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破囚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2頁,共2頁

「好。」司命真的答應了。

於是她們都暫時壓下了心中的仇恨與芥蒂,開始一同鑽研逃出去的辦法。

司命身為過去的神官,見多識廣,她被釘囚於十字架上,對於這種這樣的囚籠也有著自己的,更為深刻的理解。

「你再砍一劍試試?」司命說道。

邵小黎應了一聲,鉚足了勁,劍落了上去。

鳴聲不絕。

司命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認真地看著在劍鋒下振動的金色囚籠,眉尖微微靠近。

「劍給我。」司命忽然說。

邵小黎心中還有隱憂,卻也遞了過去。

司命接過了劍,對著囚籠斬了過去。

劍與囚籠對撞的部位,產生了與先前邵小黎出劍時截然不同的反應,一圈圈金色的漣漪肉眼可見地漾了起來。

「咦?」司命疑惑著再斬出了一劍。

又是相同泛起的漣漪。

她將劍遞還給了邵小黎,嘆息道:「別白費力氣了,這應該就是法則之力衍成的,以我們如今的力量,斷不破,斬不滅。」

邵小黎知道如今事關所有人的生死,司命也不至於這個時候騙自己。

她失望地垂下了頭,更喪氣了些。

隨著她的喪氣,少女的眼中,這個囚籠好像更粗了幾分。

邵小黎察覺到了這個改變,道:「本來就斬不斷,這破鐵籠子還繼續變粗,讓不讓人活了?」

「變粗?」司命疑惑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邵小黎以為司命在故意耍自己,有些生氣,她將手伸到了那囚籠上,拇指食指一箍,然後輕輕鬆手,竭力保持著那個大小,放到司命的面前,質問道:「這麼粗你還不滿意嗎?」

司命看著她的比劃,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接著她很快想明白了,道:「這座囚籠在你眼中是什麼顏色的?」

邵小黎理所當然道:「金色啊。」

司命幽幽道:「在我眼裡,它是白色的。」

……

「白色?它怎麼能是白色的呢?」邵小黎很生氣,覺得司命一定是想擾亂自己的心,若不是先前她們拉個鈎,她都想狠狠懲罰一下她了。

司命嘆息道:「它在你的眼中是金色的,說明你的道心並無太大阻礙,沒有被迷惑,而我的心境則籠罩著一片巨大的陰影,我的陰影是白色的……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

邵小黎想起了先前夜除激她的一番話,忍不住多看了司命幾眼,怎麼也想象不出比這更美的人該是多漂亮,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老大的兩個妻子可以壓她一籌了吧。

雖然她也不曾見過她們,但話一定是要這麼說的。

邵小黎將信將疑道:「你是認真的?」

司命點頭道:「我沒有必要騙你。」

「料你也不敢……」邵小黎嘟囔了一句,然後問道:「那該怎麼做呀?」

司命道:「你們這方世界的人可能不瞭解,外面的世界,在這個世界的最高境界之上,還有一個紫庭境,破入紫庭境則需經歷一個心魔劫,這囚籠雖無至極衍生的心魔,但某種意義上,與之相差無幾。」

邵小黎並不笨,很快明白了過來:「你的意思是我要戰勝自己的內心?怎麼聽起來這麼邪乎?」

司命搖頭嘆息道:「其實我不應該與你說這些的,若你心無旁騖,無雜念,無敬畏,說不定可以直接將其斬破,而我將心牢道破,某種意義上也是給你多添了一面心障。」

邵小黎說道:「那我不相信不就行了?」

司命啞然失笑,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的心竟比自己想象中還大。

邵小黎喪氣道:「沒想到折騰了這麼久,最後又回到起點……真氣人了。」

話語間,邵小黎的眼中,那金色的籠框又粗了幾分,邵小黎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伸手握住了鐵框,希望靠著雙手抑制它繼續變粗。

司命看著邵小黎,認真道:「若你能靠著自己使出那一劍,興許有機會走出去。」

邵小黎輕輕點頭:「我試試看。」

邵小黎回憶起寧長久傳授給自己的東西,體內靈氣流轉,人與劍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協調著刺出。她連續嘗試了數十劍,皆不得其法。靈力倒是急劇耗損,難以為繼。

司命立在她的身後,雙手環胸,看著邵小黎一劍更比一劍不像話的出招,眼睫垂下,幽幽嘆息。

邵小黎聽到她的嘆息聲,惱道:「你這麼厲害,不如你來試試?」

司命搖頭道:「我的道心陰影七百年前的我都斬不滅,更何況現在?」

邵小黎露出了鄙夷之色。

又連試了數劍之後,邵小黎也沒了力氣,她拄著劍立在一邊,擦著額角的汗水,神色失落。

司命淡淡地看著她,竟開始閒聊起來:「其實你打扮起來也是個大美人,平日裡不化妝就罷了,為何頭也不梳?」

邵小黎白了她一眼,道:「你懂什麼?孃親很小的時候就告訴我,紅顏薄命。所以我只想做醜姑娘,不想做什麼紅顏,這次要不是老大的任務,我才懶得化妝打扮呢。」

「紅顏薄命麼?」司命以為她過去只是憊懶,倒是沒想到這個答案。

「是啊,你看,我才變漂亮點,就被關在這裡了,你也是,你長得這麼漂亮,下場也……」邵小黎想著如今她們好歹是脆弱的盟友,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司命不以為意道:「我活了一千多年了,不算短了。」

