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這樣計數的嗎……」司命欲哭無淚。
「雪兒對自作自受一事,可真是熟能生巧啊。」寧長久看著她,此刻的司命沒有半點神官威嚴,委屈得可愛。
司命小聲地辯解:「我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寧長久與趙襄兒已朝著她走了過去。
三千世界裡,白雲驚散。
……
仙閣中,寧長久與趙襄兒相對而坐,雲桌一側,司命披著神袍,眼眸如水,髮絲凌亂,嬌唇半咬,為他們斟著茶。
陸嫁嫁也端莊地坐著,她看了眼司命,微有歉意。
趙襄兒披著龍袍,散著墨髮,眉目純淨。
她以指託著茶盞之底,將盞端起,於唇口抿了抿,隨後將之輕輕放下,儀態端雅。
她望著陸嫁嫁,道:「這些人都包藏禍心,還是嫁嫁最好了。」
陸嫁嫁低聲道:「因為……我是大師姐呀。」
趙襄兒微笑道:「嗯,放心,在外面的時候,我會給大師姐面子的。」
陸嫁嫁輕輕嗯了一聲,似敢怒不敢言,只是道:「襄兒真是越長大越兇。」
趙襄兒握著茶杯,道:「這是沒辦法的事,若需要一個壞女人來震住大家,那就由我來當這個壞女人好了。」
陸嫁嫁小聲提醒道:「壞女人的下場一向不好,襄兒若要執意為之,可要小心了。」
趙襄兒道:「除了清修世外的師尊,誰能壓我?」
陸嫁嫁不答。
寧長久看著少女清傲的容顏,圓場道:「大家皆是生死與共的姐妹,何必分這些呢?」
「哼,你的帳我可還沒算呢!」趙襄兒盯著他,道。
寧長久疑惑道:「我有什麼帳?」
趙襄兒從懷中取出了一本冊子,揚了揚,道:「都記在上面了。」
寧長久吸了口涼氣,問道:「我能看看上面的內容麼?」
趙襄兒將冊子遞過去,道:「嗯,也讓你瞑目些。」
寧長久接過冊子翻看起來。
他一邊翻著,眉頭越皺越緊,無奈道:「襄兒可真是關心我啊。」
趙襄兒冷冷道:「你就沒有讓我省心過!想不關心你都難。」
寧長久再度想起了臨河城時,襄兒籠罩下的恐怖陰影,這絕美少女哪怕香軟,可那拳頭卻總蘊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寧長久翻看完了這本冊子,道:「這其中許多罪名分明就是強加的呀。」
趙襄兒道:「哪有強加,分明都是你的累累罪行!」
寧長久道:「在海國下棋,將對面的女子下哭,這算什麼罪?」
趙襄兒道:「沾花惹草罪。」
「啊?」
「嚇哭還不算惹麼?」
「那這個呢?天榜時快速擊敗其餘女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討好陸嫁嫁。」
「那當上合歡宗宗主也算罪名?」寧長久悲憤道。
「當然算。」趙襄兒道:「以後這些事,都是要問過我的意見才行。」
寧長久問:「那你有什麼意見?」
趙襄兒道:「沒有呀,反正就是要問過我!」
寧長久道:「你這是無理取鬧!」
趙襄兒不悅道:「雪瓷無理取鬧,奪了我的羲和殿可以,我就不行了?」
寧長久辯解道:「哪有奪了?羲和神像在神國正中,不若我們一同去看看?」
趙襄兒道:「我才不傻,若去了你的神國,不就又要復現當年青樓之事了?」
寧長久道:「原來襄兒是對那個耿耿於懷呀。」
趙襄兒也不答,只是道:「我可不是羲和,不會對你小鳥依人,百依百順……正好,這兩日我先慢慢與你算賬,待到兩日之後,本殿下勉強願意不計前嫌,共商天下大事。」
寧長久問道:「那襄兒想怎麼樣呀?」
趙襄兒道:「與我再比試一場。」
寧長久搖頭,道:「三千世界中,我不可能是你對手。」
趙襄兒淡淡道:「莫非你還妄想贏我不成?」
寧長久雖已構建了神國,成為了金烏神國之主,可如今他終究是身處在襄兒的神國裡,按照神國法則而論,他依舊沒有勝算。
趙襄兒看上去是鐵了心要立威了。
寧長久將冊子遞還給她,柔和道:「襄兒,你怎麼光記我的罪,不記其他的呢?」
趙襄兒問:「其他?還有什麼值得記的麼?」
