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花溶依舊大睜著眼睛,卻是恍惚的,對於他的偷襲,彷彿無知無覺。鐵鉤快貼近她的胸膛,冰冷的氣息,她仍舊提不起手抵抗。
二人是面對面的,她大睜著眼睛看著那名殺手的面孔,那是一張普通人的臉,平淡而冷漠,是見了一面很久也想不起來的那種。這種人,才是做殺手的第一等的好料。花溶的手慢慢地蠕動一下,就算是力氣耗盡,也絕不甘願就此束手亡命。渾身的最後一絲力氣凝聚,她全神貫注,低低地祈禱:「鵬舉,保佑我,保佑我……」
無聲無息,死士一用力,她的手抬起來,刀已經砍得鈍了,折了,毫無章法,也不是她所擅長,此時此刻,連一個尋常的繡花女子也不如,更談不上殺傷力了。
死士正喜得手,一柄大刀帶著雷霆之氣,當頭罩下,他甚至來不及哼一聲,半邊腦袋便飛了出去,一會兒,才濺出一股白色的腦漿,落在黑月光黑色的鬃毛下,一白一黑,形成奇異的對比。
他旁邊的兩名死士呆了,稍一猶豫,那柄魔刀已經飛抵胸口,幾乎是眨眼之間,一個身子就飛了出去,直到撞擊出一丈開外,這一半的身子才倒下,活生生地,一分為二,連肚內的器官都是一分為二,乾淨利落,各自倒下時才滾出地面,被四散的馬蹄一陣胡亂踐踏,成為一灘血色的泥漿……
秦大王半輩子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涯,對於哪些是死士,看得雪亮,下手一點餘地也不留,猛烈衝刺之下,竟然將周圍的七八人殺得乾乾淨淨。
無論是宋軍還是金軍,都震懾於這番可怕的大屠殺,一時竟然誰都不敢再圍上來,只一步步後退。
花溶依舊靠著黑月光,一滴一滴的血汗滴在她的頭髮上,滴答滴答地響。她懶懶的眼神帶了一點笑意,看著他的衝鋒陷陣。
啊,真好,還活著,自己還活著,真好。
秦大王已經衝過來,他一伸手,將她拉上馬背,她身子一軟,倒在他的懷裡。那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帶著溫柔的溫暖的粗霸兇頑的氣息,是他習慣的氣息。太累了,能有個依靠也是好的。有一瞬間,她閉上眼睛,懶洋洋的,忘了這是戰場,彷彿是那片夕陽殘照的落霞島,鬆軟的沙子,成群的海鳥,小虎頭在翻滾著一隻只海龜,不停地喊「媽媽,媽媽……」
身子入懷,縱然是如此危急的情形,秦大王也幾乎要歡呼起來。
終於,還有今天。
幾柄利器砍在他身上的鎧甲上,砰砰作響,他貼身護著她,似不知道疼痛,一隻手緊緊抱了她,一隻手揮舞大刀:「該死的賊子,你們這些無恥賊子,竟然跑到金國的土地上殘殺忠良,難怪你們一輩子也打不贏金軍……老子今天不殺光你們,老子就不姓秦……」
割鹿刀飽飲了鮮血,發出綠幽幽的光芒,帶著暴戾的死亡之氣,一刀一刀,轉眼之間,又是七八名死士和宋軍倒在地上。
在他身後,是一支裝備十分奇特的「金軍」,約莫三五百人,全是金軍完顏海陵一部的裝備,只是每人頭上都戴著一支綠鸚鵡的帽子,便於區分。這些裝備,是當初他撿金兀朮的殘餘,滅殺黃衣甲士時收集的,本就準備著不時之需。但遺憾的是,當時只收到了三五百套,所以無法裝備更多。要通過層層封鎖的金軍陣營,靠野人的裝束是完全不行的。完全仗著這套黃衣甲士,他才能過關斬將,在最後最危急的關頭殺到。
交戰雙方見又一隊「金軍」殺出來,簡直傻掉了,根本弄不清今天到底是見了什麼鬼,為什麼打來打去都是金軍?
夏渣更是氣惱,這個隊伍竟然是黃衣甲士。一名萬夫長也失聲驚叫:「黃衣甲士,怎麼會是黃衣甲士?」
夏渣早已得知黃衣甲士在完顏海陵手裡就已經全軍覆沒,他咬牙切齒:「這是冒牌的黃衣甲士,不是真的……真是見鬼了,快去消滅他們,全部都給我消滅了……」
金軍們根本分不清為何來了這麼多「自己人」,一時十分混亂,也十分茫然,不知究竟該先向哪裡下手。只見「黃衣甲士」的為首之人,他身形是如此高大,就算怎麼偽裝,也遮擋不住他那種雄霸天下的氣勢。夏渣曾參與完顏海陵的部隊,和秦大王交手一次,遠遠見過他一面。那時,秦大王還是戴的綠咬鵑王冠和野人服飾,但他的身形令人過目不忘。他最先反應過來,大吼:「那廝是秦大王……是跟我們交手多時的秦大王……」
就算是遠處穿著兜鍪的神秘金將也失聲道:「是他,秦大王這廝竟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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