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再見面

兩人之間隔著一堆熊熊燃燒的火焰——隔著嶽鵬舉,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他暗歎一聲,在跳動的火焰裡看她憔悴的面孔。這才意識到,這個女人,這麼多年,一直掙扎逃亡,家沒了,丈夫沒了,兒子也沒了……前輩子掙扎在逃亡裡,後半輩子掙扎在復仇裡。

「花溶,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只聽得火苗蓽撥的聲音,鼻端都是那年臘月二十九的血腥。她聽得他的道歉聲,覺得無比荒謬。有人處心積慮地害死了你丈夫,讓你家破人亡,然後輕描淡寫說一句道歉,甚至道歉的目的還是為了換取解藥而已——試問你能原諒他麼?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刑罰幹嘛?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皆然。

她靠著樹,一聲不吭。每當他開口,心裡的仇恨就會加劇一分,趙德基的臉,秦檜、王君華的臉……她慢慢坐正身子,心裡燃燒起小小的興奮:真能先殺了王君華?哪怕是排名最後的敵人,能先殺一個也算一個。

金兀朮看著她臉上情不自禁的笑意,心裡更是寒冷。自己和她,隔著這堆仇恨的熊熊大火,一靠近,便會被燒得粉身碎骨。

四太子府。

一開春,就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小的疫病。這病先是從馬開始,然後擴充套件到人身上,小孩子最先遭殃,四太子的一個庶生的兒子和小夥伴外出玩耍,飲涼水過度,得了痢疾,一病而亡。大家起初不以為意,但後來,這場疫病擴大,孩子們一個接一個的死去,管家才意識到不妙,在府裡大肆徹查。最初,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耶律觀音身上,但此時,她早已被髮配到牧場,根本近不了府邸大門。而與此同時,其他幾名貴族的家裡也傳出小規模的疫病,一同玩耍過的孩子們都一個個地病死。春天本來是疫病發作的高峰期,眾人見此,也無可奈何,只有那些侍妾們呼天搶地一番,但女真人對生死看得並不太重,哭了一場後,掩埋了孩子,便又如常飲食嬉戲。

如此月餘,大家便商量著按照往年的習性隨四太子到燕京避暑。眾人在惶惶不安裡等待指示,四太子卻偏偏毫無音訊,所幸小陸文龍天天隨武乞邁等人外出打獵,少有在家,疫病一發生,立刻隔離開來,僥倖躲過了這一劫。武乞邁為防不測,便自作主張提早著手率領一眾家眷往燕京郊外幾十裡的度假地趕去。

正是金蓮花盛開的季節,和女真的白山黑水迥異,這片昔日遼國的大草原百花盛開,一望無垠,遠遠看去,只見各種牛羊麋鹿在草原上奔跑跳躍,如一幅流動的綠色畫卷。

女真貴族們雖然對這樣的美景已經見慣不驚,但還是忍不住欣喜,女眷們手拉手到湖邊採摘金蓮花戴在頭上,臨水照花,互相誇讚對方的容顏。

遠遠地,兩匹快馬停下。

花溶看著前面無限的風光,駐足不前。

金兀朮也勒馬看著她。

「花溶……」

他一開口,立刻被打斷,花溶冷冷說:「王君華到了麼?」

金兀朮這些日子,得她第一次開口,驚喜說:「按照行程推斷,估計還得半個月後才能到達。」王君華養尊處優,自然不會像他們這樣一日千里亡命趕路,因此遠遠地落在了二人之後。

「金兀朮,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否則,你自己知道後果。」

他苦笑一聲:「這個時候,我還能耍什麼花樣?」

「那好,等她到了你通知我。」

「你要去哪裡?」

「我到時自然會跟你聯絡。」

「但你一介女子,這裡人生地不熟……」金兀朮看她的眼神,說不下去,轉口說:「文龍也來了,你難道不想見他一面?」

小陸文龍的可愛模樣浮現在眼前,拿著雙木槍活潑地跑來跑去大聲叫「媽媽」——陸文龍,何嘗不是自己的兒子?匆匆數年,他應該是一個半大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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