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百鍊成劍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2頁,共2頁

他將會在三天後醒來,只是那之後他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是沉默地將刀綁在左手,在某一天無聲地離開,不知去往何處。

清晨,寧長久醒來之時,趙襄兒已不見了蹤影,她的屋子裡,床榻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屋子也收拾得很是乾淨。

寧長久環視了一遍空空蕩蕩的屋子,合上了門,心中有些空落。

他環顧著這院牆盡數倒塌的院子,回憶著這一個月的一切,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他走出了屋子來到了空蕩蕩的大街上,然後轉身朝著另一邊走去。

那城中唯一的橋樑還在修繕,如今只以幾捆圓木連線著兩頭,那銜尾的黃泉也恢復的原本的模樣,沙河的水湧了進來,潺潺地穿城而去。

寧長久跨過了長河,走入了一間廢棄的小閣樓裡。

「你是誰!」他才一進門,便聽到了屋子裡傳來了壓抑的驚呼聲。

寧長久停下腳步,他環視四周,看著緊閉的門窗,落下的簾子,最終視線望向了桌底,那裡蜷縮著一個以黑布矇著眼睛的素衣少女。

「那位叫韓夫的黑無常用命保了你一命。」寧長久說道:「隨我走吧。」

少女摸了摸臉上矇眼的黑布,低聲問道:「韓夫?他……是誰?」

除了有關生與死的本能,她幾乎忘記了一切。

寧長久取出了一個小瓷瓶,道:「你如今的身體太過薄弱,等休養好了我將你送回來,這條沙水水質陰沉與你身體契合,你將來好生修行,可以佔據這條河水當一個河神,不作惡就好。」

少女猶豫了一會兒,解下了臉上的黑布,看著他手中白瓷小瓶,畏懼地縮了縮身子。

寧長久並未為難,只是將瓶子放到了地上,過了許久,那少女才輕聲道:「不許騙我。」

寧長久道:「這是我答應黑無常的事情,不會反悔。」

她雖記不得黑無常是誰,但聽到這個稱呼卻莫名地覺得心安,她遲疑了一會後,身子化作一道青煙鑽入了瓶中,寧長久將瓷瓶攏入袖中,退出了屋子裡。

老宅子外,青花小轎已浮空而起。

「回峰了。」陸嫁嫁掀開簾子,她一夜無眠,臉上難掩憊意。

寧小齡也坐在轎子裡,興奮地對著師兄招了招手。

寧長久道:「等等,我還有件事。」

片刻之後,他將一個小男孩領到了陸嫁嫁面前,問道:「不能修行的弟子,外峰收嗎?」

陸嫁嫁心想你成事不足也就算了,怎麼還老給我添難題?

她嘆息道:「哪怕收了又如何,無法修行終究成就有限,身處修道者之間,久而久之也容易自卑。」

寧長久點頭道:「要不先帶去外峰,我想辦法給他找一位武師。」

陸嫁嫁問道:「你這般看重他?」

寧長久道:「我覺得他心性不錯。」

陸嫁嫁心想這其中應是有什麼故事,沒有追問,答應道:「也好,外峰的教習在拳腳刀劍方面頗有造詣,他可以先去旁聽一番打打基礎。」

緊張兮兮的丁樂石這才輕輕鬆了口氣,他看著這位漂亮的劍仙姐姐,認真地鞠躬道:「謝謝師祖大人。」

聽到這個稱呼陸嫁嫁覺得自己好像老了一百歲。

寧長久拍了拍他的腦袋,道:「這孩子一向頗有禮貌。」

陸嫁嫁冷笑了一聲。

於是青花小轎變得更擁擠了一些。

他們三人並排而坐,而丁樂石則乖巧地坐在轎子的地板上。

寧小齡向著陸嫁嫁繼續詢問著關於神國之主的傳說,昨日陸嫁嫁與她說了蹄山、白藏、鵷扶的神話故事,她做夢的時候還夢到了那些神明凶神惡煞的模樣,意猶未盡。

陸嫁嫁道:「鵷扶之後的三位為雷牢,泉鱗,天驥,傳聞中那雷牢為龍形,生有三首,而它的神國隱於那片傳說中的墟海之中……」

陸嫁嫁循著神話誌異上的記載說著,寧小齡專心地聽著,時不時露出驚恐或感嘆之色。

青花小轎越過片片山野,那來時荒蕪的平原,如今已生出了許多嫩黃色的新草。

群峰如屏,青花小轎行舟破浪般的飛行讓丁樂石大開眼界,又是害怕又是高興,只是一想到自己無法修行,今後都無法這般御空而行,心中又難免失落。

交談聲中,青花小轎飛越原野,終於來到了四峰的所在。

桃簾輕輕挑開,小轎越入其中,眼前景象驟然一新,熟悉的四座山峰如劍一般矗立面前,而他們則像是繞峰而過的野鶴。

青花小轎在半山腰停下,置於一處天然的石窟之中,他們先帶著丁樂石下山,送去外峰修習。

這雖然不太合規矩,但陸嫁嫁身為一峰之主,對於這些小事還是做的了主的,只是今日她去的不太是時候,她將丁樂石送入外峰劍堂之後,忽然有個麻衣如雪的老人走了進來,他和陸嫁嫁對視了一眼,互相都吃了一驚。

「嚴峰?」陸嫁嫁認出了對方。

眼前的老人是嚴舟的同胞弟弟,只是天賦遠遠不如嚴舟,十年前他才晉入長命中境,之後一直在隱峰閉關,她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直到今日遇到,才忽然想起。

