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海上圍獵 山間夜賭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2頁,共2頁

「纏龍柱?」司命心神微異。

北冥怎麼還留存有這麼多的纏龍柱?

不待她思考,深海之下,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古重悠長,似吟似嘯,被水波推到了夜色裡,在深海內外不停地迴盪著。

舟筏瞬停。

司命仙靨一寒,她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手中的傳令牌。

所有圍獵者同一時間得到了訊號。

與此同時,深海之中,滔天的龍捲化作萬丈波濤牆立而起,將滿天璀璨的星斗瞬間遮蔽。接著,一個龐然大物撐開了海浪,從中躍了出來。

那生靈比上古時期的龍鯨更為巨大,它表面光滑,反射著鱗片獨有的光芒。

它的身軀撐開海面之後,原本沉在海水中的雙翼撥開厚重的水,霍然張開,魚翼好似巨鳥的翅膀,表層承著海水與月光的反射,同樣散發著暗銀色的光芒。

鯤鵬……

司命有些吃驚。

她知道這種生物是真實存在的,卻沒有想到它竟存活到了今天。

這種上古神獸延續至今,它們的修為同樣堪比五道巔峰的強者,幾乎不可殺死。

最刺目的,還是鯤鵬頭頂上坐著的老人。

劍聖!

司命毫不猶豫,直接祭出了日晷。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劍聖並未攻擊她,僅是回頭看了一眼,就乘著鯤鵬向著大海的更深更遠處飛去。

巨鯤的長吟聲振破雲層,響徹天際。

……

……

山崖上,黎明悄然到來。

寧長久在洞窟中小憩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柳珺卓已在盤膝練劍,柳希婉則枕在她的膝上睡著了。

見寧長久醒來,柳珺卓輕輕抱著少女,將她的身子靠在了一遍,隨後拾起放在一側的木劍,認真道:「我要挑戰你。」

寧長久也未多問,點了點頭,走出了洞窟。

柳珺卓跟在他的身後。

清晨的千峰間,浩瀚的靈氣再度被劍光切割開來。

柳珺卓的劍心已不通明,所以這場戰鬥的下場也沒有任何懸念。

最終,她再度被寧長久一劍抽翻在地。

柳珺卓握著劍,原本神采飛揚,英氣逼人的眉目寫滿了茫然,她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回當初握劍的感覺了。

寧長久也未多說什麼,在擊敗她之後便抱著劍回到了山崖上,喚出金烏繼續吞食靈氣。

他大致算過了,金烏需要吞噬七輪靈氣,才能將胎靈之井和神話邏輯之柱所需的靈氣收集足夠。現在才第三輪。

而他已經在這裡耽擱了五天了……

這回去之後如何與嫁嫁交待呢?實話實話麼……

寧長久苦惱著。

柳希婉醒來之後,寧長久又寫了一張紙條給她,讓她繼續去採藥。

柳希婉只當他是在考驗自己了,她接過紙條掃了幾眼,應了下來,然後道:「我不在的時候不許欺負師姐哦。」

寧長久笑道:「你讓你師姐別來找我麻煩就好。」

柳希婉便憂心忡忡地囑咐師姐別去招惹他,原因是師姐長得又漂亮又是女劍仙,這樣的是很危險的。

囑咐完之後,柳希婉便獨自一人進山,與許多上古兇獸和小松鼠展開驚心動魄的較量了。

而柳珺卓顯然沒有聽從這位師妹的囑咐。

白日里,她又多次挑戰寧長久,想要找回自己那份失落的劍心。

寧長久也是有意想幫她的,畢竟他如今確實缺一個境界相仿的練劍對手。

他們並非全力出手,而是相照不宣地壓了境界,只比劍招劍法。

柳珺卓卻越來越不爭氣,自第一次落敗開始,她的劍心愈發地亂。劍心不正,劍招便會流出空隙,而寧長久總能精準地尋到這些空隙,乾淨利落地將其擊穿。

柳珺卓落敗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越是失敗她便越是不甘,她向寧長久挑戰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劍心也逐漸潰散。

寧長久看著這個初見時英美驕傲的女子,輕輕嘆息。最後一次,柳珺卓落敗之後,她的木劍直接被寧長久奪去,寧長久壓著她的秀背,將她摁在牆壁上,以木劍為尺,對著腴柔驕傲之處連打了三下。

「這是你當初欺負嫁嫁的三劍,我替她要回來。」寧長久將木劍扔到了地上,轉身離去。

柳珺卓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感受到痛意,臉頰火辣辣的。

她緩緩跪在地上,拾起了木劍。

陸嫁嫁……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白裳青絲的影,那一次,她在自覺必勝的情況下慘然落敗了。

