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宿命之爭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2頁,共2頁

他開啟了聖器鐵傘。

鐵棒撞上鐵傘,玄鐵的傘架一齊震顫,鋼鐵的鳴聲中,數捧金焰在棒與傘之間炸開,成了漆暗世界唯一耀目的光。

交鋒之間,九靈元聖狠砸一拳,正中大鵬妖聖的胸口,金翅大鵬振著殘翼,身軀在空中翻了幾聲,踉蹌停住,他身負重傷,手中的神鐵也黯然失輝。

金翅大鵬艱難爬起,盯著九靈元聖,駭聲發問:「你竟……瞞了我這麼久?」

九靈元聖抬起了傘,露出了獅子威嚴的面孔,這張臉在暴雨的洗刷下猶如澆著鋼鐵。

九靈元聖沉聲道:「萬妖城將塌,聖人將死,你們沒有頹喪無為,我可不願奉陪!你自成佛國的說法不過痴人說夢,哪怕成了也於大事無補,萬妖女王更是為情所困,白日做夢,泱泱妖族凋敝至此,我如何能不心痛?你就安心去死吧,死了以後,我們權柄交融,成為比饕餮更強數倍的存在,殺柯問舟,破中土八十一城,再重演五百年前之壯舉,打他個天翻地覆!」

金翅大鵬沒有理會他振聾發聵的說辭,他死死捏著棒,忽然笑了起來,道:「原來如此……原來你才是那個野心最大的人!原來你一直在等我出手,和她打得兩敗俱傷……」

九靈元聖看著他,也看著黑暗更遠處,正在悄悄蓄勢的銀髮女子。

他不願再廢話,再次開口。

第一聲獅吼最為強勁,吞了半天雲朵,這第二聲獅吼哪怕稍遜,也將是令得天地變色之力。

正當他要發聲之時,有什麼東西從身後拋了過來……似是暗器。

九靈元聖一把將其捏住,攤開一看,竟是一枚鈴鐺。

流沙河裡,寧長久從泥沙紅拔起身子,他的白衣被沙水灌透,將身軀都壓得佝僂,他丟擲了這枚鈴鐺,希望藉此稍亂他的心神。

九靈元聖看著鈴鐺,露出了剎那的緬懷之色。

「鎮海靈龜……它竟然還活著啊。」九靈元聖嘆了口氣,道:「多謝傳回這個訊息,總能讓我稍稍心安。」

九靈元聖如是說著,將手中鈴鐺捏成了粉碎。

故友活著雖好,但過往卻無可留念的,他不願分神去消解這種情緒。

鈴鐺碎裂之際,第二聲獅吼已經炸開。

九靈元聖九首之中有七個對準了司命。

他知道,這個來歷不明的神秘女子,遠比金翅大鵬更難對付。

方才,司命原本是有逃跑的機會的,但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後撤。這不是和寧長久的爾虞我詐,而是力量的正面對抗,她豈能允許自己在凡間的人與妖面前卻步!

獅吼將她瞬間籠罩。

司命知道,九靈元聖雖強,但他能到此刻這般地步,主要是靠百年的厚積薄發,他的吼聲必然也會再而衰,三而竭,等撐過之後,她若還有力量周旋,她是有反敗為勝的信心的。

但九靈元聖也沒給她喘息之機。

獅吼聲爆發的同時,他巨大的拳腳也化作連綿不斷的影,一記記揮砸過去,打得空氣撕裂,巨響不斷。

平原開闊,司命無處躲藏,持握虛劍,封擋殺伐,與他硬碰硬對抗。

短暫的交鋒之後,本就力竭的司命落了下風。

寧長久立在沙河中,看著前方閃爍的光與影,他低著頭,身軀的劇痛也憤怒化作體內的火苗,一朵朵攢簇了起來,他的紫府和氣海被瞬間照亮——道古純陽神卷燒了起來!

寧長久感覺到了……那熟悉的力量,那他前世曾擁有過,如今一直在尋回的力量。

九靈元聖察覺到身後的異樣,其中一首轉回,看了一眼。

在寧長久距離那個境界不過一線之時,獅吼聲再起,硬生生打斷了他的明悟。

前方,司命也難以為繼。

她四面楚歌,身軀的力量逼近極限,她知道不能再拖,調動了最後的力氣。殺神般的女子身側,電弧閃爍,照得她眉眼淡金,她伸出了手,一柄泥劍在掌中凝成。

她以不染纖塵自居,但此刻,她的身影如墮入煉獄的魔頭,拎著汙濁的長劍,身軀一閃,化作了極速穿梭的冷刃,向著九靈元聖的所在切了過去。

九靈元聖神色凝重,他同樣調動所有的力量回守。

這般石破天驚的爆炸聲,已不知是第幾次響起了。

餘音斷絕。

九靈元聖的法身塌陷,他的肉身佈滿了百道傷痕,他張開獅口,其間所見的,也是鮮血和斷牙。

但司命同樣用盡全力,她的身軀再被彈飛,砸入了泥濘的河床裡,昏迷了過去。

九靈元聖喘著粗氣……這個神秘的女人強大,還是出乎了他最初的預料,但也正是如此,吞噬之後,才能令他真正擁有並肩神明的力量。

他張開血淋淋的口,準備做第三聲獅吼。

無人再有再戰之力。

正當一切皆要塵埃落定之時,又一聲獅吼突兀響起。

那不是九靈元聖的吼叫。

它如此洪亮,與九靈元聖的低沉威嚴截然不同。

但九靈元聖的第三聲獅吼,便這樣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九靈元聖霍然轉頭。

流沙河上,不知何時立著一個雪白的身影!