邵小黎更傷心了,「可我才十七歲呀。」

司命問道:「你喜歡寧長久麼?」

邵小黎斬釘截鐵道:「我和老大永遠是好兄弟。」

司命微笑道:「如果我們馬上就要死了,你有機會和寧長久說最後一句話,你還會這麼說麼?」

邵小黎轉移話題道:「要是我們再廢話下去,老大就真的活不成了!」

說著,她再次拿起了劍,如伐木一般向著囚籠斬去。

司命看著她的劍,自顧自問道:「你一生中最痛恨的事情是什麼?」

邵小黎想起了孃親第一次告訴自己,她並非王族後裔,而是私生女的時候。

但她沒有回話。

司命沒有等她回答,而是繼續慢悠悠地問道:「你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又是什麼時候?」

那襲白衣從時淵的光幕中走出來的時候。

司命又問:「那最孤獨的時候呢?」

那襲白衣走出時淵之後,與自己擦身而過,繼續遠去的時候。

「最寂寞的時候?」

「最暢快的時候?」

「最得意的時候?」

司命一個接著一個地發問。

邵小黎的腦海中,一幕幕畫面交替著閃過,攪得她都無法專心出劍了。

她生氣道:「我才十七歲啊,你怎麼好像在給我寫生平似的!」

話雖如此,每次司命問一個問題,那囚籠倒好像真變細了一些。

但依然不夠,遠遠不夠。

「最難以忘懷的時候呢?」

邵小黎不屑地笑了笑,想著這個問題有什麼好回答的,肯定是和老大在一起的時候啊……

不!

不對!

邵小黎忽然睜大了眼,她心中閃過的第一幕畫面竟不是這個。

她想到的卻是當日夜除給自己測算命運時的畫面。

當時塔的最尖端,拱形的圖捲上面,展現著一幅獨屬於自己的星圖。

「你不是王族的女兒。」

這是他當時的第一句話,宛若霹靂。

當讓她印象更深的,是後面的話語。

「你生時有白猿星,玉兔星為伴星,此為彗星。」

這個的慧,是智慧的慧。

那時候,她才真正篤定,自己不是什麼笨丫頭,因為孃親與她說過,慧極必傷,所以她這些年一直在騙自己,以至於險些將自己騙了過去。

司命微微挑眉。

她發現邵小黎的身側,懸起了兩道瑩白的光點。

那是虛擬的白猿星與玉兔星,它們繞著邵小黎為中心旋轉,彷彿她是世界的中央。

「又有洛神星居於正位!」

這是夜除當時的後半句話。

邵小黎的身前,一道虛無縹緲的仙氣嫋娜而起,隱約勾勒成人形。好似神女出於洛水,一瞥驚鴻。

洛神星居於正位。

因為孃親與她說過,紅顏薄命,所以她一直在逃避所謂的「紅顏」。

但夜除所敘述的命裡,這從來不是她能左右或者逃避的事情。

白猿,玉兔,洛神。

三道星宿各歸於其位。

福至心靈。

邵小黎隨著本心揮出了一劍,那一劍不是天諭劍經的劍招,也不是寧長久所教的任何一劍。

劍撞上囚籠。

鐵劍破碎,囚籠也隨之破碎。

她的身體不堪重負,隨著這一劍的慣性,也跌了出去,跪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可以了。」不遠處的黑暗裡,夜除收回了手指,說了一句,隨後面帶微笑,與血羽君一道退回到了黑暗深處。

司命走到了她的身後。

她伸出了手,對準了她的脖頸。

「你要殺我?」邵小黎問道。

司命如鈎的手指忽地軟化,她微笑著理了理自己的裙袂,道:「走吧。」

「去哪裡?」邵小黎問。

「星靈殿。」

「我不去。」邵小黎執拗道:「那是你的地盤。」

「呵,確實變聰明了。」司命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那你在這裡等我,不許亂跑。」

「好。」邵小黎答應道。

司命走入了星靈殿中。

這是她唯一的心安之處,她久違地坐上了那根晷針上,如鞦韆上的少女。

日晷不愧為鎮國神物,極短的時間內,她的傷勢,境界與權柄都得到了治癒。

她下了晷針,走下臺階,一路上褪去了白裙與單薄的襯裡,赤著身子走入燭光晃動的銀白池水中,玉影婀娜。

漣漣水光擁著她曼妙的影。

沐浴之後,她再未著任何內裳,只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便走出殿外。

斗篷遮住了她的容顏與發。

她環視四周,發現邵小黎已不見了蹤影。

「確實機靈了……跑得真快,免去了一頓揍。」司命有些遺憾道:「回來再收拾你。」

說著,她望向了北方,接著她的身影也向著那裡掠了過去。

「希望你還沒死。」她淡淡地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