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君在喝酒的幾人之中,無疑是除了趙國良之外喝的最少的,趙國良也是淺嘗則止,他還得把王市長送回去呢。王子君在看著氛圍已經差不多了,就拿起酒杯道:「傳剛,從今天起,錦湖和辰斌我可就交給你了,你可得給我照應好了!」
「王市長,您放心,李縣長和辰斌到了樂暉縣,要是有什麼不順心的地方,您儘管拿我試問!」趙傳剛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腦子裡卻是異常的清醒,說話之間,就站起來和王子君碰杯。
王子君也站了起來道:「傳剛,我可是拭目以待啊!」
蔡辰斌看著王市長站起來和趙傳剛喝酒,心裡就有些熱乎乎的,他明白依照王市長的身份,本就不應該和趙傳剛站起來喝酒,他這麼做,都是為了自己和李錦湖。
眼眶發熱的他,覺得眼角有點酸酸的,就在他沉浸在感動之中的時候,王子君已然朝著他說道:「辰斌,給趙書記倒幾杯酒,以後有什麼事情,你儘管去找趙書記。」
「是,王市長。」蔡辰斌說話之間,就端著杯子站了起來。
……
老董開著車,整個人一副很是專注的樣子目視著前方,不過,他還是不時的透過後視鏡將目光看向坐在後座上的王子君,心裡更是揣摩著王市長的心情。
作為司機班的老司機,老董以前也算是風光過,但是隨著十年前他服務的那位副書記因為經濟問題被查處之後,老董在東埔市的前途一下子就黯淡下來。雖然依舊是司機,但是他已經只能開一些臨時調配的車了,給市長、市委常委們開車的機會,已經沒有了。
隨著他在單位的地位下降,老董在家裡的地位也是江河日下了。本來天天把他掛在嘴邊的婆娘,也開始對他挑三揀四。而以往對他客客氣氣的朋友,也開始對他敬而遠之。
就在老董以為他將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的時候,卻沒想到,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大餡餅。他這個再過十多年就要退休的老傢伙,居然被王市長選中當司機了。
老董清楚的記得,那一天,他正在司機班裡習慣的看報紙,機關事務管理局的趙副局長親自找到他,讓他到蔡秘書長辦公室一趟。聽到這個通知的時候,老董心裡直打鼓,迅速把自己這幾年的經歷回放了一遍,這麼一想就更納悶了:能有什麼事得勞駕秘書長親自找自己呢?
而他的忐忑,更是讓他根本就沒有注意趙副局長的善意,更沒有注意在快要到蔡秘書長辦公室的時候,趙副局長已經開始親切的回憶跟他老董在機關事務管理局共同度過的歲月了。
而蔡秘書長的一番話,更是讓他像作夢一般!
成為王市長的司機,這不知道是多少年輕司機們夢寐以求的事情呢,可是這種事情,卻一下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王市長的司機蔡辰斌要到鄉里當副鄉長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而且司機班裡有不少小司機摩拳擦掌,指著王市長哪天能看上呢。
想想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肯定是沒啥指望了,沒想到,無慾無求之後,機會反倒來了!當蔡元滄將他送到辦公室門外的時候,他才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王市長的司機,隨著這個職位的確定,他那經常不響的傳呼機,像是變成了友情熱線一般,一條條祝福的簡訊像子彈似的呼嘯而至。
回到司機班之後,更有不少人專門來跟自己打招呼,還有一些不知道多少年不聯絡的人,也紛紛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請他喝酒的人,更是一下子多了幾十個。
和這些相比,家裡已經十多年對他粗聲粗氣的老婆,也好似變了個人似的,睡覺之前端了一盆溫水讓他燙腳,而且那眼神曖昧得讓他有一種發暈的感覺。
而這一切的轉變,都因為一個人,正是這個人點了他的將,他才有了今天。人的情緒跟生活狀態有很大關係,情緒好了,就會生出感恩的心理。因此,老董在上任的第一天,心裡就抱著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想法,要求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給王市長丟人。
「嗯」,轉過一道彎兒的老董,輕輕地踩了一下剎車,將車子的速度緩緩地停了下來。
而坐在他身旁的趙國良,此時也看到在市政府門口堵著的人群,在朝著那些人看了一眼之後,趙國良就沉聲的朝著王子君道:「王市長,市政府門口有人上訪,咱們還是走西門吧。」
西門,也就是市政府的小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幾乎政府部門就開始有了小門,在大門被堵的情況下,小門就開始發揮大門應有的作用。