當時她回閣之後反思了許久。

如今再度回想起陸嫁嫁的身影和幽月湖上不屈的容顏時,柳珺卓神色恍惚,她知道,自己似乎離那樣純粹的劍意遠去了。

她失去了握劍的資格。

哪怕是懷中的木劍。

她無法在師父與寧長久的話語中做出抉擇,只能抱著木劍跪在地上,沉默良久後淚如雨下,她為失去的劍道,蒙塵的劍心,以及引以為傲的三百年時光哭泣了。

柳希婉回來的時候,寧長久已經做完了第五輪的吞噬。

待到明日清晨,他就可以離開了。

柳希婉將摘抄好的仙藥交給了師姐,然後將裡面的果子挑出,分給了寧長久。

「你讓我去採藥,真的是想要磨礪我嗎?」柳希婉忍不住問。

寧長久搖頭道:「如果你是一個劍仙,你會馭劍千里殺死敵人,還是走到敵人面前捅死他。」

柳希婉晃了晃手指,道:「當然是馭劍千里殺人。」

寧長久微笑道:「這就對了啊。」

柳希婉一怔,怒道:「你!你真把我當你的劍了啊!」

寧長久為她削了兩個果子,平息了一番少女的怒火。

柳希婉一邊吃著果子,一邊看著洞窟,道:「你是不是欺負師姐了?怎麼今日師姐都不說話了。」

「興許是在修煉閉口禪。」寧長久道。

「騙鬼……」柳希婉撇了撇嘴。

兩人吃過了果子,寧長久繼續在崖上修煉,柳希婉則去給師姐煉藥療傷。

療傷結束之後,寧長久走了進來。

柳珺卓恰好披上了大氅,她背對著他,垂著頭,繫著襟帶。

「柳姑娘來玩骰子麼?」寧長久問道。

柳珺卓回過頭,微微吃驚地看著他:「什麼?」

寧長久笑著取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骰子,在手中拋了拋。這是他方才隨手以劍氣雕刻出的。

寧長久道:「我明日就要走了,柳二先生不是喜歡賭麼?我今夜可以陪你賭個夠。」

柳珺卓輕輕搖頭,道:「你誤會了,天榜那一次,是我三百年第一次進賭場。」

寧長久笑了笑,道:「沒事,我們就隨便玩玩。」

柳珺卓問:「那籌碼是什麼?」

寧長久取出了更多的亂石頭,將一半推給了柳珺卓,道:「這就作為籌碼吧。」

「這有什麼意義?」

「沒有意義,只是隨便玩玩。」

柳珺卓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她看不透這個少年,總覺得他是要變著法子耍自己。

寧長久在她身前盤膝坐下,拿了個斬下的竹筒蓋住那粒石頭骰子,道:「玩法很簡單,就是猜大小,大押左邊,小押右邊。」

柳珺卓冷冷道:「別當我不知道,你可以窺探骰子的點數,對吧?」

寧長久道:「放心,我們不賭任何東西,我不會動用自己的權柄的。」

說著,他開始搖動竹筒,骰子在裡面不安分地撞擊著筒壁,嘡嘡作響。

「大還是小?」

柳珺卓盯著寧長久看了一會兒,最終用極輕的聲音道:「小……」

寧長久緩緩揭開竹筒,柳珺卓目不轉睛地看著。

點數二。小。

寧長久笑道:「柳姑娘第一把就贏了啊……在賭場裡,這可不是好兆頭呀。」

柳珺卓心緒微異,她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情緒——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贏。

寧長久將輸掉的石頭推給了她。

柳珺卓將這些毫無意義的石頭收好,她抬起頭,盯著寧長久,道:「繼續。」

這一夜洞窟中充斥著搖骰子的聲音。

柳希婉實在想不明白,這麼無聊的遊戲他們是怎麼玩一整夜的。

於是她為了弄明白,在一旁盯著看了一整夜。

「你們真是太無聊了!」清晨的時候,柳希婉實在忍不住感慨道。

原本他們是互有勝負的,寧長久運氣不錯,還小勝了一些,但最後一把,柳珺卓將所有的石頭推到了‘大’的那邊。

寧長久緊張地揭開了竹筒。

柳珺卓目不轉睛地盯著。

六。大。

柳珺卓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將所有的石頭都抓了過來,眉目間重新浮現出驕傲的神采:「對了,你沒讓著我吧?」

「放心,絕對沒有。」

「那我贏了。」

「嗯……」寧長久倒是怔了一會兒,自嘲道:「我的運氣果然一直不太好。」

柳希婉小聲道:「師姐,你贏這些石頭有什麼意義啊?」

柳珺卓也愣住了,她輕輕敲了敲柳希婉的腦袋,道:「不要多嘴。」

「哦……」柳希婉弱弱點頭。

「當然有意義。」寧長久微然一笑,道:「這證明你並非是逢賭必輸之人,何況,你前面雖也輸了不少局,但最後一把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就全都贏回來了啊……」

「擲骰子沒有線索,只能全憑猜測,但我們的人生是有的。現在最後的賭局就擺在柳姑娘的面前了,能不能像今日一樣將籌碼都贏走,全看二先生自己的選擇。」

寧長久說完了這些,長舒了一口氣,他立起身子,走向了洞窟之外。

金烏從眉心飛出,振翅闖入山谷裡。

柳珺卓看著他白衣如雪的背影,出神良久,待到回神之時,少年已離開了山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