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素微驚,月魄精華對於她的誘惑也是極大的,可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細聲細氣道:「不了,今天累了……」
寧小齡沒說什麼,她竟似有些冷,慢悠悠地鑽進了被窩裡,然後側過頭,看著韓小素一點點消失在瓷瓶中。
這一刻的韓小素,窮盡思緒也無法想象寧小齡此時一閃而過的想法。
……
……
張鍥瑜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
他不知道這隻兵器大鵬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只是他抬頭仰視的第一眼,便被怔住了。
眼前的畫面他其實並不陌生。
那就像是一幅平面的枯燥圖畫,整個平面都是黑白兩色的,每一根線條在遠處的時候,呈現在視野裡的,都是一個點,只是隨著兵器大鵬的臨近,那個點慢慢地延展成線,更近些之後便由線變作了立體的面。
他們明明是向上飛著,但不知何時,感觀上傳達的知覺卻是下墜。
隨著他們的到來,整個世界都在延伸著,線條几何倍數般高速拉長著,在相觸之後停止。
兵器大鵬平穩地落到了那看似圖卷的世界中。
張鍥瑜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他抬起頭,發現隨著自己目光的上移,那些黑白兩色的世界,都開始附著上了顏色。
那些顏色不是單一的,而是極富層次的,與真實的幾乎無異。
目光環視過一週之後,張鍥瑜發現,此處看上去便只是一個尋常無比的高山了,眼前碑亭相隔,身後雲海翻騰,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
張鍥瑜本就是掌握著一部分空間權柄的次神,到此處之後,他竟生出了一種小巫見大巫的感覺,先前的手段看似尋常,但在他這樣「懂行」的人眼裡,便是令人歎為觀止的神力了。
「那一排白色的房子,其風格可是仿照的千年前古巫族的樣式?」張鍥瑜指了指遠處半山腰,那片幾乎鑲嵌在巖壁中的建築,回憶起了些往事。
司姓少女道:「那只是你眼中的白色罷了。」
「什麼意思?」張鍥瑜不解。
司姓少女道:「在這裡,每個人所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的,真正固定的,唯有你最初看到的那些點和線,剩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主觀上的填充。」
張鍥瑜皺起眉頭,仔細審視著周圍的一切,他企圖換一種想法去觀看世界,但他發現,無論他怎麼欺騙自己,自己眼中的世界都不會產生太大的變化。
大鵬鳥解體,十八般兵器飛出,刷刷刷地插回匣中,刀劍歸鞘,身材嬌小卻身姿挺拔的少女拾階而上。
張鍥瑜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這個世界明明那麼地平靜,卻給他一種真正的危機四伏感,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山道的盡頭,他隱隱約約覺得,那裡好像藏著古神的王座。
「這裡是……神國?」張鍥瑜壓低聲音,問道。
司姓少女搖頭道:「這裡是不可觀。」
「不可觀?」
「嗯。」少女點點頭,沒有解釋更多,只是道:「我在觀中排行第四,所以姓司,我還有三位師兄姐和兩位師弟,到時候你若是想,可以去見見。」
張鍥瑜仔細琢磨著不可觀這三個字,隨著司姓少女向著雲遮霧繞的高山上走去。
他內心想著,既然這裡不是神國,那位格應是要低許多的,只是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樣的宗門,可以讓一個弟子僅用幾招便敗掉一頭即將邁入五道的凶神呢?
還是……單單這個少女天賦異稟?
他斟酌了一會兒,發問道:「你們觀中,其他弟子,比之姑娘如何?」
司姓少女雖然樣子冷冰冰,但卻不吝回答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她想了想,認真答道:「我沒和三師兄打過,但二師兄勝我只需一招,大師姐勝我……」
「大師姐下手沒輕沒重的,我可不敢惹她。」四師姐輕輕搖頭,回憶起以前大師姐教自己兵器招式的痛苦歲月,後來她好不容易每一樣都學到了大師姐的一點皮毛,接著她佩刀帶劍下山遊歷,原本是底氣不足的,但很快,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竟可以獨步天下了。
張鍥瑜又隨口詢問了幾個關於不可觀的問題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對了,請問仙師,南荒中央那個無頭神的傳說……」
四師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張鍥瑜所有的話語便都凍結在了唇間。
「這是師尊親自標明的禁地,不允許我們任何人踏足。」四師姐冷冷道:「我唯一能告訴你的,便是墮入深淵之人,除了高高在上的神主,其餘皆十死無生。」
……
……
南荒中央,深淵之底。
時間像是停止了流動,哪怕是一片塵埃的下墜都緩慢極了。
地面上躺著一個白衣少年。
少年身體上看不出明顯的傷勢,他閉著雙目,沉靜的面容不知生死。
他耗費了極長的時間才墜到了地上,然後陷入了更長的沉眠。
過了很久,少年的手指動了動。
他手指微動的過程以外界的時間尺度來看,耗費了足足一個時辰的光陰,漫長得像是一朵花苞的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