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毒發

他不可思議:「你以為秦檜是一條愚蠢的狗?花溶,你這個狠毒的女人……」

她忽然伸手,手指一彈,不知是一塊什麼東西彈入他的嘴裡,封住了他下面的辱罵,喉結骨突,能清晰聽到那個東西滾下肚子的聲音。他嘶聲吶喊:「你又給我吃了什麼毒藥?」

她輕描淡寫:「止疼劑,用一種特殊的草藥做成的止疼劑。」

「你哪裡來的?」

「與你無關,反正不是毒藥。」

他張大嘴巴,果然,身上的疼痛在逐漸減弱——似是一種麻木的感覺,麻醉了神經,四肢無力,像被抽筋的軟體動物。

花溶繞開一地的碎片,隨手撿了一件單衫穿上,合衣躺下。

燭火幽幽,金兀朮的眼珠像一種色澤奇特的琉璃,從周圍的物事轉移到床上,迎著那雙眼睛: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帶著淡淡的微笑,無盡的嘲諷,像在欣賞一場鬧劇。

四太子,你就這點本事。我知道,你就這點本事,不過如此。

自己的痛苦,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場鬧劇。

他要躍起來,狠狠地上前挖掉那雙眼睛,只是,身子剛一挪動,就疼,難以言喻的疼痛,渾身的元氣彷彿被全部耗盡,骨骼碎了,如一條軟體的蛇,只能爬行,不能站立。他疑心,自己從此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閉上眼睛,伸手,要去滅掉燭火。

他嘶聲:「花溶……」

她聲音平淡,彷彿剛剛才看了一場好戲:「四太子,時辰不早了,你怎不去就寢?」

他掙扎著:「花溶,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一雙手扶在他的腰上:「阿爹,你到底怎樣了?」

是兒子滿懷關切的聲音,他從幽暗的帳篷裡衝進來,用盡全身力氣去攙扶阿爹,滿含焦慮。金兀朮迎著他的目光,忽然嚎啕大哭,無限委屈。縱然權傾天下,縱然榮華富貴,可是,除了這個兒子,除了這雙攙扶的手,自己還有些什麼?他靠在兒子稚嫩的肩上,如一個市井的無賴漢:「兒子,這世界上只你對我好,只有你……」

孩子被父親的嚎啕大哭所驚呆,比見他痛苦地砸碎東西更恐怖,又看看床上和衣而臥的母親,囁嚅著:「媽媽,阿爹他……」

「別叫她媽媽,她不是你媽媽,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以折磨我為樂,我就是被她折磨成這樣的……」

陸文龍驚疑地看著媽媽,燭火下,他看不清媽媽的表情,只看到她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像已經睡著。他驚訝於媽媽目睹阿爹如此慘景還能睡著。媽媽,她不該如此,不是麼?他再也忍不住,大喊一聲:「媽媽……」

花溶坐起身,淡淡說:「兒子,你先下去睡覺。」

「不!」

她被孩子眼裡的倔強所困擾,忽然想起當年自己被金兀朮綁縛關押,兒子對自己的維護。好一會兒,她才看向金兀朮:「四太子,你這是要在孩子面前,跟我算賬麼?是不是要把一切都說得一清二楚?」

金兀朮心裡一震,頭依舊軟弱地靠著兒子,手也緊緊拉住兒子的手。

陸文龍的目光再次從媽媽臉上轉到阿爹身上,無比困惑:「阿爹,你是和媽媽吵架麼?」

他疲倦不堪,盯著兒子身上的衣服。那麼清爽的單衫,那是屬於宋人的時髦的衣服,一針一線,是花溶連夜趕工的結果。孩子,他是多麼喜愛這套衣服,所以睡覺都還穿著?甚至勝過對那套加冕的世襲的冠冕。

王冠竟然不敵這套衣衫?

他的聲音十分嘶啞:「兒子,你先下去。沒事,阿爹沒事。來人,帶小王子下去。」

陸文龍不走,金兀朮指著花溶,聲音嘶啞:「兒子你放心,你媽媽會照顧我。」

陸文龍順著他的指向,看到媽媽臉上奇怪的神情,似憤怒,又似悲傷,甚至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被撕爛的袖子。他已經是半大的孩子了,也不明白究竟是阿爹在欺負媽媽還是媽媽在欺負阿爹,那麼迷惑:「媽媽,你會照顧阿爹麼?」

花溶點點頭:「兒子,你先去休息。」

陸文龍這才被親兵帶著出去。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幽暗的燭火全部熄滅。花溶盤腿坐在床上,看著頂棚上的琉璃,月光從上面撒過,飄渺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四太子,你也該去休息了。」

這聲音那麼溫和,不似敵人,滿是關切。他躺在地上,頭靠著摔碎的茶具,左右一邊一半,像帶了一套沉重的枷鎖。被打翻的箱蓋裡,金燦燦的王妃的袍服、珠冠、冠帶……寂寞地圍繞著他。

「花溶!」

她不做聲。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