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劍聖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2頁,共2頁

「嗯。你覺得三千世界像是什麼?」葉嬋宮問。

寧長久一時給不出答案。

他一直無暇前往西國,還未真正看過三千世界。

轉眼入夜,虛假的月亮升起,投射下虛偽的月光。

他們繼續一同走,走過雪地大海沙漠草原群山,走過世界的每一個組成部分。

最後,他們一同越過了南荒,來到了世界的最南端。

那是一片漂浮在海水上的冰島。

「沒想到南州更南還有這樣的地方。」寧長久看著月光下夢幻似的冰雪世界,感慨道。

葉嬋宮走在月光裡,足尖輕盈踏上冰塊,好似夢幻的主人。

「是啊,據說這個世界的很多地方,都是惡詩照著遠古文明覆刻下來的。」葉嬋宮說。

「世界可真是遼闊。」寧長久悠悠道。

「嗯,有這麼美的世界,任何生命降生於此,都不會孤寂吧。」

輕碎的話語裡,他們踏過層冰。

時間已過去很久了。

他們在四千年前的幻境中游歷了數日。

這幾日裡,陸嫁嫁與司命她們還在安靜地等待夫君與師尊回去,僅存的大妖們正在朝著中土八十一城聚攏,儼然有山雨欲來之勢,少年柯問舟的殘軀似乎還被壓在中土之下,不知生死,劍閣的弟子們卻已跨越了半個中土,即將趕到一片狼藉的古煌。

冰河上星河遼闊,過去與現實似在某種意義上交匯了,連同著時空也顯得寂寞了起來。

「就到這裡了。」

葉嬋宮踮起腳尖,走過極南處的冰山。

寧長久看著前方剔透的山嶽,一頭蒼老的羊在那裡趴著。

正是原君。

它似乎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原君睜開眼,於冰山上立起身子,這是它的神話形態,它已將其開啟,隨時做好了決戰的打算。

「你說暗主並非不可戰勝,對嗎?」原君看著葉嬋宮,問。

「是的。」葉嬋宮回答:「我來這裡,便是驗證我心中的想法。」

原君問:「那你驗證了嗎?」

葉嬋宮道:「還沒有,要真正驗證它,還缺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原君問。

葉嬋宮道:「需要暗主暫時遠離這個世界。」

原君問道:「遠離這個世界?」

「嗯。」葉嬋宮道:「不需要毀滅它,只需要暫時削弱它對於這個世界的影響。」

「痴人說夢。」原君冷笑道:「姮娥仙君,你在世界周遊了這麼多日,只為了得出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答案嗎?」

「可以實現。」

「嗯?誰能做到?」

「舉父或許可以。」

「舉父……」原君再度搖頭:「舉父孱弱之魂,連中土牢籠都無法破開,又如何能再上仙廷?」

葉嬋宮道:「舉父曾經說過,人間五百年能出一聖。」

原君眉頭皺得更緊,他望向了葉嬋宮身邊俊秀的白衣少年,那張曾讓六神膽寒的臉靜默不語。

原君立直了身子,道:「我知道,身為投影的我殺不掉你們,但別忘了,如今天上還有一個天驥神國,這些日子裡,天驥應也整頓完整,它一直在等我的訊號。」

葉嬋宮道:「可以再等等。」

原君道:「徒勞掙扎有何用處?人類已經沒救了。」

一直沉默的寧長久終於開口,星空冰河間,他認真道:「若人類無法自救,那就由神來救世人。」

原君卻不願再等了。

它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了大吼。

冰河消融,天空扭曲,神畫樓幻境中的畫面大片大片地崩塌。

葉嬋宮嘴唇微抿,暗主還盯著他們,她尚無法將自己猜測的真相說出。

她看著寧長久。

寧長久點了點頭,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羊的長嘯聲在冰河世界裡迴盪著,寧長久伸出手,千萬裡之外的柳希婉飛了起來,少女的身子便得輕盈透明,劍光與劍意隨之彌散開來,它們皆給予了回應,宛若向著掌心匯聚的風。

又一場神戰似乎要開始了。

但神色肅穆的原君忽地皺起了眉。

神畫樓外,第一個給予他回應的,竟不是天驥,而是柯問舟。

那不是少年柯問舟,而是一個頭發枯槁的斷臂老者。

身外身嗎?

難道在先前的戰鬥裡,表現出不可思議的生存力與戰力的劍聖,依舊只是其中一個身外身?

暗主的力量已然恐怖到了這個境地?

寧長久也察覺到了。

他設想過柯問舟有可能會再度動用身外身,卻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這般託大!

古煌的廢墟之上,白髮蒼蒼的老人漠然立著。

他握著一柄黑色的劍,指向了天空。

「暗主大人,我已做到了這一步,還不夠嗎?」柯問舟如此發問。

沉靜的天空終於給予了回應。

天道一點點滲透了進來。

厚重的天空在暗主與劍聖雙重力量的壓迫之下,變得越來越薄,接著,黑暗的光流當空落下,轟然砸入了柯問舟的身體裡。

那是真正的暗主之力。

一如當年鵷扶一樣,他以多番血戰徹底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對於今世暗主獨一無二塑造的傀儡,他是唯一有資格成為天道容器的人。

神畫樓外,姬玄見到了駭人的一幕。

柯問舟立在虛空中,整個人幾乎與漆黑的夜空相連了。

姬玄立刻擲出了自己的纖細的劍,本命的玄澤之力也一同湧瀉而出,但暗主的光柱太過太過強大,他這般浩瀚的力量,竟無法將其撼動。

神畫樓的後方,又有人御劍而來。

那是柳珺卓。

弟子們還在路上,她卻御劍掠在最前方,提前一日到來了。

柳珺卓很遠就看到了那道沖天而起的黑氣,心中預感不祥,直到真正看到了那一幕,她的心臟才徹底抽緊。

無須任何言語,柳珺卓直接運轉殘國之力,拔劍斬了上去。

她無法再說服自己師父是好人了。

因為此刻師父的身上,佈滿暗紅色的裂紋,他的身後黑氣繚繞,周身邪氣沖天,這不是魔又是什麼?

