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溶定定神:「恭喜秦大王,真是恭喜他。」
劉武十分誠摯:「大王老來得子,我們也都替他高興……」
「我也替他高興。」
怎會不高興呢?這也是預料中的事情,結婚生子,人之天倫,秦大王豈可不擁有?只是,這個孩子,也是耶律大用打江山的工具之一吧?
劉武見她真心賀喜,神色無偽,這才直奔主題:「嶽夫人,在下這次前來,是奉大王之命,希望能跟大蛇部落結成聯盟。」
花溶早有應對,不慌不忙:「大蛇部落勢單力薄,只怕不足以跟秦大王聯盟。」
劉武不料她竟然委婉拒絕,吃了一驚。和秦大王聯盟,對大蛇部落來說有利無害,而且可以大大壯大他們,為什麼花溶竟然不願意。
他還要試圖說服花溶,花溶卻婉言做了謝客。
劉武無可奈何,卻又不死心:「嶽夫人,大王即將有一場部署,到時希望你們配合。我們可以預先提供一批武器……」
花溶猶豫了一下。
「嶽夫人,這的確是大王的部署,而非耶律大用。」
「果真?」
「嶽夫人,大王幾曾對你食言過?武器我們三日後就安排人送來,無論你參不參與,這批武器都算我們跟大蛇部落結盟的一點見面禮。」
花溶權衡利弊,好一會兒才說:「好,我可以做一場配合。」
劉武見竟然完成了一半的使命,大為高興。他起身告辭,花溶送他出去,在僻靜處,他正要上馬,花溶叫住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劉武,你把這個東西帶給秦大王。」
劉武生怕又是上次那種嚴重刺激秦大王的絕交信,遲疑著,竟然不敢伸手去接。
花溶微笑著:「秦大王喜得貴子,我沒有什麼禮物可送,就把這份東西給他,聊表寸心。我想,對秦大王也許會有一些用處。」
劉武看著那塊火器封好的東西,十分薄,貌似區區幾張紙。
他不能拒絕,只得道謝:「小人替大王拜謝嶽夫人。」
「不用。」
她猶豫半晌還是問出口:「秦大王的傷勢怎樣了?」
「大王服用了耶律大用的傷藥,好得很快,現在已經能下地了。他本來是要親自出面和嶽夫人談判的,但終因行動不便,還得休養一段時間才能痊癒,希望嶽夫人諒解。」
花溶再無話可說。
遠遠地,陸文龍跑過來,大聲喊:「媽媽,媽媽……」
花溶看著他明亮的笑容,心裡一暖,陸文龍,小虎頭,他們都需要自己的遮蔽。從此,誰都靠不住了,就只能靠自己了,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可以軟弱的?
陸文龍拿著長槍,如一個威風凜凜的小獵人:「媽媽,這個叔叔……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劉武多看幾眼,就有了眉目,又驚又喜,這個孩子記性可真好,伸出手去:「文龍?你是文龍?」
「哈哈,你是跟那個壞蛋叔叔在一起的劉武叔叔。」
「正是我,文龍,你都長這麼高了?」
兩人親熱敘話,陸文龍眼珠子骨碌碌轉動:「壞蛋叔叔怎麼不來看我?」
「大王在忙碌。」
他嘴巴一撇,不以為然:「壞蛋叔叔不好,他還強迫我讓我叫他阿爹,說他過年會來看我,會送我禮物。原來是騙我的,我才不會叫他阿爹呢。」
花溶溫聲說:「孩兒不得無禮,不能叫壞蛋叔叔,得叫‘舅舅’,舅舅受傷了所以不能來,你不能怪他……」
劉武意外地回味著這一聲「舅舅」,花溶要兒子叫秦大王「舅舅」?痴纏多年的人,他心裡微微惆悵,這二人如此,也許是各得其所吧。
「媽媽,你不知道他多可惡,他非要我叫他阿爹,還捉住我的手,一定要我叫,哼,我偏不叫。我又不是他的兒子,幹嘛叫他阿爹?」
「舅舅是逗你玩兒的,他有兒子了,有人會叫他阿爹。」
「劉叔叔,你告訴舅舅,說我再也不會相信他了,他是個大騙子……」
劉武哭笑不得,花溶很是抱歉:「孩子童言無忌,你不要放在心上。」
「嶽夫人,這孩子真可愛,只是,會多辛苦你了。」
花溶臉上有了笑容:「不辛苦,他跟我在一起,我一點也不辛苦。」
劉武遠去,花溶才收回視線。
雪再次紛紛揚揚地飄下來,兩邊的灌木上積雪未融,又添新厚,壓得沉甸甸的。花溶拂開一團積雪,露出灌木黝黑的深綠,掌心刺骨一般寒冷。這時才體會出,人生裡最後的一份依靠也失去了。秦大王,他本是最可靠之人,最足以信賴的人,既非朋友,也非愛人,他對於自己,關係遠遠超過這兩種身份,卻又模糊不清,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可是,他現在結婚了,生子了,是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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