酒店山水人家頂層,新上任的省政府第一秘書陳曉文正朝著門口張望著。陳曉文乃是當年石堅昀在山省之時的心腹,現在石堅昀回到山省,本來已經在政治上靠邊站的他,現在已經再次煥發了政治生命的第二春。
「陳處長,您是不是等人,如果是等人的話,您只要告訴我您朋友的模樣,我讓服務員在這裡等著,您要不先去歇歇吧。」山水人家負責店面的經理,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妖嬈的身材配上少婦的風韻,很是有一股讓人征服的慾望。
對於這個姿色上佳的女人,陳曉文以往也很是喜歡嘴上吃吃豆腐,但是現在他可是沒有這個心情,朝著女人擺了擺手,陳曉文沉聲地道:「李經理,您先去忙吧,我這裡有事情,等有了空咱們在一起聊天。」
作為一個有姿色的女人,這位李經理無疑也是一個驕傲的女人。前些時候陳曉文第一次來到山水人家的時候那種對自己迷戀不已的醜態,讓女人很是虛榮了一把。作為一個在場面上混的女人,他並不介意自己和這位省長的秘書發生點什麼。畢竟陳曉文乃是山省的第二秘書,在他的手中,可是掌握著很多能夠化作金錢的資源。
而現在陳曉文的冷淡,無疑是增加了女人的鬥志,她擺了擺自己柔細的腰肢,輕輕地來到了陳曉文的身前,嘴中更是嬌柔無比地說道:「陳主任,您這句話可真是讓人家傷心,您是不是怕我這些服務員笨手笨腳的誤了您的事情,如果要真是這樣的話,不如我在這裡等著,你去休息,我的眼光,陳主任您總不會不相信吧?」
女人的雙眼猶如鉤子一般,勾動著陳曉文的心不斷顫動,他看著女人飽滿的身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還是搖頭道:「豔紅啊,你先去忙吧,我現在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那豔紅一愣,此時她好似想到什麼一般朝著自己不遠處的包間一指道:「那個他……」
沒有等豔紅將這句話說完,陳曉文就沉聲打斷了他的話語道:「豔紅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往外說,我這位老闆很是低調。」
「是是是,陳主任您放心,我們不但服務一流,而且在保密方面也都受過嚴格的訓練,不該知道的事情,絕對不知道,不該說的話,也絕對不說。」已經知道了坐在那包房之中人身份的李豔紅,沉聲的向陳曉文保證道。
陳曉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但是女人的好奇心,有時候卻是可以殺死貓的,豔紅猶如作賊一般的朝著四周看了看,這才輕聲地道:「你老闆今天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陳曉文聞著從女人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香水味,一時間,就覺得自己的頭有點迷糊,特別是女人低頭的剎那,那本來就已經將旗袍襯的鼓囊囊的兩隻小白兔,更是欲蓋彌彰的顯現出來了,這無邊的風景,讓陳曉文的警惕性已經放到了最低。
他有些顯擺地說道:「來到你這飯店,除了吃飯,你覺得還能幹什麼?」
「吃飯,石省長來我們這裡吃飯?」豔紅有點不敢相信的大聲問道。她開始的聲音很大,但是到了最後,卻慢慢的小了下來,很顯然,李豔紅也知道在這之中,有些話是不能夠亂說的。
陳曉文對於李豔紅的反映開始的時候嚇了一跳,但是隨著李豔紅那壓低了的聲音,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很是有面子,他朝著女人的胸部偷偷的瞄了一眼,這才神秘的耳語道:「石省長就是來吃飯的,你們要好好的候著,對了,你們山水人家要想成為省政府的接待單位,別的方面不說,就這保密方面,還是要多加培訓啊!」
「是,陳處長您說得對,我這回去就讓他們加強在這方面的訓練。」李豔紅答應一聲,一邊揮手讓四周的服務員撤掉,這才小聲地道:「省長一個人吃飯麼?」
「不是,有人跟省長一起吃。」陳曉文很是享受女人偎依著他小聲說話的感覺,所以在這一刻,他也沒有太多的保留道。
「我記得省長的房間之中,剛才只有省長一個人。」李豔紅對於這一點非常的肯定。她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緊緊地咬了咬嘴唇,這才帶著一絲不敢相信地道:「莫不是省長在等人?」
「石省長是在等人。」陳曉文說道等人兩個字,心中也是一陣的長嘆,雖然做秘書一定要習慣等人工作,但是現在連石堅昀都在等客人的到來,卻是讓他從心裡覺得有點不舒服。
李豔紅心中雖然有猜測,但是等聽到陳曉文明確的答覆,還是讓她的心中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意味。畢竟在那個包間之中坐的,是她必須要仰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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