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無限感慨的胡一峰不斷地點頭,並不時的指著下方的那些羊和鄭東方說著什麼。跟著胡一峰一起來考察的省政府秘書長關永賀湊趣地說道:「胡省長,這藍天白雲青草羊群的景象,和草原很是有一些相像,如果能把這河灣鄉開發成為旅遊景點,豈不是可以拉動經濟增長,農民的收入更好了呢?」
關永賀的這個提議,贏得了胡一峰的點頭稱讚,他朝著楊軍才笑了笑道:「軍才,幹得不錯,不過我希望你戒驕戒躁,繼續紮根基層,以這種不怕吃苦,勇於創新的精神,在蘆北縣再幹上幾年,這裡天地廣闊,是年輕幹部大有作為的舞臺啊!」
省長都給了這樣的肯定,其他人還能夠說什麼?作為幹部,他們都清楚,此時的楊軍才,已經是一飛沖天,只要不犯什麼錯誤,不日之後,此人將會成為山省最耀眼的一顆政治新星了。
「胡省長,我們市委班子昨天討論了一下,蘆北縣的縣委書記應該高配。」鄭東方此時也不得不說話,而他的話雖然不多,卻很有分量。
蘆北縣縣委書記高配,那就等於說楊軍才要高升了,青幹班的那些學員心中的嫉妒更多了起來。
「嗯,對於這種肯幹事、能幹事的幹部,你們要放心大膽的去使用,好鋼要使到刀刃上嘛。」胡一峰呵呵一笑,一種預設的語氣道。
三言兩語之間,就已經註定了蘆北縣政治地位的提升,楊軍才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但是此時聽到鄭東方和胡一峰提起來,心裡仍然有些興奮,看著半空中藍藍的天,下方青青的草,還有那在草上走動的羊群,心中充滿了舒暢。
這一片大好的形勢,都是在他的主持之下形成的,這如畫的風景,更是他楊軍才親手塗染的!副廳級,從上面下來不到一年,自己就高配成了副廳級,楊軍才得意之間,目光不由得落到了王子君的身上。
王子君在那裡淡淡地笑著,好似絲毫沒有聽到兩位領導的對話一般,但是楊軍才可以斷定,王子君一定是聽到了,他之所以這樣的表現,完全是因為掩飾心裡強烈的嫉妒之心呢。
對,就是嫉妒!只不過這個傢伙太善於偽裝了,一直是個心機深沉之輩,哪怕內心裡已經波濤洶湧了,表面上也能一臉鎮定的平靜無色。不過,他要嫉妒就讓他嫉妒去吧,我楊軍才什麼時候怕人嫉妒來著?
「小楊啊,在以後的工作中,不能躺在眼前的成績薄上睡大覺,更不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還要再接再厲,繼續發揚好成績!」胡一峰笑著和楊軍才說,這看似嚴厲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親近之意。
「是,胡省長,我一定努力工作,絕不辜負……」
「嗚嗚嗚」,楊軍才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一陣刺耳的叫聲突然從山外傳了過來,這叫聲好不悽慘,聽得人毛骨悚然,一些好看動物記錄片的人,更是在這叫聲傳來的瞬間,忍不住失聲地叫道:「狼吼,這是狼吼!」
狼吼?!這山裡面居然還有狼?負責警衛的公安民警,更是如臨大敵一般,趕緊將一眾領導幹部團團圍在了中間。
要說臨危不亂,還是作為省長的胡一峰,他在那淒厲的狼叫停止的瞬間,從容淡定地說道:「山區免不了會有狼出沒嘛,俗話說得好,狼吃羊,這是大自然中極為正常的一條生物鏈,現在楊書記在蘆北養了這麼多的小肥羊,把狼招過來不是很正常嘛。等會兒如果狼來了,公安局的同志們一定要嚴加防範,爭取在第一時間將這個威脅到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狼制服了,不能讓養殖戶遭受損失……」
胡一峰對已經向他靠近的安易市公安局的民警做著指示,他的手指更是朝著那漫山的羊群指了過去。可是,就在他指揮若定之時,遠處那漫山遍野好似白雲一般的羊群,陡然像變形金剛一般,從地上站起來了。
對,就是站起來了!這些羊群開始直立行走,一件件披在他們身上的白色塑膠布,就好似一件件披風一般,在他們的身後不斷地飄蕩。
「狼在哪裡?快去找棍子!」
「沒有棍子用石頭,等會兒一定要將那狼砸死吃肉。不然讓它逃了,那可就危險了。」
「這狼叫的很是悽慘,應該是一頭孤狼,大家千萬小心哪!」
亂七八糟的叫聲,從下面傳了出來,隨著這些聲音,不少人更是快速的行動起來,在他們的手中,各種各樣的兵器,快速的被他們抓在手中。
羊成精了!不少人心裡在升起這種念頭的瞬間,隨即就否定了,在官場混跡多年,千辛萬苦的爬到這個位置上,哪個不是思維敏捷之輩?在心裡冒出這個疑問的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哪裡是什麼羊啊,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白塑膠布扮作羊的人嘛!