白影刺目。

他起初在流沙河的第一道彎,一個眨眼間來到了第二道,再一個眨眼間更來到了寧長久的身後。

男子白衣白髮,甚至眉也是白的,他面容平靜,骨骼分明,看著不近人情。

他看了一眼寧長久,嘆了口氣,道:「明明只差一線,實在可惜。」

寧長久半身皆傷,在江流中載沉載浮。他知道有人來了,他甚至知道來者是誰,但他沒有去看,而是始終盯著司命先前陷入河中的位置。

九靈元聖看著這白衣白髮的男子,道:「白澤,你還是來了。」

白澤道:「嗯,我來了。」

九靈元聖道:「你不該來的。」

白澤到:「師命難違。」

九靈元聖道:「當年你還求學於我,現在要欺師滅祖麼?」

白澤道:「我早已另有師承。」

九靈元聖道:「你有自信能勝得過我?」

白澤嘆了口氣,道:「過往師尊總讓我沉默寡言,想來也是為了今天……不吐不快。」

白澤這樣說著,一隻九尾白獅的法相在身後拱起,如江流中捧出的大月。

雙獅對峙。

劍拔弩張之勢才起,寧長久鉚足了身體裡積攢的力量,猛地一躍,跳入了原本擋在九靈元聖身後的半截江流裡。

他猛地扎入了水中,金瞳睜開,掃視河床。

無數破碎的螺與貝砸上面門,他循著記憶中的位置,瘋狂下掠。流沙河的江底,一個巨大的沙窟窿裡,司命的身影緩緩浮現,寧長久心跳加劇,他不敢眨眼,盯著司命在渾濁水中依舊纖塵不染的臉,猛地紮了上去,雙手刨開泥沙,一把將她挖出,抱住。

司命似有感知,她的手臂也順著水流抬起,環住了身前之人。

寧長久抱著她,無比心安,他也沒了多餘的力氣,只死死將懷中的女子鉗住,兩人這樣抱著,沒有任何掙扎,順著流沙河的水勢向著下游衝去。

……

時間過去了很久。

烏雲壓頂的緣故,寧長久也看不清現在是什麼時辰,他抱著司命的身軀,緩緩從亂石灘上立了起來,周圍漆黑一片,渺無塵煙。

寧長久沒有來過這裡。

他也並不關心這是何處了。

他輕輕掙開了司命的懷抱,懷中的女子力量用盡,尚在昏睡,他擰乾了自己的衣袖,為她擦乾了臉,然後一言不發地抱起她溼漉漉的身軀,背在背上。

河水邊多是空曠的石灘,太容易被發現足跡。

寧長久要尋一個庇護之處為她療傷。

先前那個被九靈元聖稱為白澤的,是他的六師兄。

他不知道師兄為何會來,也不確定他能不能勝過這頭萬妖城的最強之妖。

他此刻渾身冰冷,昏聵的睏意時不時地湧上心頭,那是無形的、不可阻擋的劍,要將他隨時擊潰。

但他感受著背上的重量,不敢放鬆腳步。

幸運的是,他很快找到了一處還算乾燥的山洞,他將洞中僅有的幾隻蝙蝠盡數殺死,將司命放在了石壁上。

他褪下司命的神袍,運轉為數不多的時間權柄,替她將最重的幾處傷勢做了簡單的處理,他不停地咳嗽著,實在使不上權柄之力了,他將司命的衣袍擰乾,用劍火燒得乾燥了些,重新為女子穿上。

司命的眼皮顫動著,哪怕昏迷,她也還在承受著痛苦。

與九靈元聖的一戰太過兇險,若非她在夢中補全了劍招的缺漏,否則有可能真的被對方徹底擊潰。

寧長久坐在身邊,調養傷勢。他看著外面的暴雨,靜靜地守著她。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司命睫羽顫動,終於緩緩醒來。

寧長久擁著她,讓她不要亂動,他看著司命毫無血色的臉,許多關切的話語尚在喉嚨口,卻聽司命蛾眉輕蹙,玉唇翕動,聲音略微沙啞地警告道:「小……心。」

哐當!

雷電劈落,照得洞窟一明。

寧長久盯著地面,毛骨悚然。

方才閃光之時,他在地面上,又看到了一個猙獰的身影。

寧長久緩緩回頭。

洞窟門口,一個傴僂的影子屈著,對方同樣傷痕累累,他半跪在地,緩緩抬頭,露出了只剩半張紅鴉面具的臉。

「金烏……我終於找到你了啊。」

正是金翅大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