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弦的目光移向王貴,王貴跟他多年相交,內心裡實不願害他,可是,騎虎難下,若是不害他,自家性命就保不住,根本就不敢跟他目光相接觸。
張俊獰笑著一聲令下,幾名侍衛拿了一種特製的重達56斤的巨型枷鎖,渾身上下將張弦銬起來:「押赴大理寺獄,聽候審理。」
王貴看著他戴著沉重的枷鎖被帶走,便悲哀地明白,如此明目張膽毫無根據的誣陷都能暢通無阻,下一步,戴著枷鎖的,便是自己追隨十幾年的一代名將嶽鵬舉了!
花溶好不容易隨天薇公主躲到太后的佛堂,終於過了兩日安寧的日子。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她和天薇一合計,天薇便去宮裡稟奏,按照二人編造好的謊言,說太后顯夢,要如何祈子云雲。令天薇驚奇的是,張鶯鶯竟然乖巧地一路配合。張鶯鶯能言善辯,現在也仍是小劉氏之外最得趙德基寵幸的妃子,她和天薇一唱一和,說也得太后示夢,大意是要官家齋戒半個月,如此,方可得到兒子。
所謂齋戒,便是委婉地「戒色」說辭。要是往常讓趙德基「戒色」半個月,只怕會要了他的命。但這時,他聽得張鶯鶯和天薇都說齋戒方能顯示誠意。反正他離了王繼先的藥就不能人道,乾脆宣佈半月不召王繼先,在得子和得花溶的雙重誘惑下,破天荒地答應齋戒半個月。
皇帝齋戒,花溶終於鬆一口氣,以其他名義,又悄然回到「怡園」。
李易安見她母子平安歸來,趕緊將她迎進去,二人到了裡屋,花溶屏退左右,關上房門。自從那一夜之後,她便知自己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是從了趙德基任他玩弄,一是抗命被他殺害。這兩條路她都不願意,十分焦慮:「我爭取了半個月時間,卻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則,鵬舉回臨安便是有死無生……」
「十七姐,既是如此,老身已經替你將細軟包袱早已收拾好了。你便乾脆帶了虎頭跟嶽相公逃出去。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可想……」
花溶頹然點頭:「如果逼不得已,也只好如此了。我已經暗地裡送出訊息給鵬舉,等他訊息一到,我們就離開,反正有這半個月,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二人商議一陣,也許是因為飢餓,小虎頭在媽媽懷裡哭起來。李易安幾日不見孩子,趕緊接過去輕聲哄他:「虎頭乖,就吃飯了……」
李易安精心準備,為了安撫花溶的心情,這一頓的飯菜十分豐盛。花溶這些日子愁眉不展,這一夜回到家才吃了一頓稍微安心的飯,一吃飽,精神便好了一些。
眼看時辰不早,李易安見她神色疲憊,就囑她回房歇息。話未說完,只聽得一名男僕敲門進來低聲說:「夫人,有客來訪……」
這些日子,花溶對「有客來訪」四字深感心驚肉跳,一抬頭,反射性地要拒絕,只見一人已經闊步高昂地走了進來。
她抱著兒子,呆呆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李易安也十分吃驚,進來的男子一身士人打扮,服侍華貴,頭戴當地才流行起來的「山谷巾」,眉眼含笑,十分得意。他一進來就旁若無人,目光只死死地落在睡得十分香甜的小虎頭身上。
花溶被這可怕的目光刺激得渾身一凜,竟比面對趙德基時更加恐懼,下意識地緊緊摟住兒子,背心冰涼。
來人徐徐開口,聲音和笑容一樣,謙遜又柔和:「嶽夫人,久違了……」
花溶站起來,厲聲說:「金兀朮,你竟敢來我大宋臨安……」
金兀朮笑得輕描淡寫:「這臨安和開封、應天等地一樣,從來都是本太子想來便來,想去便去。嶽夫人,你記憶也太差了,難道竟忘了?」
李易安聽出來人竟然正是當今宋金二國的第一權臣,第一主宰者金國四太子金兀朮,驚訝萬端,又惶恐萬端。宋國行宮,金人來去自如,難怪支援趙德基議和的聲音此起彼伏。
花溶緊緊摟住兒子:「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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