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頭心有餘悸,就算是孩子,也知道,飛將軍打自己,是輕輕的懲罰,可是,被敵人關在麻袋裡,就更可怕了。他哽咽著,就不敢再說要走的話了。
「文龍,你先帶小虎頭回去休息一下。」
「是。」
陸文龍也不敢再求情,抱著小虎頭進了房間。
屋子也是廢棄的,雖然士兵們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可是,還是透出一股清冷潮溼的黴味。小虎頭躺在一堆乾草上,疼得齜牙咧嘴,陸文龍端一碗熱水給他,小孩子哪裡受得了這樣的苦楚?吃的這麼差,睡覺是一堆草,而且還被打得劈開肉綻,越想越委屈,扁了嘴巴正要哭,陸文龍設法逗他開心,就把長槍拿起,舞了幾下:「呵,小虎頭,明日起,我就教你一套槍法。」
他央求了哥哥很久了,哥哥總說忙,不肯教槍法,只要他學拳,站立之類的。現在見哥哥居然同意了,立即忘了疼痛,咯咯笑起來:「好耶,哥哥,我明天就開始學。」
「明日,媽媽和阿爹也要來了。」
他更是開心,這時,聽得門外的哨聲,陸文龍知道,只是集合吃飯的聲音。他立即出去:「小虎頭,你等著,我去領飯菜回來。」
「哥哥快去,我好餓了。」
陸文龍走出去,晚餐依舊是乾硬的窩頭,但加了一碗熱湯,裡面還有一些黴乾菜,很有幾絲香味,比起中午,已經好多了。他拿了兩份,興沖沖地轉身要走,卻見飛將軍也拿著一個大瓷碗,吃的也是這些東西。
他微微有些吃驚,飛將軍一直也吃這個?他可是將軍啊。
「文龍。」
他站住,驚訝地問:「飛將軍,你也吃這個?」
「當然!」
陸文龍的面色又變了一點,更是驚奇,飛將軍語氣這麼自然,旁邊計程車兵也不以為然,顯然是司空見慣的。見他發問,一名士兵笑道:「飛將軍一直跟我們食宿一起。」
他頓生肅然起敬的感覺,但覺自己認識的人,從未有這樣的。四太子也好,秦大王也罷,他們也是統軍的大員,半輩子榮華富貴,絕無可能長年累月過這樣的日子。
忽然很有點理解他為什麼堅持要棒打小虎頭了——沒有例外,誰都不能例外,這個軍隊裡,每個人都要一視同仁。
幾乎如鐵打一般。
飛將軍端了大瓷碗過來:「走,文龍,我們去看看小虎頭。」
「多謝飛將軍。」
小虎頭坐在草地上——不是坐著,是半趴著,因為坐著的話,屁股會很疼。他眼巴巴地等著哥哥拿飯進來,卻見眼前一黑,一個高大的人影先進來。
又是飛將軍。
他對這個人已經非常害怕,又敬畏,就扭過身子,不看他。
「小虎頭……」飛將軍在他旁邊坐下,端著碗,遞給他,「小虎頭,吃飯了。」
「不,我不吃你的飯!」他看見哥哥,十分驚喜,彷彿來了大靠山,要在哥哥面前才覺得安全。
陸文龍把窩頭遞給他,這一次,他捱了打,又奔跑半日,早已飢寒交迫,熱湯下去,窩頭下去,再也顧不得嫌棄粗陋,吃得津津有味,但覺窩頭真是世界上最鮮美的東西。
飛將軍看他吃得如此愜意,忍不住微笑起來。孩子,終究是孩子。
他伸手拍拍他的屁股,輕輕的:「還疼不疼?」
小虎頭扭過身子,瞪他一眼:「你走開!」
陸文龍輕輕道:「小虎頭,不許對飛將軍無禮。」然後又急忙向飛將軍賠罪,「小虎頭不懂事,請您原諒他。」
飛將軍笑起來,一伸手,扭住他的面頰:「小兔崽子,你還敢衝我發火?」
小虎頭拼命地扭開自己的臉,可是,飛將軍的大手如橡皮筋一般沾著,他怎麼也甩不開,惱怒起來,大叫大嚷:「壞蛋,你放開我……我要叫我阿爹揍你……等我阿爹見到你,一定會狠狠揍你,叫你欺負我……壞人……大壞蛋,你真是討厭死了……」
飛將軍大笑起來,故意逗他:「你阿爹很厲害麼?」
「我阿爹當然厲害了,我阿爹用大刀,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等他來了,要知道你欺侮我,一定拿大刀砍你,你快快逃走吧……」
「哈哈哈哈……」飛將軍哈哈大笑,「小兔崽子,小兔崽子……」
陸文龍見他大笑,覺得很是奇怪。這麼嚴肅的一個人,忽然笑成這樣。
小虎頭本是對他滿腹怨恨,但見他大笑,笑聲那麼爽朗,具有強烈的感染力,他便罵不下去了。這時,他忽然做了個奇怪的舉動——端了飛將軍的瓷碗就喝。
本是一人一碗湯,沒有多餘的。他餓極了,渴極了,又覺得冷,見他的熱湯放在一邊不喝,自己的早已喝完了,他早就垂涎欲滴,趁飛將軍發笑,一下端起他的湯就猛喝一氣,一口氣喝完了,才放下碗,得意洋洋地,眼裡全是報復的小小的快樂:「哈哈,飛將軍,你的湯……」
陸文龍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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