「咩咩……」羊的叫聲要說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這些叫聲此時顯得太單薄了,根本就蓋不過人們議論的聲音。
「他孃的,這哪裡是羊啊,這不就是一群人嗎?」一個充滿了譏諷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隨著這聲音響起的,就是一陣哈哈大笑之聲。不少記者的鏡頭,此時也咔嚓的連續按動,這麼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場面可真是太少見了!什麼叫新聞?狼吃羊不算,羊吃狼才能吸引人的眼球嘛。
楊軍才的臉色,此時已經變得煞白,本來以為自己將要升到天堂了,剎那間感到自己重重的落在了地獄之下,此時的他,哪裡會不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呢?
羊變成了人,自己在全省叫得頂呱呱的三一五工程中最為顯眼的波爾山羊養殖,更是成了一個偌大的笑柄。不,並不是他一個人成為笑柄,現在在這裡參觀的省長鬍一峰,也會成為一個笑柄!
想到胡一峰,楊軍才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著胡一峰看了過去,就見剛才還笑容滿面的胡一峰,此時的臉色已經變得嚴厲無比。那雙剛才讓他備感溫馨的大手,此時更是在劇烈的顫抖著。
怎麼辦,這可怎麼辦?楊軍才心裡忐忑不安,卻努力地剋制著,鎮靜,一定要鎮靜,你現在是軍心,軍心一亂,自然就滿盤皆輸了!
此時此刻,更是難堪的還有趙中澤,半路上出了這種岔子,把戲被戳穿了的趙中澤知道,這次檢查他算是弄巧成拙了,弄虛作假,他丟的可不光是他和楊軍才的面子,還有胡一峰,還有齊正鴻……
想到齊省長在臨走之時對河灣鄉的肯定與褒獎,以往每一句話他回憶起來都是那樣的舒心,可是這一刻,那一句句肯定之言,就好似一把把鋼刀利刃,無情的刺入了他的心臟。
「完了,這下什麼都完蛋了!」腦子裡亂成一團糟的趙中澤,差點暈過去了。
「趙書記,咱們鄉里,怎麼會有狼呢?」同樣臉色煞白的錢學修,用顫抖至極的聲音朝著趙中澤問道。
趙中澤聽到錢學修這麼一問,頓時一呆,對呀,自己在河灣鄉當了這麼多年的黨委書記,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有狼出沒呢?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怎麼就冒出來一匹狼,把這些正在演戲的人們弄得人心惶惶之下,露了原形呢?
這麼一琢磨,心裡的疑問就多了幾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著王子君看了過去,就見這位縣長大人,依舊溫潤如玉地站在那裡,一副人獸無害一臉無辜的模樣,好像出現今天這樣的場面,他也覺得十分意外一般!
就是他搞的鬼!
幾乎就在剎那間,趙中澤的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但是有了答案又能如何?證據呢?沒有證據哪有的說服力?更何況事情已經到了這等地步,恐怕就是胡一峰想要替他們隱瞞,也隱瞞不下去了!人披上塑膠布就變成了羊,這是足以轟動全省乃至全國的一大新聞看點啊!
想到縣裡面關於這位年輕縣長的傳說,趙中澤頓時手腳冰涼,去上青幹班的王子君在他看來已經是鞭長莫及,不存在什麼威脅了,沒想到這傢伙陰魂不散,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還是出其不意的給了他們最為凌厲的一擊!
這一擊,可是致命的一擊!
山頂上,死一般的寂靜,不論是胡一峰還是鄭東方,都沒有說話,而站在他們身後,剛才還覺得這項工程的確是富民工程、民心工程的關秘書長,也緊緊的閉著自己的嘴巴,生怕說出半點聲音來。
現在的年輕人,膽子也太大了!關永賀看了楊軍才一眼之後,心裡連連感嘆。不過此時此刻,他恨不得踢上楊軍才一腳,你他孃的演戲,演到天衣無縫啊,怎麼這麼快就露餡了呢?
和山頂的寂靜相比,山下卻是熱鬧的緊,在一個小山坡邊上,一個瘸腿的老狼一拐一拐地跑了出來,一副骨瘦如柴的樣子,而那些身後披著白色塑膠布,手裡拿著各種兵器的羊們,在這一刻終於站了起來,隨著一陣石頭夾石子的遠端發射,那老狼只是堅持了五六分鐘就一命嗚呼了。
王子君看著這一切,心裡卻無端的生出一絲悲涼來,他知道這一切都應該在胡一峰的面前顯露出來,但是此時,一切如願以償了,他心裡卻沒有勝利之後的喜悅。
「走。」胡一峰說話之間,快步就朝著山峰下走了過去。
「胡省長,那邊沒有開闢石階,咱們還是從原路返回吧!」楊軍才看著漫步而下的胡一峰,趕忙阻攔道。作為楊家在山省的領頭羊,胡一峰的安全問題不由得他不擔心。
可是,他的手掌才伸出了一半,就收回來了,迎接他的,是胡一峰冰冷至極的目光。這目光之中除了憤怒,更有不屑。
就在楊軍才無趣的收回手的時候,鄭東方發話了:「胡省長,咱們還是從那邊下吧,這裡不安全。」
鄭東方是省委常委,對於他的意見,胡一峰不能不重視,想到自己硬拉著鄭東方同來,居然讓他看了這麼一齣戲,胡一峰就覺得自己的臉色發綠。雖然鄭東方是安易市市委書記,要說責任他也是難辭其咎,但是這話聶賀軍可以說,他胡一峰卻不能說,楊軍才是什麼人?那可是楊度陸的兒子,是誰安排下來的?這裡面不是還有他胡一峰支援的一份麼?!
