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小時候說話猶如打雷一般的長輩,王子君除了傻笑也不能說什麼,不過好在張老爺子也不在這個話題之上糾纏。而是接過張天心提來的兩隻鸚鵡道:「虧你小子還記得老子的愛好,這一次就饒了你吧。」
「爺爺,人家子君大老遠的從江省跑來,你不能不讓人家喝口水吧。」張露佳好似看不過去王書記受窘,第一個出頭給王子君解圍道。有這麼仗義的姐姐,張天心這傢伙除了給王子君眨了眨眼睛之外,就樂地躲在後面什麼也不幹。
將鳥籠子在掛鉤上一掛,張老爺子嘿嘿一笑道:「什麼從江省來,我告訴你們,子君這傢伙現在是山省的人了。」
說話之間,張老爺子又朝著王子君看了一眼道:「你爺爺前些天打電話,說你來了山省,我就一直等你過來,你這小鬼頭可是讓我久等啊!」
張天心一聽說王子君早就來了山省,也有點不依道:「子君,你這小子不地道啊,來到山省也不給我報個到,怎麼怕哥哥請不起你……瀟灑啊!」
張天心本來想要說別的,但是看到爺爺和姐姐都在,這才臨時將詞換成了瀟灑,但就是這樣,也惹得張露佳一陣的白眼。作為張天心的姐姐,她對於自己這個弟弟是個什麼人清楚的很,弟弟口裡的瀟灑是什麼,她心中自然明白。
朝著王子君輕輕地吐了吐舌頭,張天心趕忙躲了下去。看著張天心那搞怪的模樣,王子君的心裡暖暖的。他朝著張老爺子呵呵一笑道:「我們縣剛剛劃歸山省,這些天我都忙得找不到北了,要不是事情逼著,我就早來拜會您老人家了。」
張老爺子眨了眨眼睛,一對半睜半逼的眼眸裡流露出來一絲精芒,不過這精芒出現得快消失的也快。在這精芒消失之後,他就一指王子君道:「你這個小猴崽子,又拿這些套話來哄我老頭子高興了,有什麼事情就明說好了,我可沒心思跟你個小崽子兜圈子。」
張露佳和張天心都是一愣,老爺子可是有一段時間沒和人這麼說過話了。不過兩人都是在老爺子的威嚴之下長大的,這個時候雖然替王子君捏著一把汗,卻也不敢說話。
王子君沉吟了瞬間,就沉聲地道:「張爺爺,我想請您幫我安排一下,讓我見一下齊省長。」
張老爺子笑吟吟的臉色,慢慢深沉下來,他的雙眸猶如刀子一般的朝著王子君看了過去,在這目光之下,王子君就感到一股壓力,陡然壓在了自己的心頭。
在這壓力之下,王子君就覺得自己的心本能的一陣慌神,不過,很快,王子君就猛地抬起頭來,和那雙炯炯有神的目光對視在一起,王子君心中清楚,張家老爺子身上的壓力和自家老爺子一樣,都是從多年的地位之中養成的,這種氣勢,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散掉的。雖然他們此時已經全部退了下來,但是這種執掌一方權柄的威勢,卻是從來沒有逝去。
張老爺子有官威,此時在位的齊正鴻更有官威。如果自己連張老爺子這一關都過不去,又怎麼去見齊正鴻呢?又怎麼敢說逆天改命,扶搖直上九萬里呢?
任他威大如山,我自心守似鐵!剎那間心中念頭翻滾的王子君,目光和張老爺子靜靜的彙集在了一起。
四周靜悄悄的,張露佳和張天心都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對於自家爺爺表現出來的威嚴,張露佳和張天心都感受到過,在他們的印象之中,就算是自己那已經是正廳級幹部的父親,在老爺子這種威嚴之下,也是戰戰兢兢。可是現在,這個小時候和自己玩的同伴,竟敢和老爺子對視。
張天心雖然有點狐疑不解,卻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實,王子君心智比自己強多了!
