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只怕一眼

願路上的塵土為荷花的花粉所調劑

願微風輕輕地吹著,願她一路吉祥

花溶一點也沒有再停留,她直著腰,步履從容,只能看到頭巾下柔軟的背影。

她的背影。

只是個背影而已。

陸文龍這才「哇」的一聲哭起來,壓抑已久的抽泣去決堤的水,奔騰不止:「媽媽,媽媽,媽媽,你不要走,不要走……」

金兀朮沒有安慰他,也沒有勸解他,依舊閉著眼睛,很倦,此時,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門外,武乞邁迎著那個擦身而過的女子,並不愕然,只微微地行一個禮。女子淡淡地看他一眼,並未回禮,大步離開了。

他幾乎是奔跑著,也不等侍女報告就推門進去。朝霞裡,四太子閉著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手背上的青筋暴露,額頭上的皺紋深陷,嘴角,還殘餘著一抹淡淡的猩紅。

他驚叫:「四太子,四太子……」

金兀朮緩緩睜開眼睛,隨手不經意地擦擦嘴角,坐直了身子:「武乞邁,有什麼急事?」

武乞邁立即說:「今日狼主設宴,邀請宋國少主宋欽宗。」

金兀朮吃了一驚,狼主為何要邀請宋欽宗?在這個談判的關鍵時期,秦檜已經半途而廢,拿了宋欽宗又是想幹什麼?

「四太子,這次狼主竟然沒和您商議……」

金兀朮明白這個意思,這次的貢銀被盜,神秘的柺子馬事件,都令狼主產生了芥蒂,尤其是海陵的煽風點火,潛伏著的政敵就紛紛蠢蠢欲動了。這次的鴻門宴,究竟是針對宋欽宗還是自己?

「四太子,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刻設宴,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本要拿了宋欽宗做擋箭牌的,這是一個利器。但是,到底是海陵的意思還是狼主的意思?他背心一陣一陣發冷,覺得自己以前低估了那個黃口小兒。本以為,他空有一張好皮囊的。

「四太子,您看怎麼辦?狼主請您務必赴宴……」武乞邁拿出的是明黃的聖旨,絹帛卷軸,秀麗的小楷,都是用的漢語,完全是漢人的「聖旨」。合刺,他也徹徹底底的被漢化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立即起身,雙眼恢復了神采,又是昔日的四太子了:「走,馬上去。」

陸文龍焦慮地看著他:「阿爹……」

「兒子,沒事,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

燕京西郊的賽馬場。

這裡也曾是昔日射柳節的場地,早已人山人海,金國的達官貴人云集,高臺正中,一頂明黃色的傘蓋,下面坐著狼主一行和他的寵妃們,左右兩側,是文武大臣的位置,左手第一個位置空著,顯然是等候著什麼要人。

寬闊的校場上,兩隊金軍,上身穿著黑色的馬紮,下身是紅色的褲子,腳蹬小靴子,看起來威風凜凜,每人手上都拿著馬球杆。馬球是他們的業餘愛好之一,其實也是北宋傳來的山寨版蹴鞠的變種。參與其中的,不乏一些位高權重的貴族。

在下首的一角,是一個特殊的隊伍,全是宋氏皇族成員,宋欽宗和他的兄弟們、兒子們。他們被迫換上了奇怪的賽馬裝,這裡,即將舉行馬球盛會。

宋欽宗看著自己身上這套緊身窄袖的胡服,半截的胳臂漏在外面。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在宋國,原是不能外漏的,但是,此時他已經麻木了,一切都無所謂了。但是,恥辱心麻木,卻不代表恐懼的消失,在他面前是一皮粗悍的駿馬,抖擻著鬃毛,巨大的眼睛狠狠瞪著他。宋欽宗眼神混亂,覺得這馬真是一個妖魔鬼怪,彷彿裡面藏著勾魂的利器。他竟然不敢和一匹馬對視。

在鼓樂聲裡,金軍已經入場,先騎馬飛奔繞場一週,揮舞柳枝向眾人致敬。宋欽宗一看這陣型就懵了,雙腿不停地打顫。

一名金軍通譯走過來,很不耐煩:「宋家少主,準備好了沒有?不要讓大家等急了……」

他的兒子忍不住跑上來,怒道:「我阿爹不善騎馬,他不能去比賽,也不會打馬球……」

通譯斜他一眼:「這是狼主的命令,不去也得去。」

宋欽宗戰戰兢兢,再要找藉口拒絕,海陵已經騎馬奔過來,一鞭子威風地掃在地上,將草地連皮帶毛掃起一大塊,飛濺的塵土落在宋欽宗的眼裡,他頓時淚流滿面,身子歪了一下。

「快,快上去,馬球開始了,就等你一個人了。」

海陵獰笑的臉在放大,宋欽宗無可奈何,只得翻身上馬,他的兒子在身後用力攙扶他,好不容易,他才顫顫巍巍地在馬背上坐穩。

「阿爹,拉穩韁繩……」

話音未落,海陵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受驚,發狂般向前就衝。前面是打球的人群,馬這一亂衝,比賽就亂了。慌忙中,無人看管飛來的馬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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