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然忘了安志剛等還在旁邊,艱難地坐起來,又緊緊抱住秦大王的頭,將臉貼在他的臉上,擦了滿臉的紫色花粉也不在乎,柔聲說:「秦尚城,你可千萬不要死了。你死了,我該怎麼辦呀。為了我,你就不要死吧。」
這時,才深深體會到他的重要性,那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是除了兩個兒子之外,唯一的親人。甚至比親人還親。這時,才感覺到疲倦,依偎著他的身子,方覺得溫暖。花溶的眼皮耷拉著,慢慢也睡著了。
安志剛抹一把眼淚,拿了兩張氈子出來蓋住二人,悄然退了下去。
又是新的一天清晨。
花溶睜開眼睛,緊緊握住那雙無力的大手。她坐起身,秦大王的身子竟然慢慢開始暖和起來。她欣喜若狂,可是,很快就發現不對勁,再一摸他的額頭,果然滾燙。秦大王這是傷勢惡化,開始發高燒了。
「安將軍,快去尋巫醫,大王的傷勢惡化了,快……」
巫醫匆匆趕來,摸一摸秦大王的頭,又看看他的其他傷口,嘰裡咕嚕地說幾句,臉上露出喜色。花溶聽不太懂,只見安志剛也露出喜色,然後倉促為她翻譯:「夫人,巫醫說,大王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花溶心裡一鬆,呵呵笑起來,接過一名士兵遞上來的早餐就大吃大喝。吃完了一大塊烤肉,她停下,看著秦大王,忽然在他耳邊低聲問:「秦尚城,你餓不餓啊?」她拿了噴香的烤肉放在他的鼻端,想起當年在海島上,自己被他所恐懼著不敢吃飯,他總是會粗聲粗氣地夾一大塊肉丟在自己的盤子裡「丫頭,你吃」。那是他表達情感的一種方式,只知道拿許多精美的衣服,好吃的東西,強迫自己接受。心裡忽然起了報復的心思,現在的秦大王,哪裡還見得一絲一毫昔日兇悍梟雄的影子?他簡直孱弱如一隻小貓。
一塊肉放在他的嘴唇上,他卻不能張開,她惡聲惡氣:「秦尚城,你趕緊吃了」。安志剛在一邊瞧得分明,不明花溶何以如此「弱智」,忍不住出聲提醒她:「夫人,大王現在沒法吃東西。」
她微笑起來,卻並不回答,還是將肉放在他嘴邊,低低威脅:「秦尚城,你若不吃下去,我會叫你好看。」
到黃昏時,秦大王的身子已經不那麼滾燙了,巫醫這才吩咐將他轉移到屋子裡。那是一間寬大的木屋,因為沒法生火,十分寒冷。安志剛等找了大量的厚氈子,在秦大王健康時,自然足以應付寒冷,可是,他傷重昏迷之下,這些氈子彷彿失去了意義,怎麼都將他的身子捂不暖和。
還是花溶急中生智,她發現野人們竟然連盆火也不會,就尋了一個大瓦罐,在裡面新增了一堆燒紅的木炭放在屋子裡,逐漸地便暖和了起來。忙完這一切,安志剛見她灰頭土臉,急忙說:「夫人,你累了這麼久,去歇歇吧。」
花溶搖搖頭,嫣然一笑:「不,我不累。」
這還是安志剛第一次見到秦大王受傷,幸好有花溶在他身邊細心照料。見花溶執意不肯去休息,他暗自高興:「也罷,大王一醒來就看見你,一定很開心。夫人,只是辛苦你了。」
他口口聲聲叫「夫人」,而非楊三叔等一般叫「嶽夫人」,花溶覺得有些不自在,可是,此時,哪有心思去糾正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以為意,只裝沒聽見,見秦大王的手露一隻在外面,便立即伸出手去,想給他蓋好。
手剛一挨著他的手,便被緊緊抓住。可是,他的手卻是鬆軟的,沒有絲毫的力氣,抓都抓不穩。但這已足夠令花溶欣喜,急忙捧住他的手:「秦尚城,你醒了?你醒了?」
耳邊,一個柔情似水的聲音不停唧唧喳喳地說話,那麼悅耳,那麼溫存。似夢似醒,不知身在何方。秦大王要睜開眼睛,卻迷迷糊糊的,眼皮十分沉重,眼前像蒙了一團大霧,怎麼都散不開,看不清。但卻認識那個聲音,熟悉的聲音,隔了許多年,千里萬里才如此靠近耳邊。
「秦尚城,秦尚城……」
明明就在眼前,卻總是睜不開眼皮,他怒起來,彷彿要揮手趕走敢於阻擋她的身影的一切黑暗,渴望立即抓住她:「丫頭,丫頭……」這聲音梗在喉嚨裡,半點也發不出來,只能徒勞無力。
奇異的,花溶彷彿聽見了,欣喜地搖動他顫抖的手,看他微微跳動的眼皮和幾次欲張開的嘴唇,貼在他的耳旁,柔聲道:「秦尚城,你想說話麼?我在,我陪著你呢。」
他神情一鬆,眼皮也不再劇烈地顫抖,只是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有了一絲力氣,緊緊地,怎麼也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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