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救人

無人應答,原來,張弦最早被關押進來,經受的拷打最多,早已氣息奄奄,這一日昏迷過去,就再也沒有醒來。

他忍住悲痛,自己甘願入獄,為的便是換取眾人性命,如今,張弦已經垂危,於鵬、孫革等人呢?他們以後又該怎麼辦?

這一夜,靠坐在石壁上,哪裡睡得著?他從懷裡摸出一隻玉鐲,正是妻子要自己隨身帶著的。在這寒冷的夜裡,他分外思念妻子、兒子,自己一死,她們何人照料?尤其是妻子,這一生又該何去何從?

他呆呆地靠坐在石壁上,想起洞庭湖一戰,李巧孃的到來,自己和妻子的冷戰,便深深地後悔。為什麼當時要賭氣和妻子鬧彆扭?這一別就是幾個月,因為時日無多,連那幾個月的浪費,竟也成了深刻的追悔。如果時光能倒轉,自己哪怕是一小句口角,也不會再跟妻子賭氣了。他握著玉鐲,竟想得痴了,絲毫也不覺得背部的刺疼。

半晌,忽然站起來,趙德基雖然詔書聲稱罪不及家屬,可是,依照他出爾反爾的卑鄙,親妹妹尚且能下手,如何信得過他?

他越想越怕,慢慢站起身,在黑夜裡,骨骼作響,也不發出一點響動。

自己一心要保全,結果,誰都得不到保全。

悔不當初!若是朱仙鎮就揭竿而起!

宰相府。

秦檜這一日心情分外暢快,王君華帶回來四太子寬恕的訊息,而在趙德基面前,終身宰相也已經穩穩保住,一切都已高枕無憂。

他居中欣賞美女歌舞,怡然自得,王君華陪著他,破天荒沒有再責罵他。

書童領著万俟咼進來,秦檜熱情說:「辛苦了,先飲一盞酒去寒。」

「多謝秦相公。」

万俟咼連飲三盞,笑著回報:「秦相公,今日嚴刑拷打嶽鵬舉,大有成效……」

「哈哈哈,打得好,明日繼續打,什麼刑法都用上一遍,看他招還是不招。」

万俟咼心領神會,他雖然不知嶽鵬舉夫妻和秦檜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但過節總是有的,秦檜抓住時機自然要報仇雪恨,他唯秦檜是從,自然要做得令秦檜百分百滿意。他再次請示:「張弦、於鵬等人也死不招供,如何處置?」

秦檜得意忘形,手一揮:「這幫愚忠的武夫,就讓他們隨嶽鵬舉一起……」他話音未落,聽得王君華的一聲咳嗽,立即住口,醒悟過來,想起四太子的命令。他憤憤不平,又百思不得其解,四太子為何要求放了於鵬等人?可是,嶽鵬舉是心腹大患,他既已除,其他人便不足為懼,殺不殺也沒有什麼關係,何苦因此再觸怒四太子?畢竟,自己身家性命還操縱在四太子手裡。

他立即轉口:「也罷,天子仁厚,只追究元兇首惡,這幫武夫暫且不忙處置。你只需督促嶽鵬舉畫押。」其實,嶽鵬舉畫不畫押都已經無關緊要,他要的無非是拷打嶽鵬舉,過癮而已。

万俟咼卻有些為難:「無論如何拷打,都得不到供詞。嶽鵬舉之意,是要放了張弦、於鵬等人才肯招供……」

「那就先停止對這幾人的拷打,主要懲罰嶽鵬舉一人。」

「秦相公放心,自家必定三日內令岳鵬舉畫押。」

「好。」

「万俟中丞,你此次立了大功,老夫必定保舉你步步高昇。」

「多謝恩相。」

万俟咼心花怒放,有宰相大人一力促成,自己後半生自然青雲直上。秦檜也在興頭上,雖然早已礙於趙德基的猜忌,不許人叫「恩相」,但此刻,万俟咼這聲「恩相」真是恰到好處,他飄飄然,伸手摟住一名舞女猛親一口。

秦檜一轉目光,見王君華正要發雌威,忽然聽得外面急促的聲音:「秦相公……」

竟是韓忠良闖了進來。

秦檜鬆一口氣,万俟咼見到韓忠良,很是心虛,急忙行禮退到一邊。王君華也倉促退下。

二人彼此敷衍地拱手作揖後,韓忠良憤然說:「秦相公早前誣陷耿著,現在又用張弦誣陷嶽五,如此胡作非為,難道就不怕太祖官家神靈震怒?」

秦檜冷笑一聲:「耿著一案是陛下聖裁,與我何干?」

「我多方打聽,嶽五一案,經受許多拷打,仍舊沒有任何供詞。明顯是冤案。」

「張弦的書信雖然不足為證,‘揆情度理,其事體莫須有’(此句為史書上秦檜的原話,也就是‘莫須有’一詞的來源。)」

韓忠良大怒:「‘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秦檜得意洋洋:「韓相公難道不知,嶽鵬舉一事,是聖上下旨,特設詔獄?」

韓忠良無言以對,沉悶半晌,高呼「嶽五,嶽五,你救得我,我救不得你」,然後憤憤而去。

韓忠良一走,秦檜立刻進宮稟報趙德基,一是四太子的和議達成,一是嶽鵬舉一案的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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