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楊三叔見她滿眼的血絲,滿臉的憔悴,正要繼續說,卻聽她低低地問:「秦大王,他願意娶李小姐麼?」
楊三叔一怔,語氣變得十分嚴厲:「這個問題,不該你來考慮!」
花溶沒有回答。
「大丈夫在世,不是流芳千古,就是遺臭萬年。如今機會送上門來,大王若因小失大,不能把握,那就是天大的蠢材。婚姻對於男子,十分重要。我們的老祖先黃帝,也要跟蜀國國王的女兒螺祖聯姻,最後才能打敗蚩尤;漢高祖北登之圍,也靠和親。大唐盛世,文成公主和親天下美名揚。和親,是重要的手段,對大王有百利而無一害。他不過是多一房妻子,獲得的,也許不可限量,這跟願意不願意有什麼相干?」楊三叔稍微放緩了聲音,循循善誘,「嶽夫人知書識禮,當知光武帝劉秀的皇后陰麗華。陰麗華早年聰明大度,為了丈夫的事業,甘願將正室之位讓給郭氏女,才能讓郭家父兄誓死效忠,為光武帝奪得天下。光武帝帝位穩固後,她自然苦盡甘來,母儀天下,流芳百世……」
花溶語氣十分平淡:「我又不是陰麗華!」
楊三叔一怔,也微微尷尬,難道叫嶽夫人轉而做秦大王的小妾?這算什麼事呢?他急忙說:「嶽夫人,你誤會了,並非是要你沒名沒份,二者並大也是可以的,我會說服李汀蘭答應……」
花溶搖搖頭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只覺十分荒謬。
楊三叔有些痛心疾首:「嶽夫人,嶽鵬舉慘死在趙德基秦檜手下,這樣的昏君,就是因為沒有強有力的抗衡勢力將之推翻。難道你不思為丈夫報仇?要替鵬舉報仇,唯有大王兵強馬壯,方能為之……」
她默然放下李汀蘭的畫卷,遞給楊三叔。楊三叔接過畫卷:「大王的秉性,你應十分清楚,他即便成婚,也絕不會虧負你。嶽夫人,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大王麼?實不相瞞,老朽半生心血都花在大王身上,為他看守海島,替他發展壯大。我無兒無女,無一絲私心,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能真正功名千古。如此,我死也瞑目。否則,我們跟著大王有何意義?」
花溶已經完全聽出了他話中的警告的含意,在部屬如此熱切地期待擁護下,在如此人力物力的投入下,如果秦大王一意孤行,不顧大局,只怕換來的將是眾叛親離。
眾叛親離!
紅顏禍水!
她沉默了許久。
楊三叔也沒有做聲,只是緊緊盯著她。
「嶽夫人……」
她慢慢開口,聲音十分平靜:「三叔,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會帶兒子離開這裡,絕不會妨礙秦大王的大業……」
楊三叔急忙說:「我並不是要你走……怎麼說呢?只需要你接受李汀蘭。不錯,我們的確需要操辦一場風光的大婚,可是,這並不代表你就毫無地位。即便她暫時名份高過你,可是,大王要寵愛著你,她又怎麼管得著?再說,你們母子在落霞島,她在長林島,井水不犯河水,絲毫也不會影響你們……」
腦子裡亂得如一團麻,彷彿剛逃出一條生路,又陷進了一個死衚衕。命運,這就是命運。她的神色依舊十分平靜:「三叔,你不必擔心,我和大王,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感激他救了我們母子,感激他的照顧。我自有其他去處,不會長期呆在這裡……」她稍微猶豫,「可是,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
「什麼事?」
「請你允許,我過了除夕再走好不好?過了除夕,我一定馬上帶兒子離開……」
楊三叔急忙點頭:「好好好,你完全可以過了除夕再走。可是,你並不需要急著離開……我真的無意讓你離開。再說,小虎頭怎能離開?秦檜嗜殺殘忍,他怎肯放過嶽鵬舉的兒子?若被他得知你母子行蹤,後果不堪設想。嶽夫人,小虎頭就留在島上,這孩子,我也挺喜歡他……」
斬草務必除根,秦檜、趙德基,他們都不會放過鵬舉的兒子。可是,自己一個孤身女人,他們想必就不用多費手腳了。兒子長大才能報仇雪恨,一個寡婦,又能做得了什麼?
他見花溶一臉為難,又說:「鵬舉就這麼一根獨苗,秦檜怎肯放過?嶽夫人,望你三思。若孩子留在島上,我必待他如嫡親的孫子,今後,他就跟著我,他日,你還可以來探望他……」
花溶抬頭看看西邊如血的殘陽,感激地點點頭:「既然如此,小虎頭就多謝三叔費心了。」
楊三叔避開她的目光,花溶離開,的確是最好的結果。只要她在,秦大王就絕不會乖乖地娶李汀蘭。有相當長的時間,她不在的日子,秦大王已經徹底放棄,有了真正的打算,否則,他怎會答應定親?能放棄一次,為何不能放棄第二次?人在身邊時,總是念想;可是,時光能沖淡一切,她不在了,她走了,自然一切障礙消除。
他咳嗽一聲:「嶽夫人,我也有個不情之請……」
「三叔但說無妨。」
「請不要把我們今天的談話告訴大王。」
花溶點點頭,自己怎會告訴秦大王呢?那樣豈不是裡間他們親若父子的關係?難道要讓秦大王真正眾叛親離?至少有一點她是能夠判斷並肯定的,楊三叔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秦大王好。如一個父親,希望自己的兒子登上巔峰,擁有天下。
這又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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