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身邊坐下,默然不語,臉依舊漲得通紅。
花溶柔聲說:「扎合,我以前就曾說過,等日子太平一點,就給你娶一房媳婦,你年齡也不小了,該成家生子了……」
「小哥兒,我不是……」他搔著頭髮,「小哥兒,我沒有……」
她溫和地看著他:「扎合,這裡的女孩子很好,一點也不比外面的差,她們單純善良,甚至勝過外面的女孩子……」
他第一次打斷了花溶的話:「可是,小哥兒,我並不想在這裡娶妻。」他的聲音非常低,高大的身子掩映在火堆裡,隨手將喝乾的竹筒扔到一邊,重複道,「小哥兒,我不想……」
花溶甚是意外:「莫非,你嫌棄這些姑娘?」
他抓一下頭髮,苦笑道:「人家不嫌棄我就算好了,我哪有什麼資格嫌棄人家?」
花溶鬆一口氣,這不就結了?
「扎合,你聽我說,此事,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見,我作為朋友,只是建議你。而且……」她想起自己那隻箱子,裡面還有一些零碎的小首飾,是變賣了之後剩下的。其中有一對不錯的耳環,她本就是想留給扎合娶妻的。但見扎合態度並不熱心,她也不再一再相勸,反正這裡的姑娘熱情,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哪怕扎合再多顧慮,總有一天也會堅冰融化。
眾人談談說說,載歌載舞,直到夜深了,才去睡覺。在樹屋的門口作別,扎合看著花溶,欲言又止,見花溶馬上就要進門了,才鼓起勇氣:「小哥兒……」
花溶見他神色那麼奇怪,笑道:「扎合,你想說什麼?」
「我,我,我……」
花溶見他吞吞吐吐,就說:「時候不早了,你也先去歇息吧,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扎合不能再說什麼,只好怏怏地轉身離去了。
花溶母子住在一間木屋裡,陸文龍今日見扎合總是怪怪的,忽然問媽媽:「媽媽,扎合叔叔如果娶親了,還會不會對我們像現在這樣好?」
這個問題可把花溶問住了。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更不會設想扎合結婚後的情景。她看著孩子期待的眼神,忽然明白,他是不希望扎合結婚的,因為這些日子,扎合待他很好,猶如父兄。她心裡一凜,竟然忽略了孩子的情緒和佔有慾,想了想,慢慢地柔聲說:「兒子,扎合叔叔總是要成親的,他成親後就會有自己的子女,我們不能一味指望著他幫我們,再說,你有媽媽照看,媽媽不會讓你過得比其他孩子差的,你明白不?」
陸文龍點點頭:「唉,媽媽,我好想見到小虎頭,我還沒見過他呢。」
花溶笑起來,卻心裡一酸,不但要復仇,還要獨立養育兩個兒子,肩上的擔子越來越沉重。可是,這樣的沉甸甸卻帶著無比的喜悅。有孩子就有希望,所以,自己一定要變得更強大。
陸文龍已經睡意朦朧,花溶拿了一張當地人不知用什麼方法織造的粗麻木被子給他蓋上,陸文龍口齒不清,忽然說:「媽媽,那個壞蛋來找過我……」
「啊?什麼壞蛋?」
「就是那個大壞蛋伯伯,他說他叫秦大王。媽媽,以前他叫伯伯,現在竟然要我喊他阿爹,他說我是你的兒子,就是他的兒子,他真是可笑,我怎麼會是他的兒子?不過他真好玩,還教我功夫,本來,他說要來看我的,卻不知怎地就不來了,他撒謊,這人不好,撒謊……」
花溶呆了一下,秦大王竟然專門跑來看陸文龍?自己的兒子就是他的兒子!?
「兒子,你喜不喜歡他?」
「還行,這位伯伯蠻有趣的,功夫也好。就是撒謊令人討厭……」
花溶笑起來:「他不是撒謊,因為他前些日子受了很重的傷,來不了。」
「啊?媽媽,他怎麼受傷了?」
花溶看著他的眼睛,低嘆一聲:「他是跟四太子作戰被打傷的。」
陸文龍奇怪地發現母親是說「跟四太子」而非昔日那樣說「跟你阿爹」。他急忙問:「我阿爹怎樣了?他有沒有受傷?」
阿爹!金兀朮才是他阿爹!
花溶摸摸他的頭髮:「兒子,你別擔心,四太子沒受傷,他好好的。他兵強馬壯,不會受傷的。」
陸文龍甚是自豪:「真好。我阿爹是大金最大的英雄,秦大王壞蛋當然不是他的對手啦。哈哈,真好,我阿爹打敗秦大王,媽媽,阿爹是不是天下最大的英雄?我長大了一定要向阿爹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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