和張天心的震驚相比,張露佳想的卻是更多,也更細膩,在她的眼中,當年在她的身後一直叫著她姐姐的那個男孩,此時雖然依舊是清秀俊朗,但是站在這裡,卻有著一座山一般的威壓。
一座山一般的頂天立地,巋然不動。
「好小子,怪不得這麼年紀輕輕就能夠成為一縣之長,果然有些門道兒!不過臭小子,爺爺也要告訴你,有些事情,退一步海闊天空,剛則易折啊!」張老爺子在收回目光的瞬間,哈哈大笑著和王子君說道。
張老爺子的話,聽得張露佳和張天心有點雲山霧繞,但是王子君卻知道張老爺子話語之中的意思。看來,張老爺子對於蘆北縣的事情倒也不是一無所知,他這樣勸自己,就是告訴自己他的態度。
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是這一步退了,就要捨棄一個志同道合的同事,也許張老爺子說的很有他的道理,但是重生一世的王子君,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再有什麼遺憾。
「自古華山一條路,爺爺,我覺得只要方向對頭,只要能堅持到底,就能走上去,半途而廢的事情,我不想幹。」王子君沉吟了瞬間,一字一句的朝著張老爺子說道。
張老爺子沉默了,他看著王子君那年輕而堅定的臉,心中千百個念頭不斷地旋轉。在感慨自己的老夥計後繼有人的同時,也為他的勇氣有了一絲的折服。不過這件事情在張老爺子看來,王子君根本就是白努力,只要齊正鴻那邊不肯吐口,就算蘆北縣委出來了調查結果,也是瞎子點燈——白費力氣。
在張老爺子看來,犧牲一個肖子東,藉此調整戰略才是最應該做的,在王子君來的時候,他也準備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王子君,可是現在,他有些改變主意。
受點敲打也好,這孩子就是性子太剛直了,早點經受一下打擊,說不定對他更有借鑑之意,反正他還年輕著呢。心中念頭閃動之間,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的孫子身上,不由得又有了一些嫉妒。
「好,既然你想好了,那我就給你安排。」老爺子一揮手,臉上重新恢復了笑容。
重新恢復了笑容的張老爺子,依舊是和藹可親,但是已經感受到了這位老爺子威嚴的王子君,卻知道這是一柄藏在劍鞘之中的利器,不出則已,一齣則威勢無匹。
「子君,剛才爺爺說縣長,你小子現在當副縣長了?你真了不起啊!」張天心趁著張老爺子去拌鳥食的空隙,一拳錘在了王子君的肩膀之上。
張天心這話倒是沒有說假,雖然依照他們家的地位,一個副縣長並不放在他的眼中。但是他看重的卻是王子君的發展潛力,如此年輕的副縣長配上王家的勢力,總有一天王子君會扶搖直上的。
「副縣長?哼,虧你說得出口!要說,論年齡你比小君還大兩歲呢,現在人家已經是一縣之長了,你呢,整天只知道和一群狐朋狗友瞎混,美其名曰做什麼大生意,你怎麼就不能跟小君學學呢,也爭點氣?!」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張天心身後的張老爺子,絲毫不給自己這個小孫子留一點面子。
「一縣之長。」張天心知道自己家老爺子的性格,一向是個說話成釘,落地砸坑的主兒,難道這個小時候的夥伴,已經是執掌一縣權力的縣長了?
本來對王子君還有些佩服的張天心,此時對王子君就有一點仰視的感覺。正處級的一縣之長,那可不是省裡的那些正縣級幹部可比的。
張露佳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心中也是一震。很顯然,她從剛才老爺子的話語之中對王子君的判斷也是副縣長。
「只是運氣好,撿了一個便宜而已。」王子君很是謙遜的朝著張老爺子道。
「撿了便宜,嘿嘿,這便宜怎麼不讓我也撿一個呢?不過小子,強中自有強中手,你還是小心點好。本來嘛,我還想說說你,不過現在我也懶得摻和你們的事情,和京城來的那位扳手腕,有意思嗎?」張老爺子雖然豁達,但很顯然,對於王子君不接受自己的意見,依舊有點耿耿於懷,這個時候,還是不忘給王子君添點兒刺。
張天心沉吟了瞬間,就有些吃驚地道:「子君,你不會是和那個楊軍才在一起混日子吧。」
「我就是和楊書記搭班子。」王子君看著張天心張牙舞爪的模樣,越發覺得有點親切。
四人又談論了幾句楊軍才之後,就沒有再說這件事情,而是換成了一些家長裡短的事情。在這中間,張露佳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青色的連衣裙,更是大顯少婦的嫵媚,裸露在裙子外的潔白小腿,就好像一截兒嫩藕似的。
雖然心中想的都是非禮勿視,但是王子君還是忍不住將目光在這位大姐姐的腿上掃了幾眼。不過他畢竟經歷了兩世,沒過多久就將那混沌的心思壓了下去。
在張老爺子那裡吃了一頓普通的家常飯之後,就被張老爺子趕了出來,不過在被踢出門的時候,張老爺子卻告訴他已經給他約好了齊正鴻,讓他下午三點到齊正鴻的辦公室。
在謝了張老爺子之後,王子君就離開了這療養院,張天心本來還想跟出來,卻被老爺子以有事為由給攔了下來,而張露佳卻是在說了一聲再見之後,就沒有再說其他的。
「這小子比他爺爺還犟,不碰牆不行啊!」張老爺子看著王子君離開的身影,有點感慨地說道。
「爺爺,王爺爺請您照顧子君,您總不能看著他碰頭吧。」不等張天心開口,張露佳就急切地說道。那雙猶如秋水一般的眸子之中,更是帶著一絲急迫。
朝著自己的孫女異樣地看了一眼,張老爺子就收回目光道:「讓年輕人碰一碰頭,有時候也是為了他好。不過天心,子君是個幹大事的人,你們從小就一起玩,現在更應該多多聯絡,以後有你的好處。」
對於張老爺子的感慨,王子君是聽不到的,他在下午兩點四十的時候,就準時到達了齊正鴻的辦公室之外等候。
坐在會客室的椅子上,王子君外表看上去很平靜,但是他的內心,卻是翻江倒海的想著見張老爺子的情形,心中更是揣摩著老爺子對他說的每一句話。老爺子話語之中的意思,他自然清楚,但是他有自己的堅持。
這次見齊正鴻,是一次冒險,但是他必須要做,火中取栗也好,放手一搏也罷,他都要將這件事情辦好。
在會客室的隔壁,就是齊正鴻的辦公室,此時的齊正鴻,正輕輕地品著茶水。只不過,他想的不是將要見的王子君,而是替王子君約見他的張老爺子。
在細細的思量一番之後,齊正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這個年輕人雖然在年輕人之中也算是有些手段,但是在大局之上未必太幼稚了一點,難道他以為找張老爺子出頭,自己就一定要賣張家面子麼?
