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崑崙之上有月國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2頁,共2頁

他越過了天花板,重新來到了頂層。

「你來了。」一個聲音響起。

不待寧長久回答,數十個聲音同時重複了一遍,若萬鬼齊聲:「你來了。」

這些聲音在寧長久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靈態的他睜開了眼,他來到了天榜的頂層,看到的卻不是富麗堂皇的宮殿,而是一棵參天的巨木。

這是他所見的,最高最大的樹,根生於地心,枝幹溢於蒼穹,巨大的樹冠無限撐開,似要遮住天空。只是那些樹幹上,葉子已變得稀少,橫斜的枝影孤零零地,蕭索如虛無的宇宙。

樹下立著許多人。

寧長久見到了先前所有接引他的老人,那些老人一個接著一個地面向了他。有內翻足,口吃這樣輕微的殘缺,也有斷臂,剮目這樣駭人的殘疾。

最後,這些人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只剩下最後健全的老人。

老人看著寧長久,他忽然舉起了刀,剖開了自己的身體。

寧長久這才發現,這個看上去完好無損的老人其實也有嚴重的殘缺。

他的身體裡,心臟被撕開了,缺少了很大一部分,血管也錯位斷裂著,像是無數糾纏在一起的根,很多甚至打上了死結。他的肺已被切開,露出了其間的血管,肝、膽、腎臟的邊緣似被廚師用精妙的刀工切過,一片細碎,它們躺在黏稠的血液,血液蠕動著,像埋著無數的蟲,要將這五臟六腑一同吞噬。

寧長久看著這令人作嘔的一幕,面不改色,他輕輕搖頭:「不用故弄玄虛了。」

老人面無表情地肢解,身軀散開,化作了地上的一捧土。

老人消失後,大樹之下,一個黑色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少年的背影。

少年的發是黑的,衣裳也是黑的,皮膚卻泛著古銅的顏色,但他的眉目深邃而分明,如夜除那般完美若神。那種神性中又透著微微的秀氣,只是這種秀氣同樣浩大,那是山清水秀,山是層巖疊嶂,水是江河瀚海。

他只露出了臉,四肢都藏在漆黑的衣服裡。

他盯著寧長久,問道:

「你見過我妹妹?」

寧長久點點頭:「見過,有人告訴我,她叫詩。」

「嗯。」少年沒有隱瞞:「如你所言,惡便是我的名。」

「你是專程來找我的?」惡問道,他對於詩似乎並不關心。

寧長久道:「我是來寫天書榜的,但我……猜到了惡有可能是你。」

「為什麼?」惡又問。

寧長久道:「有人告訴過我,全知之人必也為所有人所知。正如天下無人不知神主的存在,而中土……無人不知天榜的存在。所以我猜想,惡很有可能就是你。」

「誰讓你來找我的?」惡問。

寧長久道:「這個我不確定能不能告訴你。」

惡沒有追問,他現在的狀態,也不願去涉及其他大的隱秘。

寧長久想了想,又道:「你應該也猜到我在尋找你了。要不然你也不會讓那些老人來接待我。」

「嗯。」少年直言不諱:「你一進樓我其實就注意你了。你的身上,有我非常熟悉的氣息。」

「熟悉的氣息?是什麼?」寧長久忍不住問。

惡說道:「我無法確定你是誰,無法確定你是敵是友。直說你的來意吧。」

惡的話語平靜。

寧長久分不清他是神,妖魔,亦或者其他的存在。

寧長久看著他背後參天的古木,大致猜到,這應是這少年力量的源頭,也是他能夠全知的關鍵。寧長久覺得,世間所有神秘存在的一切,都有一定的神話可以追覓。但關於這顆樹,他想不到任何相關的神話,唯一有可能有關的,便是歲菩提……

只是歲菩提早已更名為原君,成為了坐鎮天國的主人之一。

「我想來詢問問題。」寧長久道。

惡說道:「你是五百年來,第一個找到我,並喊出我真名的。想來讓你尋我之人,也是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

