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在尋找,因為這群人已經快犧牲殆盡,卻至今都沒有任何貢銀的跡象。就連被瘋狂衝昏了頭的金兀朮也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這群人沒有攜帶銀子離境,那麼,銀子在哪裡?
混亂中,他仔細地看,秦大王,花溶,這兩個關鍵人物都在這裡了,銀子還會去哪裡?
難道還留在金國境內?還在燕京周圍?
他騎在烏騅馬上,正要向秦大王殺過去,親自斬下他的人頭,卻忽然覺得很是蹊蹺。
秦大王在鋪天蓋地的喊殺聲裡,目光已經十分散亂,只是努力掙扎,只想回頭看看那個徒勞無功的女人,就是最後一眼。
最後一眼也要看看啊。
晚風吹過,敵人呼嘯過,無數人在嘶喊,無數人在掙扎……可是,他什麼都聽不到了,只能看見那隨風吹來的白髮,散落在自己的肩窩,掃在自己的胸口。她嘶啞的嚎啕。
自己已經是她的整個世界了。
自己怎麼捨得扔下她?她甚至連黑髮都沒有了。
人生的絕境,莫過於此。
「大壞蛋,走啊,你們快走……」
「媽媽,快走,快……快……」
陸文龍滿臉都是鮮血,也不知是他的還是敵人的,長槍如憤怒的大火,熊熊在燃燒。心裡充滿著無比的憤恨,不甘,第一次,站在和大金國的對立面——那些金人,都是自己的敵人啊!
金兀朮遙遙看著他,正要策馬追過去,卻面色遽變。
只聽得耳邊連續數聲「轟隆隆」的巨響——西邊的天空,無數的硫磺彈投擲而來,裹挾著巨大的氣味,一點就燃,彷彿連營寨的大火,潑天地蔓延。
這流彈肆無忌憚地投擲,因為秦大王的隊伍已經很少了,而且都集中在中心,但四周的金軍就慘了,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轟炸,威力還不怎樣,可怕的是那種揮發的古怪的油味,一沾染上,整個人都成了一團火。於是,金軍,戰馬,被燒成一團,自相踐踏,呼爹叫娘,亂成一團。
秦大王大喜,氣若游絲:「劉武,是劉武這小子來了……丫頭,是劉武……」
花溶靠在他背上,已經無心聽他說什麼了。累了,太累了……甚至,她連秦大王聲音的破碎和斷裂也聽不出來。
只不停地喃喃:「不死……你不要死……」
在金軍的驚愕裡,陸文龍得以喘一口氣,他也看到了這場可怕的大火,尤其是大金的柺子馬,是重甲裝備,有皮鏈子繫著,這一燒,完全無法逃竄,傷亡之可怕,就算是敵人,也看得觸目驚心。
他卻又覺得高興,忽然聽得那一聲聲絕望的呢喃:「不死,你不要死……」
他熱淚盈眶,想起秦大王獅子王一般威風凜凜的摸樣。秦大王是個大壞蛋,他是個愛說是非的壞蛋,可是,他待媽媽那麼好,那麼勇敢!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只是不停地揮舞著長槍,阻止任何人向他們靠近。
金軍見對方來了強大援兵,大火瀰漫裡又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敵人,馬上就要速戰速決。
「小王子,快讓開……」
「小王子,那是四太子通緝的要犯,是我們大金共同的敵人……」
「小王子,你不要不知好歹,快讓開……」
「小王子,你再不讓開,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在金軍的喝罵聲裡,充耳不聞,無動於衷,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只是想,那兩個人不死,一定不要死。
遠遠地,少數僥倖生存下來的,正在苦戰到最後關頭的宋軍,也見到了那沖天的火光,知道是己方的援兵來了,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奮力衝過來,圍繞在秦大王等人周圍。
沖天的火光裡,只見一名金將舉著大刀衝過來,他沒戴頭盔,眾人都看得分明,尤其是他那隻黑色的眼罩,此人正是劉武。
劉武一邊尋找著秦大王的下落,一邊大聲吆喝:「衝啊,大夥兒衝啊,出關,往哨樓的方向,衝啊……」
劉武一騎絕塵,揮舞著大刀殺來,邊殺邊指揮著撤退的方向。他的硫磺彈是分開的,他一身金軍重甲,跟在他身邊的人也是一身銀色的重甲,跟金軍的裝備略有顏色上的差異。但黑夜裡,誰又會注意這點小小的細微差別?他們都是在最混亂的時候殺來的,劉武一直在等待機會,他早已靠近,卻無法得到機會,也無法強行突破金軍的封鎖。只能在黑夜的掩護裡原地打轉。可是,花溶揭露陸文龍的身世的時候,所有人都呆了,金兀朮也呆了,金軍忽然失去了統帥,沒有任何人在意那支忽然多出來的——金軍!他們以為,那是一支趕來增援的金軍而已。
只是這支金軍,每一個人袖子上都繫著一道黑布條。這些人混雜在金軍裡,從三個方向投擲硫磺彈,利用己方的先知和戰馬的腿力一往無前地衝殺過去。
那是秦大王常用的游擊戰的變種,這些人遊走在敵人隊伍裡,簡直如一條條蟲忽然鑽進了敵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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