寧長久看著少女絕美的臉頰,柔聲回憶道:「不在的這些時日,我時常想起你的,譬如獨坐窗前時,我喜歡坐在西面,獨行河邊時,我也喜歡遠眺西邊,因為那是西面,是太陽落下的地方,你看,太陽累了一整日,散發出萬丈光芒照亮人間,但無論太陽在世人眼中是尋常的還是輝煌的,最終,它都會落到西邊休息,在地平線下度過安靜的夜。」
「所以我也經常會眺望哪裡……」
「那是日落之處,是太陽散發過光與熱之後的休憩之地。我知道我早晚會去往那裡,也知道你在看著我,在等待我。」
陸嫁嫁聽著這番話,微微失神,司命也露出了幽怨的神色。
趙襄兒同樣失神了些,她聽著寧長久柔和的話語,忍不住想起了過往同生死共患難的歲月,驕傲的眉目似被輕柔的春風吹過,稍稍撫平了許多。
「既然知道我在看你,你……你還這樣。」趙襄兒猶有怨氣。
「那是因為我……」
「好了。」趙襄兒打斷道:「我可不會被你三言兩語說動。」
說著,趙襄兒立起身,緩緩背過去。
趙襄兒慢慢褪去那身龍袍,龍袍順著香肩玉臂滑下,雪白的後頸處,更多的肌膚沿著脊線裸|露了出來,秀美的琵琶骨間,可見少女的玉背有著如何驚人的對稱之美。
「來的路上,你不是說要殺殺我的威風麼?想要家法處置我以振夫綱麼?我給你機會,若我輸了,認打認罰,可明日你若勝不了我,以後就都沒有機會了哦。」
她赤著足,緩行數步,清冷開口後,空無一物的龍袍又悠悠披上,她側過頰,挑釁似的微微一笑,頰上明明毫無粉黛,卻有著古豔的韻美。
……
……
「那趙……趙姐姐真是太囂張了。」司命憤憤不平,道:「她這般欺負我,你也不知道幫我,如今已是如此,以後可怎麼辦?」
寧長久無可奈何道:「三千世界中,我如何勝得過她?」
司命道:「那你還貿然進來?你分明就是故意偏袒她,哼,不愧是未婚妻,感情就是不一般呀。」
寧長久道:「好了,雪兒,我答應,早晚幫你討回場子,當你也要答應我,這次之後,別老想著欺負別人了,否則夫君也救不動你呀。」
「早晚?」司命依舊不滿道:「早晚是多少千年呀?」
寧長久安慰道:「襄兒也只是許久未見,所以發發小脾氣,等過兩日就好了。」
司命更生氣了:「你還幫她說話?!」
司命攔在他的面前,道:「總之,明日你必須贏下來!否則我與你沒完!」
寧長久道:「我會想辦法贏的。」
司命又氣餒了:「你能想到什麼辦法?這可是三千世界,你還能把她騙去金烏神國不成?」
寧長久搖頭,道:「我們身處這裡,一言一行都在她的視察之下,哪怕要動什麼陰謀詭計都很難。」
司命道:「我們去金烏神國商量不就行了?」
寧長久道:「若去了金烏神國,不就更證明我們內心有鬼了嗎?哪怕真有辦法,恐怕也會被襄兒提防,難以實施。」
司命蹙眉,悶悶不樂道:「怎麼對付這個丫頭,比對付真正的敵人還難呀。」
陸嫁嫁柔和道:「我們這只是小打小鬧罷了,襄兒獨自一人在西國看了這麼久,心中有氣也是難免的,明日我們順著她就是了,之後的大事才是最應商榷的。」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司命憤懣道:「而且……嫁嫁呀,你怎麼變得這般好說話了?來的路上就一直傻傻的,先前殿中她這般言語壓你,你就真的逆來順受?」
陸嫁嫁道:「我們能怎麼辦呢?」
司命嘆了口氣,道:「哎,果然指望不上傻嫁嫁。」
陸嫁嫁柔柔地笑了笑,然後道:「我想去練會劍。」
寧長久點了點頭,金烏飛出,將陸嫁嫁裹於其中。
司命沒有去修行,而是將自己關入房中,思考明日對付趙襄兒的對策。
寧長久也未進入金烏里,他如常地打坐,開始閉目養神。
如何能贏襄兒呢……
唯一的辦法應是和當年一樣,在她沒有戒備的時候,將她納入金烏神國。
可襄兒不是雪瓷,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反覆跌倒的。
自己要怎麼做呢?
正當寧長久苦思冥想之際,金烏神殿裡,陸嫁嫁的聲音悄悄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