老怪物……寧長久默默地點了點頭。

惡說道:「時間有限,我引你來此已耗費了不少力量。而我最多也只能回答你三個問題,這三個問題,不可涉及神國中的存在,否則我們都會遭殃。」

寧長久心中一動。竟可以詢問三個……他本只打算問一個的。

寧長久看惡的眼神順眼了不少。

第一個問題毋庸置疑,便是大師姐讓他詢問的那個。

「不可觀在哪裡?」

他的問題出口,自己卻沒有聽到自己的問話。

他的聲音像是被吞沒了。

惡無聲抬頭,漆黑的眼睛盯著他,那雙眼睛似黑夜也似深淵,彷彿隨時要將他容納進去。

寧長久精神一凜,眼前瞬間充斥了黑影,他來不及做任何的防抗,恐懼毫無徵兆地湧上了心頭。他明明是靈態,口鼻卻像是浸在了水中,肺部的空氣漸漸抽空,死亡的眩暈感壓了上來,單薄的身軀難以維持,幾欲崩解。

死亡並未到來,惡收回了視線,話語帶著恍然之意:「原來,那個地方,現在叫不可觀啊。」

寧長久緩了緩情緒,對於先前的遭遇並未質問什麼,只是問道:「不可觀……以前叫什麼?」

「以前啊……」惡露出了緬懷的神色:「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稱之為‘囚’。」

「囚?」寧長久疑惑。

惡不再多說,聲音漠然,道:「不可觀藏於崑崙天柱。」

寧長久問:「崑崙天柱又在哪裡?」

「月國。」惡說道:「崑崙天柱三千年前已被觸斷,但月國猶在。關於月國的記憶,我早已斷絕多年,若非你今日到來,我還不知道,那裡又坐上了新的主人。」

寧長久心想,哪怕你說月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前往啊……

但他不敢再瞎問,只剩最後一個問題了,他略一斟酌,問道:「人間通往月國的道路何在?」

惡說道:「月國唯一之門藏於萬妖城。」

寧長久鬆了口氣,終於得到了些有用的資訊。

惡沒再說話,他站在樹下,看著那棵蒼天巨木,不知在想什麼。

寧長久誠懇道:「感謝前輩解惑。」

惡嗯了一聲。

他立在原地沒有任何動靜。

他沒有說什麼,也沒有讓寧長久離開。

寧長久能感知到,他似是想告訴自己什麼,卻又在忌憚。

「不可觀的觀主,如今叫什麼名字?」惡終於開口。

寧長久搖頭道:「我不知道。」

修道二十四載,他甚至不知道師尊之名。

惡說道:「沒關係,以後你總會再見到她的。見到她之後,幫我與她說一段話。」

寧長久微微蹙眉,隱約覺得這是一件極大的事:「什麼話?」

「我……」惡欲言又止,最後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你原封不動地告訴她。」

……

……

寧長久的意識回到了腦海。

柳希婉還跪坐在他的身邊,為他輸送著劍意,護著他的身軀。

忽然,她收回了手。

「別裝了!我看到你手指動了一下!」柳希婉明察秋毫,義正言辭道。

寧長久緩緩睜眼。

柳希婉看著他,質問道:「你裝睡多久了?」

寧長久沒有回答,他想著惡最後給自己講的那個故事,尚有些渾渾噩噩。

寧長久沒有回答,只是輕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柳希婉冷冷道:「半柱香都不到的。」

寧長久嗯了一聲。

柳希婉看著他慘白的臉,嘆了口氣,道:「其實你可以再多睡會的。放心,我不會走的……你也不許食言,等你清醒些,把打敗你的辦法告訴我。」

寧長久閉著眼,混亂的意識慢慢平靜。

「你師姐現在應該很擔心你吧。」寧長久想起了自己的師門,輕輕說道。

柳希婉揉了揉臉頰,緩緩道:「放心,我師姐其實心很軟的,現在回去,她肯定是在生氣的,但是我再熬兩天,她就會擔心我的安危,想著小師妹只要回來就好了,勝負不重要之類的……到時候我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寧長久虛弱地笑笑:「你就這般利用你師姐的好的?」

柳希婉苦惱道:「我也沒辦法呀,我師姐平日裡可無法無天了,我也只好順著她。」

「你師姐聽上去倒是個有趣的人。」寧長久道。

柳希婉越說怨氣越大:「怎麼有趣了呀!哼,二師姐也就對我們兇,在大師姐面前啊,她一樣乖乖的,低眉順眼,說話都不敢大聲。」

「背地說人壞話可不好。」寧長久輕聲問道:「你就不怕你二師姐殺過來?」

柳希婉自通道:「放心,天榜的規矩劍閣是尊重的,二師姐要是敢強來,看大師姐不揍她!」

柳希婉腦補了一下在外面無法無天的二師姐回閣捱揍的情景,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咚咚咚。

號令樓的木門忽然被敲響。

敲門聲很是冷漠。

柳希婉的笑意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