王子君從車窗往外一看發現在市政府的門口此時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雖然沒有數,但是光估計最少也有二三百人。稍微沉吟了一下,王子君就朝著老董道:「咱們走西門。」
就在老董調轉車頭的時候,趙國良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趙國良看了一下來電號碼,就朝著王子君彙報道:「是蔡秘書長。」
王子君接過電話,就聽電話中蔡元滄有點急促地道:「王市長,我是元滄啊,您現在到市政府門口了麼?」
「我正在轉走西門。」王子君知道蔡元滄要說什麼,笑了笑,沉聲地說道。
「王市長,是棉紡服裝廠的工人上訪。這些工人已經四五個月沒有發工資了,現在跑到市政府來要工資。」蔡元滄幾句話之間,就將事情簡單的介紹了一遍。
棉紡服裝廠,王子君揉了揉腦袋,腦子裡關於棉紡服裝廠的記憶,在他的腦子裡不斷地閃動。
這棉紡服裝廠是東埔市最大的企業之一,光擁有工人就上千名,最輝煌的時候,廠子裡的廠長書記都是直接被提拔成為副市長,就是普通的工人,收入也比市直單位的國家幹部要高呢。
正是因為這樣的經濟實力,所以棉紡服裝廠的工人找物件都喜歡在本單位找,只有那些在實在是找不到的,才會在外面找。聽說在八十年代,只要一說是棉紡廠的,那一介紹物件,都是一排一排的。
只是花無百日紅,隨著國家政策的進一步調整,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變讓這座國營大廠,逐漸衰落了下來。商品的大量積壓,更是讓廠子的生存雪上加霜。
「我知道了。」王子君掛了電話沒有幾分鐘,車子已經駛進了市政府大院。而蔡元滄已經在大院裡等著了。
「局勢控制住了沒有?」在蔡元滄快步走過來的時候,王子君沉聲地問道。
此時天氣本來就熱,蔡元滄的頭上滿是汗,他正要向王子君彙報這件事情,聽到王子君問,就趕忙道:「王市長,那些工人口口聲聲要見董書記,不見董書記他們不離開。」
說到這裡,他朝著四周看了一眼,接著道:「董書記前兩個月去棉紡服裝廠考察一二三集中學習教育情況的時候,開了一個工人座談會,在會上,董書記要求工人們群策群力,將廠子重新救活,但是現在棉紡廠一日不如一日,這些工人就找到政府來了。」
王子君點了點頭,董國慶去棉紡服裝廠的事情,他在電視新聞裡也見到過,朝著樓梯走了兩步,王子君扭頭朝著蔡元滄道:「那些工人師傅有什麼要求?」
「王市長,要求倒也不多,一個是補發工資,一個是救活廠子。」蔡元滄對這件事情已經做了充足的瞭解,所以王子君一問,他就趕忙答道。
成為了東埔市市政府的秘書長,蔡元滄表現得更加的小心謹慎,很多事情上都努力做到前瞻思考,以便王子君問他的時候能做到張口即來,這讓王子君對他很是有滿意。
「王市長,現在信訪局的人正在那邊解釋,不過,這一招根本不解決問題,依我看,如果今天沒有市領匯出現,這些工人師傅是不會離開的。」
「嗯」,王子君點了點頭,在走進辦公室之後,他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一接通就聽電話裡面黨恆帶著一絲著急地道:「王市長,我是黨恆,董書記要求今天上午十點召開常委會,研究棉紡服裝廠的問題。」
「我知道了,黨秘書長,對棉紡服裝廠工人上訪的事情,董書記有什麼安排麼?」王子君答應一聲,朝著電話那頭道。
黨恆在電話之中苦笑一聲道:「還能有什麼安排,先讓信訪局和國資委的人做好解釋工作,等常委會拿出統一政策之後再說。」
黨恆說了兩句之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王子君卻陷入了沉吟之中。他讓蔡元滄將棉紡服裝廠的資料給自己找來了一份,然後靜靜地看了起來。
二十分鐘以後,張通走進了王子君的辦公室,此時的張通看上去雖然和以往沒有什麼差別,但是那被汗水浸溼的襯衣,卻讓張通整個人都冒著熱氣。
「王市長,棉紡服裝廠的事情,您還是別讓我管了,董書記承諾的倒是簡單,但是實際操作起來,那比上天都難!等一會兒的常委會上,您可得幫我擔待著點兒!」張通在王子君不遠處的沙發上一坐,接著朝正準備給他倒水的趙國良道:「國良啊,你也先別忙著給我倒水,先開空調。」
王子君看著張通拿起一本書就給自己扇風的模樣,輕輕一笑道:「張市長,事情解決的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都勸家走了!黨秘書長親自給銀行那邊打了電話,給棉紡廠通融了一筆貸款,雖然不多,但是能夠發下來一個月工資的。」張通咂吧了咂吧嘴,接著道:「王市長您今天是沒有見到,咱們的黨秘書長也有霸氣的一面,在和銀行那邊協調貸款的時候,本來那邊還磨磨唧唧,結果黨秘書長髮了脾氣,一頓胖熊之後,工行就答應放款了。」
王子君笑了笑,對於張通話語之中的其他意思,他沒有怎麼理會。而是問道:「張市長,你說要是讓棉紡服裝廠重新改制的話,有幾成希望重新煥發活力?」
「這個……這個還真是不好說,不過王市長,棉紡服裝廠改制最少也要幾千萬的資金,而且薛書記在的時候,也改過一次,資金也撥過去了,新的裝置好像也上了,但是最終還是入不敷出,現在又停產了。」張通雖然嘴中說不好說,但是實際上卻是已經告訴了王子君,這條路走不通。
