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史書

武乞邁這才明白過來,四太子至今,依舊在唸念不忘。

金兀朮淡淡道:「武乞邁,你有所不知。在去白城子的路上,我就發現了,她這些年,也早已油盡燈枯,熬不了多少時間了。她最大的心願便是殺掉趙德基,替她的丈夫報仇。可是,秦大王這廝的力量,顯然不足和趙德基抗衡。」

「難道送她一份禮物,就足以和趙德基抗衡了?」

「當然也不足以。可是,那卻是另外的武器。對於我們大金來說,毫無用處;但對於他們二人,顯然是有很大用處的。」

「四太子,你這是何苦呢?」

他淡淡道:「因為我這些日子,老是夢見死去的陸登夫婦,死去的嶽鵬舉!」

武乞邁心裡咯噔一下,再也不敢多問。

金兀朮一揮手,武乞邁退下,屋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花園裡,還傳來28娘子和孩子的吵鬧聲,嬉戲聲。那片四太子府最美麗的天地,如今已經完全是她們母子的天下,其他人,誰也不許再靠近了。

他想,幸好自己根本沒有力氣走出去,也不想走出去了。

就在四太子奄奄一息的時候,宋國的君臣,卻沉浸在另一重的詭異裡。

秦檜連續派出幾撥人馬,都沒有等到四太子的肯定答覆,甚至連面都見不上。他在這樣的恐慌裡,病情加重。

趙德基自然時刻也不會放鬆對他的監視,加之一些御史趁此機會,不停地上奏彈劾,漸漸地,病床上的秦檜,越來越沉不住氣了。

這一日,他的養子秦禧從外面回來,照例來探望他。秦禧對王君華感情很深,但養母莫名其妙地去世,甚至連屍首都沒見到。秦檜可以對外策劃得天衣無縫,可是,豈能瞞住秦禧?秦禧對此非常失望又憤怒,可是,他豈敢得罪秦檜?養母一死,秦檜便是唯一的靠山。因此,他不但不敢表露絲毫的不滿,反而在秦檜生病期間,裡裡外外的忙碌,敷衍,尋醫問藥,企圖讓養父早點好起來。

秦嬉本來依照秦檜的關係,在朝內主管本朝的史書編撰。秦檜得勢的這些年,授意養子,大力篡改,凡是不利於自己的言論都統統修改。以至於把自己美化成了周公姜尚一類的超級賢臣。而且大肆侮蔑如皇帝不喜歡的人,比如嶽鵬舉、宗澤、李剛等名將。

秦禧頂著一身風雪回來,秦檜咳嗽著要坐起來,「咳咳咳……外面情況怎樣了?」

秦禧面色陰沉,十分氣憤:「御史的彈劾雪片一般出現,那些過河拆橋的傢伙,真是該死。就連兒子的一些同僚也冷言冷語,說兒子以前的記錄有錯誤,說有些嶽鵬舉的資料沒記錄上去。阿爹,你快快好起來,到時給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看看……」

秦檜面色一變,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結果。秦禧還年輕,終究沉不住氣,只怕已經和同僚發生了一些糾紛。

他掙扎著問:「你去找王醫官了麼?」

秦禧頓足:「阿爹提也休提。這個王繼先,可真不是東西,他躲在新娶的小妾院子裡賞梅花,說天氣冷,不見客……」

王繼先向來是個見風使舵的主兒。韋太后從金國歸來後,眼睛哭壞了,趙德基召他替太后治療眼疾,有了很大好轉。王繼先得以再次加官進爵。現在見秦檜長期被罷免在家,他審時度勢,每天從相熟的太監處打探內情,認定秦檜復出無望,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所以,就撕下了昔日的偽裝,徹底和秦檜斷絕了往來。無論秦府怎麼上門三催四請,他總是推脫有事,絕不再踏上秦府半步了。

黑雲壓城城欲摧,他敏感地從雪片般彈劾秦檜的奏章裡,感覺到了秦檜的末日,再也不能跟秦檜走得太近了。

秦檜聽得王繼先躲避,更是心裡雪亮。王繼先最接近皇帝,天天為皇帝的陽痿出謀劃策,如果他是這般態度,皇帝的態度就非常明顯了。

「阿爹,我們該怎麼辦?豈能坐以待斃?四太子那裡……」

四太子!自己就是四太子豢養的一條狗,現在,四太子再也用不著自己了,當然不會伸出援手了。

「阿爹,我們要不要再次派人求助四太子?」

他搖搖頭:「不必了。四太子真要伸出援手,就不會一直避而不見了。」

「阿爹,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

秦檜苦笑一聲,自己一輩子謀劃,到頭來,竟然是如此一個淒涼的境地。到現在,竟然再也沒有任何人上門探望了。

宰相門前,凋落至此。

他看看養子惶急的眼神,秦禧酷肖王君華。王君華雖然是個母老虎,可有她在時,畢竟還能四處打點。他真沒想到,王君華一死,自己很快就黴運到了。

看來,娶妻娶旺夫,還真是有幾分道理。

秦禧哭起來:「要是媽媽在就好了,媽媽在的話,她總會有辦法的……」

秦檜眼裡露出一絲狠毒之色:「兒子,你媽媽一定是被花溶這廝賤婦殺掉的。」

秦禧驚叫:「真的?」

「一定是她勾引四太子,暗害了你媽媽。後來,又裝成刺客暗殺於我……」他咬牙切齒,「若不是這廝賤婦,我怎麼會受傷?我真恨不得馬上殺死她……」

「阿爹,要不要派人去追捕她?我們還有死士……」

「不行,那些人要留在家裡保護我們父子。」

秦檜生性多疑,此時看任何人都覺得不可靠了,豢養的死士,當然要在最後關頭保護自己。

「兒子,你修繕的史書呢?」

臨死之前,他還掛念著自己的身後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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