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伸出手去:「鵬舉……」
雪花在冬青的樹上顫抖著掉落下去,耳邊傳來驚喜的呼喊:「媽媽,媽媽,我們回來了……」
她微笑著看下面,只見扎合提了七八隻野物,陸文龍則一手提一隻野雞,神氣活現地衝她搖晃:「媽媽,你快看,是扎合叔叔幫我獵到的。媽媽,你快下來,扎合叔叔說要做烤肉吃。」
「我馬上就下來。」
在大火堆上,放著野人們常用的烤杆,還放著一些辛辣的當地香料。天氣寒冷,動物稀少,打獵十分艱難,能夠有這些動物已經不容易了。十來只野雞、野兔等動物被扎合整治好放在火上,嗞嗞地開始冒出油香。孩子們都圍過來,爭先恐後地往烤肉身上塗抹調料和鹽巴。扎合忙得滿頭大汗,不停吆喝那些搗蛋的孩子們。陸文龍拿了長長的野雞毛做成一頂大冠戴在頭上,搖晃幾下,忽然嘆息一聲。
花溶見他小小年紀竟然嘆息,很是意外,柔聲問:「兒子,怎麼了?」
陸文龍滿臉難過,別過頭去。
花溶輕輕拉住他的手,低聲問他:「兒子,這是怎麼了?」
他才低聲說:「我想起阿爹了。我真想見見我阿爹……以前,他就有頂這樣的帽子。」
花溶無語。孩子已經大了,能夠分辨一些是非了。她也告訴了他自己和金兀朮的一部分恩怨,包括耶律觀音的下毒。
陸文龍小心翼翼說:「媽媽,都是耶律娘子不好。她若不在了,我們可不可以再回去?」
耶律觀音會不在?只怕她快要臨盆了。雖然她不知道耶律觀音和金兀朮的詳細過節,但這個孩子,按理說,應該是金兀朮的無疑。金兀朮在親生子和養子之間會如何選擇?只要有耶律觀音一天,陸文龍就決不能回去。
陸文龍見她久久不語,有些擔心:「媽媽,我只是問問……其實,我也不是一定要回去跟著阿爹……我更希望跟著你……」
她心裡一酸,這孩子和金兀朮有深厚的感情,可是,除了耶律觀音外,還有他的身世,也是自己不願意讓他再回去的重要原因。到底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她看著兒子的臉,俊美秀目,已經去掉了金人的辮髮左衽,而是野人一樣的裝扮,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塗抹許多油彩,也穿了禦寒的衣服。自己該如何告訴他,金兀朮其實是他的殺父仇人?恩深義重的父親忽然變成了殺害親生父母的兇手,要叫這樣的孩子如何接受?
幾次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完全不敢想象如何讓孩子接受這樣的殘酷!
「媽媽,你生氣了麼?媽媽,我不回去就是了……」
她拍拍兒子的肩頭,只好將一切賴在耶律觀音頭上,苦笑道:「現在耶律娘子手上有大量的毒藥,我們回去太不安全了,等以後再說吧。」
陸文龍的心涼了半截,難道耶律娘子一直不死,自己就一直不能見到阿爹了?何況,她懷孕生子後,又怎會再離開四太子府?
一個孩子跑過來,拿著半扇烤好的雞肉,濃香撲鼻:「文龍,吃烤雞咯。」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這濃香吸引,接過烤雞,咬一口,喜道:「媽媽,味道真好,你快吃。」
花溶笑著接過來咬一口,這時,被燻得滿臉菸灰的扎合拿著一隻兔腿和一罐芬芳的果酒走過來,在陸文龍旁邊坐下,拍拍他的頭:「文龍,喝這種酒看看。」
陸文龍接過喝一口,扎合看著花容,見她的氣色好了不少,低聲說:「小哥兒,我們要不要去接小虎頭?」
他前幾天見花溶鬱鬱寡歡,神色不寧,以為她是擔憂著兒子,便自告奮勇地說:「小哥兒,這次我去替你接。」
花溶微笑著搖搖頭,她對兒子何嘗不想念?可是思來想去,小虎頭既然被妥善安置,而且還有劉志勇這樣的人照顧著,那就比在自己身邊更加安全。更重要的是,她擔憂一開春,便會和金軍有一場惡戰,此時兒子在身邊,反倒不美。她甚至思量著,最好能夠將陸文龍也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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