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龍的聲音還是憤憤的:「媽媽,你不要理他,他不救我們的,就是他不救我們,扎合叔叔才會死……」
她聲音乾澀,眼眶也是乾澀的,流不出淚,嘴唇微微哆嗦,好半晌才平靜地糾正孩子的錯誤的觀念,不想讓他因此而嫉恨或者埋怨:「文龍,你不要怪他,他現在就是來救我們了。」
「可是,他為什麼這麼晚才來?扎合叔叔說,他們根本不會來救我們……媽媽,他是個大壞蛋,你不要理他……」
「文龍,你不該這樣,他來了,不是麼?他也算救了我們。你不能只惦記別人的不好,應該多想想他的好……」
她的聲音十分空洞,不知是要說服自己還是要說服兒子。心底的失望和絕望堆積堵塞,不能自拔,她再也說不下去,閉嘴,甚至聽不到兒子在反問什麼。耳畔,只聽到他的大聲的呼喊,隨著風吹來,卻不是明晰的,隱隱約約的:「丫頭……丫頭……」就他一人,孤身追來。
「丫頭……丫頭……」
族人已經走在前面,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陸文龍猶豫道:「媽媽,我們要不要等他?」
她掉轉了馬頭,不再看那個聲音的方向,十分平靜:「兒子,我們走。」
小孩子,見了援兵,終究是喜悅的,甚至超過了埋怨,想有個強有力的依靠,猶豫道:「可是,媽媽,他追上來了……我們要不要等等他?」
「文龍,走!」
「丫頭……文龍……兒子……」
「可是,壞蛋舅舅來了的嘛……你聽,他在叫我們,他還在叫我,真討厭,幹嘛叫我兒子?」
這聲「兒子」如一滴滾水趟在心口,曾幾何時,他總是說「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只是,曾幾何時,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如此遙遠?
一鞭子抽在馬上,陸文龍的聲音被生生截斷,只聽見母親的馬在後面得得的追上來,不曾有絲毫的停留。
「丫頭……丫頭……兒子……等等我……」
那個聲音那麼近,彷彿已經就到了身後。
「丫頭……」
馬稍微放慢了速度,依舊背對著他。
「丫頭,你聽我說……」
不想聽,也不願意聽。他不及時救援,總有他的理由。可是,鐵的事實是,他是耶律大用的盟友,有自己的妻兒,他所需要的是為他的妻兒奮鬥,為他的大業和江山奮鬥;而不是為自己母子努力。扎合死了,就再也不願意欠任何人的情誼了。就算是秦大王,也不想欠他絲毫的情誼了。依賴性是一種可怕的事情,一旦養成了習慣,遇到事情,就失去了獨自判斷和生存的能力。再見又能如何?又去投靠他?再曖昧不清地糾纏著?
一個寡婦和一個已婚的男人糾纏著,算什麼回事呢?
無論秦大王再有什麼理由,她都不想留下——依靠他了!
「丫頭……」
秦大王滿身汗水,幾乎如水裡打撈上來一般。綠咬鵑的王冠幾時跑掉了他也沒發現,只知道瘋狂的追趕。可是,那個身影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黑月光依舊揚起四蹄在奔跑。
「丫頭……前面不能去,那是一片沙漠,往南才有出路,那裡是綠洲,無人主宰……應該往南……那裡,耶律大用都到不了……而且靠近宋國邊境……往南……」
花溶一鞭抽在馬上,黑月光幾乎是發狂一般,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出去。
秦大王的聲音徹底消失在風裡,用盡了力氣也喚不住離人的身影。他茫然地勒馬看著前面越來越遠去的人群。丫頭,她不願意停下,她連聽自己解釋都不願意。大蛇部落死傷大半,慘不忍睹,她不知是經歷了怎樣殘酷的廝殺才會如此傷心欲絕。
絕境時,自己竟然不曾及時趕去援助她。
強烈的悔恨湧上胸口,一股怒氣幾乎要從眼眶裡跳出來。十日之前,他做夢也不曾料到金軍會來得那麼快。可是,這一切,難道真是金軍所為?大蛇部落那麼隱蔽,地形有利,如果不是裡應外合,有知情者,怎會被一舉攻破?
他拍馬回望,兩支匯合的野人正在全力和黃衣甲士廝殺,難分難解,血流成河。
他一回頭就加入了戰團,不徹底消滅這些可惡的金軍,終究是心腹大患。黃衣甲士見勢不妙,不敢再戰下去,為首之人一聲令下,殘餘部分便往回逃去。野人們追趕一陣,追不上,便放棄了。黃衣甲士正慶幸逃出生天,只見一支黑衣甲士衝過來。
為首之人見來了援兵,精神大振:「快,那些野人就在前面三十餘里……」
「好,一定要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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