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清醒

在前面,還等著焦慮的扎合,一看見花溶抱著全身漆黑的陸文龍,立即迎上來,又驚又喜:「小哥兒,文龍醒了?」

花溶眉開眼笑,喘著氣:「醒了,文龍醒了。」

她這一開口,手一鬆,幾乎抱不住孩子。扎合急忙接過去,放在準備好的籃子裡,送到樹屋裡。

大蛇也很是興奮,急忙令族人準備酒肉,今晚好好慶祝慶祝。

安頓好兒子,已經黑盡,樹屋下的大廣場燃燒起一堆熊熊的大火,族人們圍坐火堆,載歌載舞。煮熟的各種野豬肉、野羊肉等,盛在碩大的瓦罐裡,肉香撲鼻,大家自由取食,其樂無窮。

花溶坐在火堆上,雖然連續多日焦心憂慮和奔波,這一刻,卻疲乏盡掃,喝一大碗粗糙的甜酒,更覺胃口大開,也如野人們一般,徒手拿著大肉大吃大嚼。吃飽喝足,再看火堆裡,大蛇正在和男女們歡跳,那是一種節奏十分鮮明的踢踏舞,野人們拿著竹矛,象徵征戰殺伐的勝利。

她忽然想起史書上的大同社會,幾千年前,無論是中原還是異域,大家都還是野人,沒有那麼多規矩和特權的約束,大家自由自在。那時,多好!

她端著酒碗,再喝一口,火光將她的臉照得通紅,這幾乎算得上是嶽鵬舉死後,她最快樂的一天了,兒子醒了,和這些野人們在一起,這一剎那,拋開了一切的仇恨、復仇的血腥、肩上的重擔,心靈只剩下這一堆熊熊的火焰。

這樣的日子,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文龍醒了,如果再加一個小虎頭,豈不是十全十美了?

她心裡忽然歡呼起來,小虎頭,從未如此迫切地想念自己的兒子。要他在身邊,照顧他,保護他,親自看著他成長,那是鵬舉的骨血,看著他,就如看著鵬舉的面孔。自己,需要盡到做母親的責任!王君華已經死了,秦檜要殺,趙德基也要殺,可是,兒子也很重要,不是麼?復仇重要,兒子們的未來也很重要。

「媽媽,我的媽媽……」

小虎頭的聲音,穿過耳膜鑽進來。忽然又變成他的哭臉,不耐煩的李汀蘭——自己的兒子,怎能讓秦大王和他的妻子來負責?他們也許已經有了自己的子女,小虎頭,必須自己照管!

扎合正在和野人們跳舞,忽然跑過來,只見她坐在火堆旁,滿面笑容,微微沉思,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的眼瞼。這時,她還穿著整齊的衫子,渾身上下都無油彩,撐著面頰的那隻手那麼潔白,跟這個世界的野人,迥然不同。

他也不知道心為什麼跳得那麼快,聲音輕微,如看著一個尊貴的女王:「小哥兒,你要不要去跳舞?」

花溶抬起頭,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像那些女野人一般,拉住他的手,呵呵大笑:「扎合,我今天真是開心,比大蛇他們還要開心……」

扎合被她拉著,只覺手一陣陣發抖,腳步都輕飄起來,只能看到無數的男女,無數的青竹長矛,無數的火光……可是,這一切都遮不住那麼鮮豔的笑臉,彷彿紅豔的朝霞,燦爛的晚霞,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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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像飛向了雲霄,他忽然聽得她溫柔的聲音:「扎合,我要去接我的兒子,我要去把小虎頭帶回來。我會好好照顧他和文龍……」

扎合只是一徑傻笑著點頭,根本聽不見她說的什麼,只看到火光下,她明媚的面龐,翕動的嘴唇,生機盎然。

夜,已經深去。

月光照在樹屋上,樹影婆娑,離人如鏡。花溶坐在窗邊,以手支頤,耳邊是兒子平靜的呼吸聲,心裡出奇的平靜。自己帶走了孩子,金兀朮一定不會罷休,待要再把孩子還回去,那也是萬萬不能的,有了耶律觀音,孩子就決無容身之地。到底該如何安頓孩子呢?

許多年的顛沛流離,迫切渴望強大的力量。而大蛇部落,便是自己變得強大的唯一籌碼。而且,現在和金兀朮的合作也告一段落,誅殺秦檜和趙德基,還得自己親自動手。就憑藉大蛇這一族野人,自己如何才能先自保、保護兒子們,然後發展壯大?

她心裡一熱,忽然想起鵬舉。自從率領大蛇部落作戰以來,下意識裡,全是運用的丈夫的戰略戰術。鵬舉百戰百勝,運兵佈陣,有如神助。她跟隨多年,此時,苦苦回想那些經典戰役的一幕幕:海戰、洞庭水戰、郾城、朱仙鎮大捷……一幕一幕,自己都是親眼目睹,在眼前清晰地浮現。

她幾乎要跳起來,一拍腦袋,自己竟然忘了如此天大的事情——古有孫子兵法,現在,為何不能有嶽鵬舉兵法?鵬舉匆匆而逝,來不及完成,自己何不繼承他的遺志,替他完成這些事情?

包裡有紙筆墨硯,都是早前從四太子的帳篷偷偷帶出來的,原是打算發展大蛇部落的。她拿出紙筆,鋪在桌子上,凝神靜思,又放下筆,一時不敢輕易下筆,一定要好好地將丈夫的心血公諸於眾。而本書,又取個什麼名字好呢?鵬舉兵法?岳氏兵法?嶽花兵法?想到後者,她不禁笑出聲來,想起當初丈夫在世,凡事都會跟自己商量,夫妻二人從無絲毫的保留和芥蒂,那麼幸福美滿。

唉,若有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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