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色如墨 裙袂如雪

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第2頁,共2頁

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

白無常的心已經吊到了嗓子眼,只是那門遲遲沒有開啟,死亡臨近的恐懼感終於讓他回過了神,他猛地回身,開啟了窗子,想要跳窗而逃,而他才一轉身,開門聲便從身後響起。

一道道啪啪的聲音裡,所有的木窗都依次合攏,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縫隙。

他站在窗邊,顫抖著回過頭,看到一張老式的胡桃色木椅裡,坐著一個散著長髮的少女,那一身皎白的衣裙在一片黑暗中極為醒目,就這樣貼著她柔軟的身軀,那明明似山巒覆雪的絕妙景緻,此刻看來卻陰森駭人。

她比白無常更像一個真正的索命厲鬼!

而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不起眼的少年,那少年看他的眼神,也已似在看一團失去溫度的草木灰了。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殿下手裡做事?」寧長久像是一個傳話筒。

白無常一愣,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然後欣喜若狂道:「在下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寧長久又道:「很好,可我們怎麼相信你的忠心?」

「額……」白無常稍一沉吟,卻懵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辦法可以表明忠心,而此刻,寧長久卻對他使了個眼色。

他望了黑無常一眼。

白無常立刻明白過來,對方是要自己殺掉黑無常,向他們表明忠心!

他心中火熱,對於黑無常他本就不熟,更何況一個賣藝的偶得機緣罷了,哪裡比得上自己這學富五車懷才不遇的讀書種子?

他心中瞭然,臉上卻依舊裝著驚慌之色,道:「敢問殿下到底要我怎麼表明忠心,殿下只要說,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辭……」

說著,他深深地叩首,叩首的一瞬間,他長袖間的手指一彈,一道魂釘瞬發而出,猛地紮了過去。

咔!

那是魂釘穿透了椅背,扎裂木頭的聲音。

白無常的笑意還未揚起便僵住了,他抬起頭,赫然發現那椅子上竟不知何時沒有人了。

而他的身後,目盲的黑無常抓起了琴弓,如握著一把狹刀,猛地落下後,瞬間刺穿了他的魂魄。

黑無常將琴弓搭回了弦上,對著趙襄兒與寧長久各自深深行了一禮,恭敬道:「這便是我表忠誠的決心。」

單手支著側靨的趙襄兒點點頭,道:「很好。」

她看了寧長久一眼,道:「你和他談吧。」

寧長久心想你真把我當小廝使喚了?卻依舊敢怒不敢言,應了聲好。

……

等到寧長久與趙襄兒從樓上下來之時,一個小男孩握著刀子站在樓梯口,見到他們之後,抓著刀子狠狠地衝了上去。

「你們還我爺爺!」

他當然殺不了他們,很快便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刀子也落在了地上,他捂著自己的手,想去抓那把刀子,那對少年少女卻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心生畏懼,原本想縮回手,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爺爺,心中恨意攀升,不顧一切地抓起刀子,又刺了過去。

叮得一聲裡,刀子再次落地。

「殺不了我們就不要拿著刀偽裝孝順。」趙襄兒冷漠地說了一句,裙下的布鞋踩過刀身,走了過去。

小男孩聽著她刺痛心扉的話語,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而他們的前方,一個小女孩也站在他們面前。

那是小男孩的妹妹。

寧長久問:「你也是來殺我們的?」

小女孩搖了搖頭,對著他們福下了身子,她出生禮節嚴苛的家庭,因為有些嬰兒肥的緣故,此刻的福身說不上盈美,但確一板一眼地挑不出什麼毛病。

她垂下頭,奶聲奶氣的聲音恭敬道:「兩位哥哥姐姐應該很需要生米,我知道糧倉在哪裡,我帶著哥哥姐姐們去。」

小男孩震驚得無法言語,他看著自己這個平日裡乖巧極了的妹妹,怎麼都不相信這番話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的,他怒吼道:「你個死丫頭瘋了?他們……他們殺了爺爺啊!」

小女孩卻理也沒有理會自己這個哥哥,她低眉順眼地領著他們走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個扎著鞭子的小小的背影。

他跪坐在屋內,顫抖著抓著匕首,眼淚砸碎在了匕刃上,而她已經在門外走遠。

黑夜隔絕了一切。

……

……

今日,閻羅殿中許多人魂死靈滅,府中的糧倉也已大開,黑無常監督著將所有的米都分發了出去,起初領米的隊伍很短,訊息慢慢傳開之後,才有越來越多的人來到街上,在閻羅府的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趙襄兒與寧長久一同走回院子。

那老宅的院子裡,雪地早已被打得不復存在,繞著院子的四面牆壁也坍塌得不成樣子,每一寸土地上,幾乎都有寧長久身子結結實實接觸過的痕跡。

才一走進院子,關上家門,趙襄兒便開始興師問罪了:「呵,大嫂嫂?怎麼,聽得很開心?」

寧長久心中一寒,知道自己的危難關頭又要來了,笑道:「童言無忌,你介懷什麼?」

趙襄兒眸子微彎,唇角翹起了微諷的弧度:「童言無忌,你不反駁也就算了,還誇他有禮貌?你什麼居心,是覺得我不會當著那些人的面揍你?」

寧長久道:「逗逗小孩子罷了。」

趙襄兒抿了抿唇,問道:「你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寧長久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本就是我未婚妻,別人說笑幾句也並無大不了的吧?」

趙襄兒眸光忽閃,又很快沉寂,她冷冷道:「我早就說過,勸你不要妄動旖念,這次也就算了,下不為例。」

寧長久不滿道:「你自己為什麼不反駁?」

趙襄兒道:「他年紀太小,又是我趙國的子民,我身為一國之君,禮應寬愛蒼生,當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與一個孩子斤斤計較。」

寧長久道:「我也是趙國的子民。」

趙襄兒道:「那從今天起,你被開除了。」

寧長久一愣,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這個耍著無賴依舊面色冷冷淡淡的少女,道:「我這一路上任勞任怨,你問了有降身份的話我幫你問了,你要展示你的神秘風度和君王威嚴不方便說的,我也幫你說了,如今殿下卸磨殺……過河拆橋,怕是不太好吧?」

趙襄兒哦地疑問了一聲,轉過頭微笑著看著他:「你是說我在外面一直在偽裝?」

寧長久心中一凜,道:「我沒這個意思。」

趙襄兒冷哼一聲:「喂拳!過來。」

寧長久硬氣道:「如今喂拳還有什麼用?公報私仇這麼冠冕堂皇。」

趙襄兒道:「那兩聲大嫂嫂你沒有駁回,各五十拳,方才說我虛偽,再五十拳,公報私仇再加五十。」

寧長久站在院子邊緣,揉了揉自己的眉角,無奈道:「殿下氣量何苦這麼小?」

趙襄兒冷冰冰道:「再加五十拳,再沒動靜就再翻一倍,君無戲言。」

「好好。」寧長久舉手投降:「都聽殿下吩咐便是。」

他唉聲嘆氣著,生無可戀地朝著院子裡走去,趙襄兒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冷漠地看著他,兩人靠近時,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相接了一瞬,那一瞬裡,似是有什麼秘密的光一閃而過,連天上的紅月也無法察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