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工人們滿意,讓領導滿意,表面聽起來像是在抬王子君,但是仔細一聽就品出味道來了。這是歐陽揚在給王子君提要求呢,如果做不到讓領導滿意,讓上訪的工人滿意,那你王子君對於這件事情的處理,就算是失敗了。
林樹強此時就覺得自己心花怒放,心說歐陽書記比自己想的都要周全,這麼一頂大帽子扣到姓王的身上,看他還怎麼玩。最好事情沒有處理好,反而把更深層次的矛盾給激化出來了,那他這個副書記豈不是把臉都給丟盡了!
正當林樹強內心裡竊喜之時,卻聽王子君接著道:「歐陽書記,剛才您也說了,我剛來,對咱們團委的工作還不熟悉,而這件事情又如此重要,我怕做不好辜負了您的信任,所以不得已,得向您借個人用用。」
歐陽揚對於王子君並沒有感到什麼意外,她輕輕一笑,言辭鑿鑿的表態道:「王書記,你大膽地幹,出了問題由我和團委給你頂著,處理這件事情的過程中,我們全力支援你,你覺得誰行,就讓誰跟著你。」
「謝謝歐陽書記,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王子君等的就是歐陽揚的這句話,當下目光就朝著林樹強看了過去道:「雖然昨天才見到林主任,但是一看林主任就是一個精明強幹的干將,他對咱們團委的人和事又熟悉,我就向歐陽書記借林主任用幾天。」
林樹強沒想到王子君竟然會選他,他可不想攪和進去,王子君的話音剛一落地,就馬上求助道:「歐陽書記,我們辦公室的工作……」
歐陽揚也沒想到王子君居然直接開口要林樹強去給他幫忙,看著林樹強著急的模樣,她就準備將這件事情給攔下,不管怎麼說,林樹強總歸是她的人。
可是還沒有等她開口,王子君就接著道:「辦公室的事情,林主任還可以兼顧嘛,再說了,咱們團省委不論是哪個部門,都是年輕人,正處於幹事業的黃金時期,個個充滿了幹勁和活力,自然不會挑肥揀瘦,都能分清輕重緩急,將工作處理好的。我想,林主任跟我處理幾天事情,不至於影響到大局工作吧?」
王子君已經把事情提到整個團省委的部門戰鬥力上來了,作為書記的歐陽揚當然不能說她的辦公室離開了林樹強就運轉不動了,更不能說各部門推諉扯皮,工作配合不好,那豈不等於否定了她對整個部門的掌控力麼?
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子君一眼,歐陽揚當即就沉聲地說道:「王書記提出來的這個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那樹強主任,你就暫時先跟著王書記處理這件事情吧,等這件事情處理好了,你再回辦公室也不遲。」
林樹強此時,就有一種從萬丈高樓上被人一腳踹下來的感覺,本來還挺得意自己陰了王子君一把呢,卻沒想到,這傢伙臨死還把自己弄來當了個墊背的!
雖然這事辦砸了主要責任不會是自己的,但是,看著笑眯眯的王子君,林樹強只覺得這傢伙寒氣襲人,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的!
事情定了下來,會議也差不多結束了。在結束會議之後,王子君一邊往外走,一邊笑著朝著林樹強道:「樹強主任,你等一會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咱們好好地商量商量這件事情。」
林樹強雖然很想跟著歐陽揚走,但是王子君的話一齣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
「歐陽書記,我還是願意在您身邊工作,再說了,辦公室的那幾個年輕人,有時候辦事毛手毛腳的,我怕他們處理不好再耽誤了您的事情。要不,您讓老邢跟著王書記怎麼樣?他也是團省委的老同志了,對於雜誌社的工作也算熟悉。」來到歐陽揚的辦公室之後,林樹強就輕聲的給歐陽揚建議道。
歐陽揚看了一眼林樹強,她明白林樹強的心思,但是此時她得顧全大局,如果剛把在班子會上做的這個決定推翻了,那不是朝令夕改嗎?她這個一把手的威信就會受到質疑。
「樹強,解決印刷廠工人的問題也是眼下的當務之急,既然王書記點了你的將,那你就安心工作,幫著他把這件事情幹好吧。正所謂能者多勞,王書記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都不熟悉,要是捅出什麼婁子來,也不好,有你在那裡盯著,我也放心。」
歐陽揚的話,讓林樹強心裡萬分難受,可是一把手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知道自己再爭取也是沒什麼用了,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向歐陽揚表了幾句忠心,就走出了歐陽揚的辦公室。
「王書記。」躊躇再三,林樹強還是來到了王子君的辦公室,他一推開辦公室的門,臉上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王子君點了點頭,朝著林樹強一揮手道:「樹強你坐,說實話,我對這件事可是摸著石頭過河,心裡真沒底兒啊。有你老兄過來幫忙,我心裡可踏實多了!」