「鄭書記,我還能過去看看,你放心,我下得去。」胡一峰說話之間,就跨步朝著山峰下走去,他的秘書,還有那些負責守衛的公安看此情形,哪裡還敢耽誤?一個個健步如飛的朝著前方跑去。
楊軍才失魂落魄地站在山峰頂端,他沒有跟下去。他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是什麼,但是有一點他是可以斷定的,那就是這一次,他闖大禍了,別說三一五工程能有個轟動效應了,恐怕蘆北縣這個地盤上,是容不得他楊軍才再呆下去了!
如此大的醜聞,他哪裡還有臉面留在蘆北縣,就算是別人不說,恐怕他自己也沒有臉再留下去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巧,在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時刻,在所有的事情就要塵埃落定,精彩告罄的時刻,就偏偏出現了一隻狼呢?為什麼?
楊軍才的心裡充滿了悲愴,抱怨的目光落在了王子君的身上。在這一刻,他就覺得自己的這個副手,就好像一頭惡狼一般,對他死纏爛打,窮追不捨,非得把他逼到無路可走,方才抬腿跺他一腳,哈哈大笑著揚長而去呢?看著王子君,楊軍才心思百轉,越發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件事情,肯定和這個陰險的傢伙有關!
為什麼會有狼,王子君能夠回答他,而躲在離他兩裡地之外的蔡辰斌也能給他一個確切無誤的答案。此時的蔡辰斌,正大口地喝著水,在他的身旁,除了兩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還有孫賀州。
「賀州哥,真他孃的痛快啊,我現在還真是別的都不想,就想到山上去看看楊書記現在是什麼模樣呢。」蔡辰斌將水壺朝著身後的小夥子一扔,幸災樂禍地說道。
孫賀州也是一臉的喜色,不過此時的他和蔡辰斌比起來卻是穩當得多,嘿嘿一笑,不動聲色道:「行啊,你小子不怕楊書記發飈把你當成狼給撕扯了,儘管去看熱鬧就是了!」
「呵呵,我倒不是怕他把我給撕扯掉,而是怕給咱老闆惹麻煩,哼,這下好了,戲演砸了,等咱楊書記帶著他的羊從蘆北縣滾蛋之後,我再寫信告訴他吧。」蔡辰斌嘿嘿一笑,戲謔著說道。
孫賀州輕輕一笑,沒有再說話,不過他內心裡卻是極為贊同蔡辰斌的看法。在他看來,不管這楊大書記如何的樹大根深,他也沒有臉面在蘆北縣呆下去了,從今往後的蘆北縣,將是王系的天下!
想到前些時日受到的打壓,孫賀州的手心不由得握緊了,如果不是王縣長不在蘆北坐鎮,那本來唾手可得的開發區主任,又怎麼會像一團雲彩一般飄飄忽忽的飛走呢?現在的他更不會淪落成一個鄉鎮的黨委副書記。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那頭狼就這麼死了真是可惜,不知道那張狼皮會好了誰呢。」蔡辰斌用手蓋著眼朝著那頭老狼被打死的地方看了一眼,接著道:「要是用那張狼皮做一個棉襖給我爹,他還不知道要高興成什麼樣子呢。」
孫賀州拍拍手從石頭上站起來道:「別發那沒用的感慨了,事情幹完了,咱們也準備撤退吧,別露出馬腳來了,那可就對不住老闆了!」
「發現了又怎麼樣,咱們行得正、坐得端,他孃的這種把戲早就該揭穿了!」雖然這麼說,但是蔡辰斌還是迅速站了起來,作為王子君的司機,他可不是一個缺心眼的愣頭青。
兩個壯小夥子乃是蔡辰斌的表弟,兩人知道表哥乾的是大事,所以也不開口,見兩人起身,也就跟著他們朝著下面走。
「賀州哥,咱倆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那裡情況怎麼樣,我可是等著他們再給那位胡省長一個大大的驚喜呢?」蔡辰斌在走了兩步之後,帶著一絲期盼地說道。
孫賀州笑了笑,一推蔡辰斌道:「走吧,咱們的事情都完成了,其他人也不會有什麼閃失的!」
作者「寶石貓」的其他小說
《魔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