柯問舟看著那個向自己斬來的女子,搖了搖頭,道:「柳希婉要殺我,你這做師姐的,也如她一般麼?」

柳珺卓握劍的手在發顫,她宛若自殺般衝了過去,怒吼道:「你……原來你一直在騙我們!你知道師姐有多敬仰你麼?你知道弟子們有多敬畏你嗎?你竟然……」

柯問舟打斷道:「我從未騙過你們,我守護的永遠是天道,永遠是世界的規則。」

「你這個惡魔!」

柳珺卓看著滿身淌著紅黑色血液的老人,劍鋒終於逼近。

柯問舟平靜的臉上,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並未想到,自己這弟子的劍竟穿過了屏障,真的刺入了他的胸口。

「這是……鵷扶殘國的力量麼?」柯問舟恍然大悟,臉上泛起了一絲痛苦的神色。

靈氣與暗主的力量是截然不同的,所以玄澤的攻擊未能傷他分毫。但鵷扶的力量為暗主所賜,與他同源,它們就像是想同的液體,一經接觸,就融合在了一起。

柳珺卓死死地握著劍,想要將劍再前推一寸。

這一刻,她什麼劍法都忘了,只想要將其往前推,哪怕只有一寸!

柯問舟輕聲嘆息。

他握住了刺入自己胸口的劍,將其捏成粉碎,念頭一動間,柳珺卓慘哼了一聲,身子倒飛出去,砸到了洛河之中。

柳珺卓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斷了,她從洶湧的河流中拔起身子,想要再戰,瞳孔中,卻見自己竭盡全力刺出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合攏。

那是一副不死之軀啊!

柯問舟冷漠地看著她,道:「我是背叛者,所以我討厭背叛。」

說著,他揮起劍,向著柳珺卓斬去。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金色的亮芒貫穿天地,橫在了她的面前。

她隱約猜到了來者是誰。

轟!

金光與黑暗神柱相觸,巨大的光流在天空中盪開,柳珺卓連同著整個洛河水面都被壓了下去。

柯問舟握著一柄巨型的黑劍,僅僅一劍就將那道逼來的身影斬退了。

寧長久懸立空中,漠然地盯著那個渾身佈滿了黑紅色血絲的老人,此刻的柯問舟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像是一個神話中的魔鬼。

柯問舟感受著身體裡嶄新的,不可思議的力量,呼風喚雨,偷天換日……這些過去恐怖的詞彙,此刻彷彿只有動動手指頭那般簡單了。

原君也從神畫樓中走出了。

他看著柯問舟,如看著一個偉大的生命,悠悠道:「這才是暗主之力啊,是籠罩在我們上空的黑暗,是不可戰勝的鬼!」

原君盯著葉嬋宮,吼道:「你不是說有辦法麼?如今暗主的化身就在面前,你殺了他啊!」

柯問舟淡然地看著他們。

他感受著這種令他顫抖的力量,大地與天空在他眼中都成了紙張,所有的人都像是蟲子那般渺小,彷彿可以輕易被捏死,悠悠道:「寧長久,你或許可以戰勝作為劍聖的我,戰勝人間的一切,但你不可能贏此刻的我,因為,這是十五億年前,一整個文明傾盡一切的結晶,你的故事,就到這裡……啊!」

他說著話。

頭顱卻飛了起來。

柯問舟感到了無比的茫然。

他已是不可戰勝的存在,是暗主唯一的化身。

誰能斬斷他的脖頸,斬下他的頭顱?

他無比無比地不解,是夢麼……還是說,只是暗主力量灌下時走火入魔的幻覺?

柯問舟還未想通,劍光又起,那是他無比熟悉的劍光,熟悉到一時竟不知在哪裡看到過。

他的身軀上,右臂也飛了起來,與右臂一同飛起的,是無數片血肉。

心臟裸|露了出來,然後也被一劍捅穿。

痛苦感後知後覺地在他識海中炸開,那是萬箭穿心,千刀萬剮所不能描述的痛苦。

但這種痛苦也很快終結了。

因為他的頭顱被劍劈成了兩半!

鮮血四濺。

一切都模糊了。

視線的最後,他隱約看到了一張臉,一張他熟悉的,卻已想不起的臉。

那是一個斷臂的少年。

少年握著劍,握著那柄他在古煌磨礪了許久的劍。

他立在空中,看著原君,看著寧長久,看著葉嬋宮,最後看向了洛河畔的柳珺卓。

「師……師父?」

柳珺卓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幕。

那是一個斷臂的少年,但氣息分明是劍閣閣主柯問舟的氣息。

少年柯問舟伸出手,繼續承接暗主灌下的力量。

他看著柳珺卓,聲音平和而沉重:

「人間五百年一聖,而今,此聖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