看著眼前這個低姿態、說話親的年輕人,林樹強心中陡然泛起了一個念頭,那就是他果真是信任自己才把自己叫過來的麼?不過,這個念頭一閃,就被他自我否決了。
「謝謝王書記對我的看重,不過我這個人能力有限,恐怕會讓王書記大失所望了。」林樹強一邊做,一邊謙虛地說道。
王子君笑了笑,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林樹強過多糾纏,而是話鋒一轉道:「樹強主任,我剛剛看了一些關於雜誌社印刷廠的材料,發現材料上說得很籠統,你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這裡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王書記,要說這印刷廠,我也不是很熟悉,畢竟沒有跟那邊接觸過。據我所知,這印刷廠建成有十幾年了,主要是為了刊印咱們團省委主辦的青年雜誌和報紙,現在隨著政企分開的大方向和經濟的發展,印刷廠技術差,裝置落後,效益滑坡,越來越入不敷出,領導這才決定讓這家印刷廠破產了。」
林樹強幾句話就將印刷廠的事情說了一個大概,然後就定定地看著王子君,好像在等著他做指示。
王子君笑了笑,林樹強這些話簡直等於沒說,對於這些事情,王子君從資料裡已經看到了,他朝著林樹強點頭道:「林主任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眼下印刷廠破產已成定局。咱們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這些下崗工人的安置問題。林主任,你知道現在印刷廠有多少工人下崗嗎?」
「這個……」林樹強思索了一下,這才不確定地說道:「好像是一百零五個人。」
「是呀,一百零五個人,聽起來不是一個大數目,但是要想做好他們的安撫工作,就得培養他們再就業,一味的強調不要讓他們到政府裡去鬧,只堵不疏,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王子君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的簽字筆,神態之中充滿了自信。
真他孃的屁話,什麼叫再就業?不就是再弄點職位讓這些下崗的工人掙點銀子花麼?你說得倒好聽,問題是從哪裡去找這一百零五個職位呢?
心裡雖然不屑,但是林樹強臉上還滿是笑容地說道:「王書記高瞻遠矚,一語中的,找到問題的癥結所在了。如果能解決了這些下崗工人的再就業問題,那對於從根本上解決這個矛盾,確實是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
王子君笑了笑,接著道:「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歐陽書記把這個差使交到了咱們手裡,那咱倆就齊心協力的把它做好了,你說是不是林主任?」
「王書記您說的對。」林樹強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王子君的這番表態之中暗藏著一絲殺機。
「正所謂具體事情要具體分析,林主任,我們要想對每一個工人進行有效的安置,那就需要充分的瞭解每一個工人的具體情況,印刷廠提供的材料太過於籠統了,只有一份草草的簡歷。如果咱們一刀切的按這個安排,很有可能會吃力不討好,所以,這就需要辛苦林主任您親自下去一趟,到每一個工人家中認真的座談,看一看他們的實際情況,聽一聽他們的迫切需求,務必掌握了第一手資料。」
王子君說的不緊不慢,可是林樹強卻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緊,一百零五個工人,如果讓自己做到逐一座談,那至少要一百零五次,把這件事情做完,至少需要一兩個星期,那自己就徹底的被這個工作給拴住了!
「王書記,這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林樹強猶豫了瞬間,頗感為難的對王子君說道。
「林主任,有道是磨刀不誤砍柴工。有效的工作必須要有一個強有力的支撐,這件事情工作量雖然不小,但是咱們只有把底子摸清了,把存在問題的癥結找到了,然後才有發言權哪。它會為我們解決這件事情開啟一個突破口,你幹辦公室主任這麼多年,運轉協調,這個參謀參得準,謀得深,幫忙不添亂,解難不增憂。這點工作能力還是有的,我正是看準了你這個工作能力才把你叫過來幫忙的。林主任,你辦事我放心哪!」
被王子君封住了所有的退路,林樹強不得不將這件事情給接了下來,而王子君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覺得頭皮發麻,一個星期內座談完,這不是要了自己的老命嘛!
隨著林樹強的離開,王子君的辦公室再次恢復了平靜,坐在椅子上,王子君輕輕的翻動著桌面上的檔案,心中暗道,既然你想玩,那咱們就玩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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