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一個日夜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1頁,共2頁

最強的劍客總該搭配最美的女子。

隗元穿著黑色的雲蟒紋衣裳,束著白玉帶子走過王城寬敞的長街時,是這樣想的。

他是如今王族中最強的劍客,而近日,他要迎娶藝樓第一美女的事情也傳遍了整座王城。

他佩著一柄腰刀,刀鐔暗金,以鎖釦扣於腰間,他摩挲著妖獸鱗皮製成的刀鞘,氣宇軒昂,嘴角微微勾起。

他是行淵中的劍客。

行淵是王族的一個組織,唯有那些於時淵中召靈成功的,才能夠加入。

他如尋常走入藝樓。

隗元的到來在樓中引起了很大的動靜,花枝招展的女子們對他揮動著手絹,笑容嫣然,一些情竇初開的少女則羞赧些,遠遠地捧著臉看著,似是希望他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但隗元目不斜視,順著樓梯向著樓上走去。

蘇煙樹是藝樓乃至整座皇城公認最美的女子,她恰是綺年玉貌,清媚無雙,懷抱紅漆古琴的模樣總惹人憐惜,過往她尚稚之時便早有名聲,如今更是出落得傾國傾城,先前歌樓的火盆之舞更是刀尖上行走,傾倒了許多人的心。

而她又端足了架子,不管對方何等身份,出多少銀錢,也只為自己心儀之人撫琴哼曲,相邀入幕,哪怕君王親至亦是如此。

而當時城外的闢野之戰裡,隗元便是其中最出風頭之人,他親自於暗雪道殺死了攔道十餘年的惡穢之妖,劈開一條光明路,使得王族之人第一次見到了那片白茫茫的冰原。

當時意氣風發的他來到藝樓時猶披戰甲,袍上鮮血織網,一身腥氣。

蘇煙樹卻毫不為意,為他燃香撫琴,隗元掀開簾幕時,看到那張淺笑嫣然的臉,也醉倒了其中。這是這段佳話的開端。

隗元去往蘇煙樹的屋子並無人阻攔。

只是他沒有想到,今日蘇煙樹的屋中竟有人其他客人。

那是一對少女和少年,那少女他認識,是王族中的一個小姑娘,在初文石碑上挑選了邵為姓氏,平日裡頗有些才名,而她的身邊那個少年則很面生。

這少年年紀不大,面容清秀,白衣裳也很乾淨,而他的腰間也佩著一把劍,劍有些殘破。

隗元顯然很不喜歡蘇煙樹的屋中出現其他男子,道:「你是什麼人?」

寧長久回過頭,望向了雲蟒衣袍的佩刀之人,沒有作什麼解釋,而這種沉默在隗元看起來倒有些挑釁。

邵小黎連忙焦急地望向了蘇煙樹。

蘇煙樹笑了笑,手指勾動琴絃,清音瀉地如冰珠彈躍相擊,琳琅動聽,她聲音清和道:「這位小黎姑娘是我的朋友,昨日召靈成功,今日特地來藝樓看看我,報樁喜事,隗郎莫要介懷。」

蘇煙樹的聲音總能讓人心思澄靜。

隗元望向了那個少年,道:「召靈?」

他立刻想起了一些傳言,看著他腰間的劍,道:「你就是朽劍者?」

昨日邵小黎召靈一事引起了很大的轟動,這一轟動雖被參相刻意壓著,在一夜之間還未能被真正傳來,但王族中的大人物們也多多少少有了耳聞,關於那個奇異的靈,他們得到的訊息不多,只是聽說是個人,穿著白衣服,腰間佩著一把腐朽生鏽的劍,於是被稱作朽劍者。

聽到他這麼說,寧長久也猜到了自己這個稱呼的來歷,聽著有些歷史感,還算滿意。

劍經之靈譏哨道:「幸虧沒叫鐵樹枝者。」

這是他們的心神對話,其他人無法聽到。

邵小黎連忙點頭道:「隗大俠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先前闢野之戰裡我也是殺了不少妖怪的。」

