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辦法,但見她胸有成竹,只好不再追問,馬上下去暗中部署。
月亮如一層輕紗,慢慢地在草原上鋪開,明媚而皎潔。陸文龍騎馬累了,興奮的勁頭也慢慢緩解下來,跑到媽媽面前坐下,額頭上滿是汗水。
花溶看著他滿臉的意氣風發,可以說,他是今晚真正高興的人。
「兒子,四太子對你不錯。」
「是啊,阿爹一直很愛我,媽媽,阿爹也會待你好的。」
花溶笑一下,不置可否,擦一下兒子滿頭的大汗。這樣一個孩子,跟著自己,以後會是怎樣茫茫的人生路?帶回宋國,又能託付給誰?給秦大王?又去麻煩他?可是,不給他還能給誰?
「文龍,你回去跟著你四太子吧,」這話在嘴邊無數次盤旋,卻總是說不出口。自己為了推卸責任,就要把他如扔包袱一般扔出去。等他長大了,萬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情何以堪?
陸文龍目光炯炯,在月色下只顧欣賞自己的赤兔馬,不久,就覺得睏倦,很快就倒在草地上睡著了。花溶聽著他均勻而安詳的呼吸聲,顧不得惆悵,想到最關鍵的問題:秦檜來了,秦檜終於來了!
在這裡混了一年多,自己難道不就是為了等待這個時刻?
一陣肅殺的聲音,她揉揉眼睛,忽然福至心靈,翻身起來,拉住兒子的手:「文龍,陪媽媽走一趟。」
陸文龍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媽媽:「去哪裡?」
「去了就知道了。」
月色下,被精選出來的十八名勇士一字排開,頭上的翎毛泛著淡淡的光芒。大蛇急問:「首領,我和你們一起去。」
花溶看著這個勇猛的漢子,在他身後,是他在部落裡的三位妻子和他的七八個兒女。他就像一隻頭狼,領著這支隊伍,真不敢想象,他若倒下去,族人該怎麼辦。
「大蛇,你留下,這裡最需要你。四太子的糧草,你先接著,盟書等我回來簽署。他們一定會同意的。」
「是。」
第一次騎了赤兔馬做長途的奔跑,陸文龍十分興奮,睡意全消,待母親一聲令下,他一馬當先便跑在了前面。
所有馬都是精選的良駒,到黃昏時,眾人已經奔出三百餘里。前面橫著一條河,準確地說,是一個縱橫交錯的湖泊,原生的叢林密佈,對岸,不少傲然挺立的龐然大物慢悠悠地翹起長鼻子走來走去。
陸文龍大驚失色:「媽媽,那是什麼怪物?」
「大象,是大象。不用怕,大象很溫順,不傷人的。」
花溶環顧四周,但見這片叢林裡,各種飛禽走獸徜徉,絲毫不怕人跡,顯然從來不曾有人踏足。她站在原地,看看太陽的方向,又看看草葉和沙石的翻卷,這是和野人學的辨別方向法。兩相估計,立刻發現,這裡真的是宋國邊境的一片叢林。
難道出了這裡,便會真的距離開封很近?
她看著這片密密的叢林,淺淺的群山環繞,並不高,只透出一種模糊朦朧的層巒疊嶂。這裡水草豐茂,動物繁多,生長著各種野生的果子和菜蔬。她捏一把土地拿在手裡細看,土壤也十分肥沃。這裡距離開封並不近,卻是一條隱蔽的通道,往這裡出去後,一馬平川,因為罕有人跡,所以不為人知罷了。
難怪秦大王會極力要自己來這裡,如果不是經過精心的準備和考察,他怎會非要自己往這個方向走?
她心裡浮起一種奇怪的感覺,秦大王離開的這些日子,難道就是在做這些事情?本來,因為扎合的死帶來的對他的輕微的怨恨,此時彷彿慢慢驚醒過來,像秦大王這樣的人,如果得到訊息,怎會見死不救?他可以不救任何人,又怎會不救自己?
本來模模糊糊的隱憂忽然變得清晰:秦大王暗中部署了這麼多,為何偏偏挑中這個地方?莫非他也知道了秦檜的訊息?她的心跳忽然加速,額角冒出汗水來。殺秦檜是她念念不忘的事情,可是,她絕沒有想過要秦大王代勞——這太危險了。
他做得已經夠多了,怎能要他繼續付出代價?
難怪他會一直呆在燕京不肯離開,估算時間,李汀蘭兒子也早已生了,他竟然都還沒回去,這難道僅僅是為了幫助耶律大用角逐天下?
「丫頭,丫頭……」那一聲聲呼喚響在耳邊,可是,那天,她卻固執地不肯回頭也不肯停留。她眼眶溼潤,幾乎要掉下淚來,秦大王到底想幹什麼?
「媽媽,這裡真是個好地方,比草原還美,媽媽,你看那些大象……媽媽,我好想去摸摸大象的長鼻子……」
花溶根本聽不見兒子的聲音,只是茫然地轉動眼珠,看著四周的景象,彷彿秦大王就在這裡,藏在某一棵不知名的大樹背後,躲在某一處不知名的叢林裡,靜靜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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