王子君眉頭皺了皺,又問了張通幾個關於棉紡廠改制的問題,不過可惜的是張通以往也不是管工業的,對王子君的這幾個問題並沒有什麼好的解答。
「王市長,開會的時間到了。」趙國良輕輕地敲門走進來,沉聲的朝著王子君彙報到。
王子君看了一下掛在牆上的掛鐘,可不是嘛,時間再過幾分鐘就要到了,他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又端了一個茶杯,就和張通朝著市委小會議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市委小會議室此時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數常委都已經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在看到王子君走進來,正在閒談的常委們紛紛給王子君打招呼。
一分鐘之後,董國慶漫步走了進來,此時的董國慶眉頭皺著,他在坐下之後,聲音低沉地道:「同志們啊,今天的事情我很是痛心,棉紡服裝廠的工人來上訪,我就不明白了,在兩個月前我就安排下去的工作,為什麼到現在推展不開,誰能給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通升任常委副市長,接的就是祝於平那一角,工業就歸他管,現在董國慶問怎麼回事,他的臉色當然不好看。但是他接工業這一塊還不到一個月,讓他對棉紡廠改制的事情負責的話,那對他可是太冤枉了。
「董書記,棉紡服裝廠的情況在座的也都知道,要想在短短的一兩個月裡讓這個廠子起死回生,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坐在王子君下手的祝於平,輕輕一笑地說道。
成為副書記之後,祝於平的搖桿就硬了起來,人家張通可以不說話,但是他這個前任,卻不能不開口。
董國慶本來也沒準備拿誰說事,他心裡也清楚要想解決這種企業問題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解決的。他之所以一上來就來這一手,主要就是要控制這次常委會的節奏。
「祝書記說的也有道理,我今天之所以給大家發急,主要是因為我心裡急啊,同志們!我們喊著為人民服務的口號,棉紡服裝廠的工人沒飯吃,如果咱們連這個問題都解決不了的話,這不是天大的諷刺嗎?!」董國慶接著話鋒一轉道:「現在對於棉紡服裝廠的問題,諸位有什麼好的法子,儘管提出來,咱們今天就開一個諸葛亮會,看看能不能給棉紡服裝廠找一條新出路。」
王子君看著董國慶臉上露出的淡淡笑容,心裡對董國慶這小小的權術並不怎麼贊同。都這個時候了還來這一手,你以為在座的都是傻子啊?
「董書記,我來說兩句。」眼看就要冷場了,馮志長突然開口道:「以棉紡服裝廠現在的情形,要想通過政府扶持讓他們走出困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這麼說可能不好聽,但是在座的諸位大多是東埔市的老領導,去年年底為了棉紡服裝廠改制的事情,薛耀進書記讓市政府擔保,幫著棉紡服裝廠從銀行貸了上億的資金進行技術革新。可是結果呢?棉紡服裝廠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我覺得,企業的問題,依舊要通過市場來解決,我們政府不能過於干涉。以棉紡服裝廠現在的情形,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市場的手段解決問題。」
以市場的手段解決問題,王子君對於馮志長的話倒是有些認同,他將手中的筆輕輕的一放道:「馮市長,您的意見能不能說的再具體一些?」
「王市長,我這裡有一份山垣市德良公司在去年就提出的併購方案,在這方案之中,山垣市德良公司願意對棉紡服裝廠進行併購,我覺得他們的方案可以考慮。現在不是提倡對企業進行改制麼,我覺得棉紡服裝廠完全可以當作一個改制的試點。」馮志長好像早有準備,從資料夾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揚了揚道。
檔案被放到了董國慶的面前,董國慶翻了翻之後,眉頭就皺了起來,不過他還是隨手將檔案轉交給了王子君。
王子君翻開檔案看了看,眉頭也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在這份併購的檔案中,山垣市的這家德良公司不但不承擔棉紡服裝廠的任何債務,而且還要讓政府擔保他們再貸款兩個億進行再生產,至於併購的其他費用這意向書裡雖然沒有提到,但是王子君卻能夠感到應該也是從這貸的兩個億之中出。
「馮市長,和山垣市德良公司的這個方案,我怎麼覺得是在拿著咱們的錢,然後吞併咱們的企業呢?」祝於平從彭廣兵手中接過檔案看了兩眼之後,沉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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