隗元搖了搖頭,道:「我不記得後面的人。」

邵小黎神色微微尷尬,她看了寧長久一眼,立刻道:「這是我的神靈,以後我指不定也會成為你們中的一員。」

隗元道:「你收服他了?」

邵小黎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道:「那當然,昨天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循循善誘,用盡手段,終於將他收作我的神靈了!」

蘇煙樹畢竟風塵眾人,聽著這些話,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按著弦的手也無意撩動了兩聲。

隗元看著寧長久自若的神情,不信任道:「小丫頭總愛騙人,我可不相信你。」

邵小黎冷哼一聲,道:「我演示給你看。」

說著,她扭過了頭,自信滿滿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可憐極了,他望著寧長久,使著眼色,而寧長久坐在椅子上,開始閉目養神。

「怎麼了?」隗元見她遲遲沒有動靜,微笑著催促道。

邵小黎回頭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急什麼,我初初召靈立契,還沒有什麼經驗嘛。」

邵小黎不管不顧,死馬當活馬醫了,她從果盤裡抓過了一個果子,頂在頭頂上,說道:「我可以操控我的神靈用劍刺破我的果子,但不傷到我!」

說著,她閉上眼,假裝誦唸了一段經文,用很模糊的語氣說著:「老大,求求你了,老大,求求你了……」

隗元和蘇煙樹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終於小姑娘的虔誠感動了這位少年神靈。

隗元神色微動,下意識地摁住了腰間的劍。

因為那少年也將手按在了劍上。

行淵中人行事很重要的標準,有一條是不輕視任何人,有一條則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可以看做是敵人。雖然這一條通常是適用於城外。

寧長久願意出劍的原因主要還是來自於劍經和血羽君的哀求。

「寧大爺求求你出劍吧,讓這小丫頭別唸經了……」

寧長久心中是有些不悅的,他知道深淵之外陸嫁嫁在等待自己,而如今他也應該儘快想辦法出城,如今發生的事情對於他來說無疑有些浪費時間。

他隨意地抽出了劍,對著邵小黎刺去,邵小黎立刻閉眼,睜開時頭頂的果子骨碌碌地滾下來,上面有劍刺過的窟窿。

邵小黎鬆了口氣,生怕多說露餡,見好就收,連忙道:「謝謝蘇姐姐的招待,我帶著我的靈去城裡其他地方走走!」

說著她一口咬住了那果子,手環上了寧長久臂彎,將他拉了起來,一起向著門外走去。

隗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向著方才這少年刺果子的一劍,輕輕搖頭,自語道:「傳言果然當不得真。」

……

走到了屋外,寧長久輕而易舉地掙開了邵小黎的手臂。

「這就是你說的大事?」寧長久淡淡發問。

邵小黎垂著頭,歉意道:「蘇姐姐是除了老大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了,比孃親都好,她對於我召靈一事擔心了好久,我當然要來給她報個平安呀,你可別生氣呀。」

寧長久嗯了一聲。

邵小黎扯了扯他的衣袖,說道:「那我們現在就算是假裝立契了哦,在外面的時候你給我些面子哦,回到家你怎麼懲罰我都行的。」

說著她還仰起頭,學著蘇煙樹的樣子嬌媚地眨了眨眼。

只是寧長久像是一尊石菩薩似的,對於邵小黎的示好並沒有什麼反應。

她也不氣餒,覺得感情總是需要慢慢培養的嘛。

她繼續找著話題,道:「老大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寧長久起初沒有說話,等到了人煙寂寥之地時,他才發問道:「你知道你們城中有一個銀髮黑袍的女子嗎?她的來歷你可有耳聞?」

「黑袍銀髮?女子?」邵小黎愣了愣,左臂橫在胸下,右手拇指頂著自己的嘴唇,牙齒磨咬,苦思冥想之後,道:「城中或許俘虜過這樣的異種……」

「是個人。」寧長久說。

邵小黎再次陷入了沉思,道:「怎麼會呢?我以前在王族中地位也不錯的,要是真有這號大人物,我肯定是見過的。老大,你是哪裡知道的呀?」

寧長久沒有回答,繼續問:「那你知道星靈殿嗎?」

「星靈殿?」邵小黎再驚,苦著臉道:「我是個不稱職的王族土著……」

寧長久心中疑惑,莫非那個自稱星靈殿的女子並非王族中人?還是她是更加隱秘的存在?

