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再有興趣,卻是根本不想留下來的——至少是不想留在飛將軍的軍營裡的。
可是,就如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的,在沙漠裡橫行了許久的人的熱切——終於看到水了——前面就是水草了,也許只是海市蜃樓,也不得不熱切地追過去,追過去,別無選擇,無法後悔。
她竟然也是希望留下來的。
哪怕只是留下來看看,趙德基如何死去。
他——至於他——只是看看,他如何得到江山而已。
而不是這樣遙遙分開,杳無音訊。
秦大王還是興致勃勃的:「對了,丫頭,飛將軍這人蠻有意思的。他在西域有妻子,還有兩個兒子。現在,他還有在南方再娶幾房妻子……」
花溶心裡一震,但覺背心一寒,卻是淡淡的,漫不經意的:「哦?他要娶誰?」
「你看到那個天天走來走去的崔三娘了麼?我想,她就是其中之一。再說,飛將軍要女人,什麼樣的女人會沒有呢?他說,現在很多地方官給他送來美女,都是些千金閨秀,他久在西域,現在充分領略了南朝的溫柔之後,哈哈,估計就抵擋不了這花花世界的誘惑,說攻下趙德基,就會成親……貌似聘禮都送出去了,還邀請我們,無論如何留下來喝一杯……」
風一陣一陣地卷著銀杏樹的葉子,金黃的葉子,像一曲絢爛的宋詞,也或許是晚唐的詩歌,鋪滿了一地,也鋪滿了花溶的滿頭滿腦……她的髮梢,衣裳,都是黃葉,整個人,就如一堆泛黃的葉子。
這才明白,冬天真的馬上就要到了。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冬天——有一個人,馬上就要打敗趙德基,馬上就要完成自己多少年無能為力的心願。
女人在亂世,總是無能為力的——如今想來,自己那麼多的日子,所做的一切,彷彿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一場鬧劇而已。
就如追趕太陽的夸父——追了太陽幾輩子,終於渴死了,可太陽還是高高掛在天上。
因為沒有力氣,也找不到正確的辦法。
不像后羿——后羿用了自己的金箭,那麼瀟灑地,就將9個太陽射落下來,威懾天界。
自己就是夸父。
而飛將軍,他才是那個真正英雄了得的后羿。
要射殺太陽,唯有靠他——唯有靠殺!
而不是追。
追,是永遠也追不住的。
像飛將軍這樣天下無敵的英雄,的確,就如秦大王所言,要什麼美女會沒有?而像他這樣的人,如果慎重其事地告訴秦大王,要請喝喜酒了,那就是真的——
他是真的要娶親了。
其實,崔三娘也好,其他女子也罷。只要他肯娶,自然有的是人選。
秦大王還是興致勃勃的:「丫頭,我們倒要想想,到時準備一份什麼樣的禮物送給飛將軍?」
她也笑容滿面的:「是啊。得準備一份厚禮。他畢竟救過小虎頭的性命。救命之恩,要怎麼樣才能回報他呢?」
也許,是秦大王面上的笑容太久違了,她有些好奇:「秦尚城,你是不是很羨慕飛將軍?」
「哈哈哈,羨慕,羨慕得要命……是男人,誰能不羨慕呢……」秦大王縱聲大笑,「可惜,我娶了個母老虎,就算是有賊心,也沒這個賊膽了……再說,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瞎折騰幹啥?我可沒有什麼崔三娘之類的美女仰慕我……唉,沒法……人比人,就是氣死人……」
她也笑起來,笑聲輕輕的:「其實,秦尚城,只要你肯娶,就算再過些年,也有大把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肯嫁給你的……至於我……唉……至於我……」
至於自己,三十幾歲的女人了,就如雨打後的花,已經凋謝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把殘花敗柳。這便是女人的宿命,男人經歷了歲月,更有吸引力。女人經歷了歲月,便是人老色衰。
這有什麼辦法呢。
兩片銀杏葉子掉下來,正好粘在她的雙眼之上,誰都看不見她眼裡的神情。
這時,她聽得軍號的聲音更加密集。
那是一種特殊的犀牛角做的號子,在夜晚吹起來,比在邊塞聽過的胡笳,更加緊迫而悽切。
是戰爭。
是戰爭改變了這一切。
………………………………
她站在原地,微微側了身子。
從這裡看去,秦大王就只能看到她的側面了,是一個背影——側翼的背影。她穿的衣服也是灰色的,沒有什麼花紋,也沒有什麼太豔麗的色彩,整個跟那棵大樹融合為一體……大樹也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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