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兒,那豈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花溶搖搖頭,這怎能是自己人?那軍隊是耶律大用的,可不是劉武的。何況,她也不知道這次帶軍的究竟是誰,若是其他人,誰會手下留情?
她提高了聲音:「我們人數少,這次一定要全力以赴,否則,他們還會捲土重來。」
「是。」
花溶所料絲毫不差,到處裝神弄鬼的的確是耶律大用。但是,領軍的卻是秦大王。秦大王擊退赫連大將軍後,在軍中樹立了威信,也令耶律大用真正信服,便將野人部落的事情向他透露了。秦大王立刻感到這是一個罕見的良機,原來,在這邊境叢林,竟然還有這麼多形形色色的野人部落,雖然加起來不足幾萬人,其中勇士合併也不足一萬人,但野人的戰鬥力不可忽略,若是有效將他們融合,便不止是得到兵源的問題,更主要的是能擴大領域,得到一部分糧草的供給。耶律大用的藏寶庫總有用完的時候,養著這樣大一支軍隊,也不能只靠其他一些亡遼貴族的暗中支援。現在,耶律大用的勢力範圍只限於大漠,但大漠人煙稀少,根本不足以負擔如此沉重的糧餉。草原這廂則不同,水草豐茂,牛羊成群,尤其一些逐漸開化的野人還刀耕火種,開始有了糧食和固定的家畜家禽。
耶律大用所懼怕的是被金人發現,現在羽翼未豐。但一戰勝利後,他信心大增,又得秦大王大力贊成,便決定立即出軍先收復野人部落。在這之前,已經有數名小部落歸服;只剩下兩個大的部落拒不臣服。秦大王雷厲風行,當即率軍突入,野人們哪裡見過這樣的戰陣?很快就投降。便只剩下大蛇一部,也是最大的一個部落。
秦大王志在收復,而不是滅絕,所以先派人招降,按照慣例,用的便是耶律大用的攝心術,先派遣通曉土語的巫師去恐嚇。巫師反饋回來的資訊是,首領大蛇很驚恐,投降指日可待。秦大王便按兵不動,沒想到三日期限眼看就要過去,大蛇卻毫無動靜,甚至連使者都不曾派出一個。
耶律隆續大是不耐,此次出征他跟隨秦大王,他是耶律大用親信,也有暗中監視之意。連續戰勝赫連和其他野人部落,便生了驕矜之心,認為區區野人部落還不是手到擒來,何必如此麻煩招降?他問:「大王,我們打還是不打?」
秦大王本意是不願打的,這些是志在必得的力量,死一個就少一個。他站起來,走了幾步:「期限還沒到,再等等。」
入夜。
一個圍著樹葉圍裙,頭上掛著一串骨頭項鍊的野人,如一匹奔跑的戰馬,跳躍著跑來,老遠就跪下,手裡拖著一條黑色的蛇。
巫師大喜,立即稟報秦大王,說大蛇部派人投降了。
秦大王哈哈大笑,走出來,野人跪下,金色的蛇吐出信子,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話。巫師翻譯,說他們部族經過了占卜,謙卑地接受神的旨意,願意歸順秦大王。野人還帶來一頂羽毛狀的首領冠冕,這正是他們投降的標誌,說明日朝陽初升的時候,接受臣服。
野人很少使詐,秦大王不虞有他,便安頓了野人使者,同意明早受降,派遣耶律隆續為代表,負責此次的受降事宜。
使者一齣發,花溶立即下令生火做飯,眾人吃飽喝足,早早就寢,養精蓄銳,以待明日一戰。
四更,眾人便被號令驚醒,野人們拿了兵器,有條不紊的列陣。花溶騎在黑月光上,揹著弓箭,手裡提一把大刀。她也全副野人的裝備,脖子裡掛著大蛇給的骨頭項鍊,頭上戴了半遮護的木甲羽毛冠,英姿颯爽,一眼看去,完全是個利落的武士,絲毫也不見了女人態。
勇士們舉著武器大呼三聲:「蛇蛇蛇!」
花溶跟著他們一起大呼,這是他們的信仰,意在祈禱大神蛇王的庇護。喊完三聲,環顧這支野人隊伍,不禁心潮澎湃,想起那些和丈夫並肩作戰的日子。這樣區區一千人的隊伍,雖然完全不足以和昔日的岳家軍相比,可是,這是自己,是一個曾亡命天涯的女人一手訓練出來的精銳,榮辱與共,休慼相關。這是另一種自豪,是跟倚仗金兀朮走曲線報仇路線相比,所無法獲得的一種振奮的感覺。
她舉著大刀,調轉馬頭,向著臨安的方向,那個西北角的山坡,埋葬著丈夫的遺體。她喃喃自語:「鵬舉,你一定要保佑我。我絕不會讓你丟臉。」
祈禱完畢,她舉刀一揮,大聲說:「出發。」
耶律隆續一早就起來提了兵刃。這些日子,他按捺不住好戰的興奮,主動請纓帶五百人前去。為防不測,又為震懾野人,秦大王令他帶一千人。耶律隆續有些意外,但還是興高采烈地帶了隊伍,在野人使者的帶路下,向著大蛇部落進發。
在叢林邊境,耶律隆續環顧四周,此時天色微明,東方的朝陽正在慢慢突破地平線,馬上就要到野人們的投降時間了。他很是滿意,更是趾高氣昂,對翻譯巫師說:「快叫他們準備好最好的美酒,美好的佳餚,迎接本將軍。」
巫師將這話一翻譯,使者只是行禮應承。
馬過澆花河,這是一條不足一丈寬的小河,兩岸野花叢生,樹木繁茂,野人們稱之為「澆花河」,過了這條河,便正式進入大蛇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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