寧長久想起了那頭銀髮。

他先前也感知過隗元的劍意,隗元的境界放在外面也是長命境巔峰的強者了,放在這斷界城中更是天花板一樣的存在。

他若是可以將旗幟插到冰原,那麼那個銀髮女子若是出手,想必早就可以涉足他們口中的那片冰原了。

她到底是誰?昨晚的一面又是為了什麼呢?

快到人群密集處時,邵小黎昂首挺胸起來,稍稍加快了些腳步走到寧長久的前面,假裝自己在家中地位頗高。

寧長久也並不在意,問道:「關於如何走出這片天地,你們探索了七八百年,可有眉目和線索了?」

邵小黎無奈道:「想要出去的話,只有兩條路呀,一條是往前走,一條是往後走!但是我們後面的路被堵死了,時淵只有神靈可出,人不可入。所以啊,我們就只能一直一直向前走,披荊斬棘,高歌猛進,直到盡頭。就像是人生一樣。」

邵小黎覺得自己說得好極了,只是這番自認為振聾發聵的言論,卻未能引起寧長久什麼反應。

「一直往前走麼……」寧長久輕輕點頭。

當年白夫人究竟是怎麼從這裡出去的呢?他們來到的,真的是同一個地方嗎?

寧長久想著這些,目眺遠方,希望盡頭的道路可以給自己答案。

又繞過了一條巷子,遠處便是宮廷,忽然間,皇宮中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響,寧長久駐足望去,看著幾個穿著白衣服的人抬著一架木棺材走了出去。

「那是我娘。」邵小黎說了一句。

寧長久點點頭。

邵小黎道:「如果沒有你,七天後抬出來的就是我了。」

寧長久道:「你不會死,頂多受點皮肉之苦,那個蘇煙樹會救你的。」

邵小黎瞪大了眼睛,腳步慢了一些,她看著寧長久的背影,有些害怕道:「你……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寧長久不答,只是繼續問:「什麼時候才能出城?」

邵小黎回過了神,立刻答道:「等到下一次闢野之戰開始,就能和行淵隊伍一起出去了!」

「行淵……」

「嗯,行走深淵的意思,裡面都是王族的人。」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大約七天之後吧?」

「好。」

「對了!」邵小黎忽然道:「想要加入行淵的話,必須有考核的,只有我們達到了要求,才能加入的。」

「考核?難麼?」

「我不知道哎,大約二十個王族後裔,只有一個能加入行淵,唉,我感覺還是挺……」

「聽起來挺簡單的。」寧長久打斷了她的話。

「不愧是老大!」邵小黎目光一亮,暗暗讚歎。

寧長久向著城外的方面過去,道:「這些年你們闢野,有留下過什麼記載這些的書籍麼,我想看看。」

「有的!」邵小黎道:「王族中有專門的書庫,只是每次只能拿出一本,還要登記姓名,有些麻煩。」

「書庫在哪裡?」寧長久問。

邵小黎給他指了大概的方向。

寧長久點了點頭。

邵小黎看著他平靜的臉,心中覺得有些不妙。

這一路上,邵小黎又給他介紹了一些斷界城的事情,寧長久心不在焉地聽著,腦海中不斷地推演著昨晚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的戰鬥,最後時間囚牢帶來的怪異和矛盾感讓他歷歷在目,卻無法想到破解的手段。

時間轉眼來到了下午,寧長久覺得有些倦了,陪著邵小黎稍微吃了點東西之後,便回到了家中。

回到家中之後,邵小黎在外面氣宇軒昂的氣焰一下子低了下來,她才關上門便立刻以自己在外人面前的無禮為由給寧長久誠懇道歉,還給他揉肩捶背,軟語哄他開心。

家裡家外根本就是兩個人。

寧長久無奈地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邵小黎見他不搭理自己,還以為他真的生氣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就像是倉鼠伸出爪子似地捏住了寧長久的衣裳,道:「老大,我也是沒辦法呀,這個城裡的靈和主人是必須立契的,要不然王上會震怒的,你要是覺得不開心,你回家之後打我罵我都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