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逃

花溶的手一鬆,匕首「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金兀朮鬆一口氣,疲倦地閉著眼睛,也如她先前一樣,橫躺在地上,如一具死屍。得到訊息後,他完全不敢置信,連夜趕路,用了大金最好的一匹千里馬,幾乎不到半月就趕到了臨安。心裡模模糊糊地悲喜交集,那是見她生還時剎那的救贖——這種驚喜,無以言表。還活著,這個女人竟然大難不死,真的還活著。

這是一個陰天,甚至沒有露水,地上乾乾的,草葉乾乾的,一地的泥塵。花溶站起來,慢慢拾起自己的小弓,全身上下都籠罩在一陣疲倦地絕望裡,天大地大,何處為家?臨安是不能回去了,現在又該去哪裡?

報仇,竟是遙遙無期。

甚至秦大王,也要另娶了。

她眼眶乾澀,淚已流盡,聽著旁邊大黃馬疲倦地嘶聲,彷彿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兒子——她忽然深深後悔,自己當初為何不帶了兒子一起離開。這樣,最絕望的時候,總還有個寄託,鼓舞生存的勇氣。現在,連這個精神支撐也沒了。

她翻身正要上馬,金兀朮躍起身一把拉住她,大聲喊:「花溶。」

她用力,卻怎麼也甩不脫。

「花溶,我有個好方法,讓你一一報仇……」她轉過身盯著他熱切的眼神——他面目浮腫,滿是血跡,襯托出一雙眼睛如某種狠毒的狸貓。「金兀朮,你少假惺惺的了。」

「我不是假惺惺,也有把握。據我所知,王君華正在往燕京的路上趕。她到了燕京,我就總有辦法再拿秦檜。你難道不想先殺掉這對狗男女?」

彷彿天上掉下了一塊巨大的餡餅。殺掉秦檜和王君華,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第一步。多大的誘惑?可是,天上哪裡會掉下那麼多餡餅?

「可是,王君華怎會去燕京?」

「她怎麼不會去?你們進軍朱仙鎮的時候,她還來過開封府。」金兀朮見她滿臉不敢置信,笑道,「怎麼?吃驚了?你大宋的宰相夫人在混戰時來找我很可笑麼?她來找我,只因為她在秦檜身邊是守活寡,想在本太子身上獲得她從秦檜、趙德基這兩個陽痿身上都得不到的東西……」

「金兀朮,你真是厚顏無恥!」

「瞧瞧,花溶,本太子連如此私隱都告訴你。你瞧不起我,是吧?我也覺得奇怪,以前怎會看上王君華這種骯髒賤女人……」

她冷笑一聲:「只因為你比她更骯髒,沒什麼好嫌棄的。金兀朮,他們是你養的狗,你休得花言巧語騙我。」

他似笑非笑:「騙你?我還敢麼?花溶,你別忘了,我的命掌握在你手裡。這些日子,慢性毒藥已經滲透進了我的身子,每一個月都要發作一次,發作時苦不堪言,渾身彷彿每一根筋脈都斷了一般疼痛……」

她一怔,想起下的那次毒,以及解藥。這是準備已久得來的慢性毒藥,金兀朮形容的情景正是毒性發作時的狀況,他所言非虛。事實上,經過那次廝殺,逃亡,解藥早已丟了。自己已經沒有解藥可給金兀朮了。她想起這事,立刻慌亂起來,如果叫金兀朮得知解藥已經不見了,他又會是什麼態度?現在他是有求於自己,以為命被自己攢著,才如此低聲下氣。

她看著金兀朮已經腫如豬頭一般的臉,呼一口氣,慢慢令自己鎮定下來:「金兀朮,你果真沒有騙我?」

「當然!本太子幾曾對你撒過謊?」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花溶立刻想起張弦之死,以及於鵬等人的貶斥流放,怒不可遏:「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張弦呢?他為何死了?」

金兀朮長嘆一聲:「秦檜這狗東西兩面三刀,不敢違逆趙德基。花溶,你該知道,殺你丈夫的元兇是誰!是趙德基!」

花溶厲聲說:「你也是元兇之一。」

他傲然說:「我是元兇又如何?本太子身為金國第一大元帥,要千萬百計殺掉敵國大將,有什麼好丟人的?丟人的是你大宋的皇帝宰相,從上到下,厚顏無恥,甘願做我大金的幫兇,這也是我大金的造化……」

花溶又是一耳光摑過去,這一次,金兀朮依舊不曾躲閃:「花溶,你若想殺了這二人,非聽我的不可。這天下,唯有我才能真正幫到你。」

花溶看他那張囂張到極點的嘴臉,仇恨再一次蔓過心底,要蹦出胸腔。她卻生生忍著,吸取上次殺趙德基未遂的教訓。忍,人生多麼辛苦,總要一忍再忍,忍無可忍。

「王君華到了燕京,本太子任你處置!」

「大宋江山尚未拿下,你不留著你的走狗賣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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