名為嚴峰的老人捋了捋鬍子,笑道:「怎麼,小丫頭當上峰主後這般硬氣,連聲師叔也不肯叫了?」

陸嫁嫁臉色陰沉。

嚴峰看了她身邊的弟子一眼,道:「這兩位便是你新收的弟子?這少年少女天資似乎還不錯,只是這小子好像連修行都不能修行,這如何能進入天窟峰?幾年不見,我峰已經這般有教無類了嗎?」

陸嫁嫁知道師父生前與他的關係並不好,甚至師父當年的病死與他多多少少也有些關係,她對他全無好感,冷冷道:「你想說什麼?」

嚴峰笑了笑,道:「你入峰時候我便知你今後定能出類拔萃,只是這十幾年過去了,你號稱百年不遇的天才,如今怎麼只有長命中境的實力?看來這劍靈同體也不過如此,而這境界與峰主之稱,怕是不配吧?」

陸嫁嫁悚然,對方一見面竟能看穿自己的境界,說明這十年閉關,他應該也邁了一大步,只是那氣象未成,不足紫庭,但至少也是半步紫庭的實力了。

寧長久第一眼看到那老人時,便知道他不懷好意,如今更加確定,他出關便是想搶奪峰主之位。

一旁的寧小齡緊張地看著師父,有些擔憂。

外峰的教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峰主自皇城回來後,境界不進反退,如今斷然不是那老人的對手。

此刻,劍堂之外也聚集了許多外峰的弟子,他們立在門外,緊張地向裡面張望著,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是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那難得一見的峰主大人身上,皆驚為謫仙人。

陸嫁嫁道:「峰主之位是師父傳於我的,你是峰中長老,我願敬你,但你若是再出言不遜,莫怪我不念師門情誼。」

嚴峰看著她,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望向了門外,看著那些聚集的少年少女,笑道:「長命中境的峰主,這諭劍天宗開山以來也未有過吧?我也不與你這丫頭彎彎繞繞,今日交出峰主之位,這天窟峰便尚有你的一席之地,否則別怪我欺負晚輩,讓你下不來臺。」

寧小齡聽得勃然大怒,向前走了一步,道:「你這為老不尊的無恥小人也配與師父相提並論?」

嚴峰微笑著看著寧小齡,道:「現在的晚輩真是愈發無理了,代峰主大人真是教導無方啊。」

陸嫁嫁臉色陰沉,道:「峰主之位絕不可能拱手讓人,你若想奪,儘管出手。」

嚴峰似等這句話很久了,他說道:「既然代峰主如此說,那我出劍便不算內鬥了,對吧?」

似是怕陸嫁嫁反悔,他說話之間便已凝成了一劍,那一劍灌注滿了長命境巔峰的修為,似虛似實,氣韻綿長。

他斷定以陸嫁嫁如今的境界,絕不可能接下此劍。

寧長久凝視著這一劍,也覺得頗為棘手。

劍堂內的桌椅在一瞬間分為了兩半,嚴峰的指間,大放光明的劍光瞬息斬出,這是他修了數十年的一劍,他篤定一劍之後那陸嫁嫁必定重傷。

只是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臉上,下一刻,他身子疾退,一下子撞出了門外數丈。

嚴峰駭然抬頭,望著陸嫁嫁,臉上盡是不可思議之色。

陸嫁嫁沒有拔劍,她手指於生前畫了個「一」,一道學自於老狐的虛劍瞬間凝成,這道虛劍非但將嚴峰的那一劍斬破,甚至乘勝追擊,將他逼退了數十丈。

「怎麼……怎麼可能?」嚴峰捂著胸口,掌心是一灘血。

陸嫁嫁看著自己劍意如縷的手指,同樣蹙起了眉頭。

她知道這道虛劍雖然厲害,但如今也絕非嚴峰的對手,她出劍之時也是抱著必輸之心的。

但是她畫劍的那一刻,卻忽然覺得渾身劍意圓融無比,甚至比當年半步紫庭之時更甚,彷彿如今她整個人已是一把真正出鞘的利劍,那是真正的人劍合一。

嚴峰那一劍雖聲勢駭人,但在這道渾然天成的虛劍面前,依舊只能被一劍摧破!

寧小齡興奮地跳了起來,大喊著師父的名字,高興至極,劍堂外的弟子在驚疑之後也歡呼了起來,想著師父真是神仙似的人物,這老頭放了半天狠話,原來是頭紙老虎,在師父面前竟是這般不堪一擊,他們對於將來加入內峰修行更是滿心期待。

陸嫁嫁抬起頭,看著嚴峰胸口的劍傷,猛然想起了什麼,望向了寧長久,寧長久也心有靈犀地望向了她。

他們想到了一處去。

那金烏雖然沒有幫她修復竅穴,但是那輪熾熱的太陽卻灼燒了她的全身,如生鐵淬火,將她原本就劍靈同體的體質進一步鍛造,更接近為真正的劍體!此刻她白衣玉立,便是一柄鋒芒如雪的長劍,若是境界足夠,她甚至可以成為四峰中最鋒利的那一把!

陸嫁嫁心中熾熱,只是如今眾目睽睽,不方便直接對自己的徒弟道謝。

寧長久會心一笑,行了一禮,高呼道:「恭喜師尊境界更上一層樓。」

可陸嫁嫁從他的眼中分明看出他在說:鍛劍之事非一朝一夕,以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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