「齊省長,時間差不多了。」秘書小心的來到齊正鴻的身旁輕聲地說道。
齊正鴻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火氣大的人,先涼一涼。」說話之後,齊正鴻就低頭看起了檔案。
而就齊正鴻看檔案的時候,王子君的目光也落在了三點的時鐘之上。聽著秘書彬彬有禮的說齊省長臨時聽一個彙報的藉口,王子君淡淡地笑了笑,沒有搭腔,但是在心中,卻對齊正鴻小視了幾分。
有點太小家子氣了,想到這幾個詞,王子君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輕地笑容。
又過了半個小時,王子君才在秘書的引領之下,走進了齊正鴻的辦公室。齊正鴻在他走進去的時候,就默默的看檔案,好似根本就不知道王子君的到來一般。
王子君心知齊正鴻的意思,已經將自己要做的事情反覆思量了一遍,此時倒也不慌張,恭敬而又帶著淡淡笑容地坐在那裡,沒有一絲慌亂之色。
齊正鴻雖然是在看檔案,但是他眼角的餘光,卻是在觀察王子君。看著八風不動的王子君,齊正鴻倒是慢慢的失去了耐性。他這種小手段,當領導的都慣用,而且一般還很是管用,可是現在看來,這次的手段不怎麼好用,反而讓這個年輕人覺得自己小家子氣。
「王縣長來了,喝茶不喝。」輕輕地放下檔案,齊正鴻臉上的笑容,變得很是和藹。讓人一看之間,就覺得這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領導。
王子君趕忙站起道:「謝謝齊省長,我剛剛在待客室喝了不少,暫時不用了。」
看著王子君平靜的應答,此時的齊正鴻更是失去了在小事上和王子君為難的心思,他決定就按照快刀斬亂麻,直接拒絕了了事。一個小縣長,還不用他常務副省長這麼費心思。
「小王啊,你要彙報工作,應該向你們鄭書記,李市長彙報,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齊正鴻朝著王子君笑了笑,溫和地說道。
齊正鴻雖然客氣,但是意思卻是你根本就不夠格給我彙報工作,沒有事情,就給我滾蛋吧。
王子君明白齊正鴻的意思,他輕笑一聲道:「要說這件事情向您彙報有點越級,可是齊省長您一向關係民生,這件事情又是您親點的,不給您彙報一下,我們心裡沒底兒啊!」
你心裡沒底?齊正鴻心裡冷笑一聲,他昨天就已經知道了蘆北縣委常委會之上的決定,對於王子君心中可是憋了一股勁。雖然他不贊同楊軍才這麼搞,但是事已至此,他怎麼也要幫助楊軍才撐下去。
「嗯,那就說說吧。」齊正鴻神色不變,輕聲地說道。
「齊省長,這件事情經過調查,乃是縣電業局長為了討好肖縣長所為,這中間肖縣長雖然不知情,但是我們縣也準備給他記過處分。」王子君並沒有太多的解釋,三言兩語之間,就已經將事情說完了。
齊正鴻看著平靜如秋水的王子君,心中也感到這個年輕人確實比楊軍才強上不止一籌,但越是這樣,他想要打壓一下這個年輕人的心思,就越多了幾分,畢竟他乃是楊度陸一手提起來的,不能不為楊軍才著想。
「王縣長,你覺得這樣的結果,可以服眾麼?」齊正鴻雖然依舊笑容滿臉,但是聲音卻有點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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